春风又度玉门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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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起身时发出了很大的响动。
“刚刚有个人……”她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紧张,把风吹草动都当做了危险。
戚烨拽拽她的手让她坐在榻旁:“别担心,无论那人是谁,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已打草惊蛇,我想他今夜不会再来了。”
“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如何能放心?”
“我……我就待在这里,守着你!”
“傻瓜,看来我是赶不走你了。”戚烨撑起身体向床榻内侧挪了挪,“上来吧,能躺着就别坐着。”
羌浅却“唰”地站起,表情瞬间凝固。她的整张脸都在发烫,盯着床榻看了好久:“那件事……还没办……”
“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冷,想借你取取暖,就像之前那样。”
羌浅听戚烨这样说,杏目一阵乱瞟,随后又突地坐了下来,取掉靴子脱下小袄,平躺在戚烨身侧,一双眼睛凝着床顶:“暖和了吧?”
“嗯,比方才暖很多。”
“那你睡吧。”她的话音变得有点僵硬。
“好,小暖炉。”
小暖炉……羌浅合起眼,唇角却噙起笑。
……
次日清晨羌浅早早就起了身,蹑手蹑脚回到了自己房间,刻意梳洗一番后,又不自觉地对镜傻笑。等她再返回戚烨房间时,戚烨已撑起了身子,正倚靠床栏沉目凝思。
“又在想什么?”她轻快地坐到他身边。
“在想昨日疾风来时,你还没猜出它带来了谁的消息。”戚烨道。
“哼,是你不愿告诉我。”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个很重要的人,我要请你去帮我接那人来。”
“到底是谁啊?还要用接的。”
“你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那你呢?你不和我同去么?”
“我好歹也是清风寨的主人,离开了那么久,自然是有许多事在等着我。”戚烨顿了顿,又道,“况且,雷霆与唐苏两个人还不知彼此之事。”
“那我什么时候去找那人?”
“换身衣衫就去。”
“又换衣服?!”羌浅白白装扮了一番,难免失落。
“这次不让你再扮乡野村夫,你从那边的柜子里拿我的衣衫换上吧。”
“好……”羌浅嘀咕着走向一旁,却又转过身道,“喂,你看看我!”
“我看到了,很漂亮。”
……
用过早膳后,羌浅束起长发换起男装,一眼望去俨然一位清秀的少年公子。
“安全起见,面具还是要戴起来。”戚烨将人皮面具递给她。
她没好气地接过,胡乱把面具糊在了自己脸上。于是清秀的少年公子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普通得不会让人再去多看一眼的脸。她暗地里觉得,这张脸实在是配上她所着的一袭清衫。
一切准备妥当,羌浅纵马驰向玉门关下的市集。依戚烨所言,她要去找的人就在市集某处。她只要于正午时分现身于市集一隅贩卖胡人乐器的摊位前,那人自然会与她相认。
巳时时分,羌浅已至市集中。熙熙攘攘的人潮在身边攒动,她随时警惕着四周环境,亦看着各族商旅往回来复。与此同时,她也在人群中见到了许多中原武林人士。只不过不经意的一瞥,她便看到路边小馆内坐着的几人正是前日见过的昆仑门人。
她想想时辰尚早自己也无处可去,便走入小馆中,恰巧与这几个昆仑弟子坐了对桌。这些人中,留给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年纪最轻的少年。她看少年身材颀长,相貌也属朗逸,少年的师兄们正在举杯对酌,少年却一人不时张望街市,似在寻觅着什么人。
昆仑弟子中的一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师弟,我说你就歇歇吧,你这可都魂游两天了。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了!”
那少年道:“你们当真没有眼光,竟瞧不出前日的那小小少年是由个清丽脱俗的女孩子乔装而成。”
“就当那是位姑娘又能怎样?她若是往玉门关来了,你自然是有机会再见到她。她若不到这里来,你光想也是无用了呀。”
这少年不再与师兄多言,目光仍扫向街市四处。
羌浅听了这些人的谈话后才得知,原来玉门关内已聚集了数百名江湖人士,而这些人不约而同都是为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而来。似乎有消息称,通往宝藏的地图已掌握在一人手中,而再过两天,这些江湖人士就要在玉门关下举行大会,共商寻宝之策。
羌浅又于小馆中坐了些时候,等到午时将近,便再度踏入了街市中。此刻正值午膳之时,街上的人流稍有减少,许多摊贩都暂时收了铺位。羌浅走到贩卖胡琴胡笛的摊位前,一面随意看着各式没见过的乐器,一面焦急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就在她已感到有些不耐烦时,忽觉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她心里一震,猛地转过身,正与来人相对。
绝美的女子秀发轻拢裙裾飘逸,目中却不带暖意。她也不与羌浅交谈,只用眼神上下打量羌浅一番后,随后便示意羌浅跟随她离去。
羌浅心中却是当真惊喜,默默想着如何向来人表明身份——原来,戚烨令她来见的人即是雷音。
雷音从大街拐入了小巷,在无人的巷尾停住脚步,又仔细看了看羌浅的脸,终于开口道:“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姨,是我呀。”羌浅忍不住笑起来,偷偷揭开了一半面具。
“小姑娘?”雷音也似是吃了一惊,眼神很快回暖,“没想到竟是你来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那孩子还好么?”
她一见面就询问戚烨境况,羌浅一时也不知当怎样作答,只能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用瞒我,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那孩子的身体大概快要撑不住了。”雷音一声叹息,向巷口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又道,“我本也很想快点去见他,可惜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羌浅疑惑道。
“因为你的师叔司徒空!”
“师叔?!”
雷音冷笑了一声:“没错,就是他。前些日他也到了这大漠中,而你当是就在不久前见过他。”
“您怎么知道?!”
“你这脸上的面具,不就是他给的么!”雷音的语音突转尖锐,“司徒空此人生性奸诈,卑鄙无耻,今日我见到他,定要让他无处可遁!”
羌浅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姨,我师叔究竟哪里得罪了您?怎么感觉您对他有入骨之恨……”
“我与他积怨多年,难以细说!不过,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根本不足挂齿,我只是恨他盗走了那孩子的救命之物!”
“啊?!救命之物?!”羌浅心中的震惊已不能用言语表达,“您说什么救命之物?”
“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只知此物能使那孩子至少延长十年寿命。对你说也无妨,我之前先你们一步离去,便是为了尽快回大漠来,为那孩子取得此物再送去给他。怎知我到清风寨后才发现,如此重要之物竟已被司徒空那混蛋窃走!我在甘肃境内追寻了他很久,适才没有再去与你们汇合。名号盗圣又如何,不过是个卑劣的窃贼!”
“能救戚烨性命、延寿十年的东西……莫非是七心莲……”羌浅低声自语道,“可是七心莲……不是早就被我弄丢了么……”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姨,您是知道我师叔在哪里了?我也有些事想去问问他。”
雷音点头道:“好,我知道他会在一个地方出现,你跟我来。”
……
雷音说走就走,带着羌浅穿街过巷,在远离市集的一栋殿宇前驻足。这栋殿宇造型奇异,完全不同于汉人宫殿,从内走出的男女大多数都是赤发异瞳的胡人,男子鬓须带卷,而女子则皆以纱巾遮面。
羌浅只在上次踏入沙漠时见过这些异族人,此番再见仍感觉他们造型奇特身带异香。
“小姨,这里是什么地方?”
“咱们汉人有汉人的青楼,胡人自然也有胡人的妓院。”
“师叔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哪里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司徒空就在哪里。”雷音边向殿宇内走边鄙夷道,“近几日从关外来了个胡商,这胡商手中有一颗极名贵的夜明宝珠,相传便是从那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内流出。司徒空看中了这宝珠,想要借去把玩两日。”
羌浅快步跟在雷音身旁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我师叔会来盗取这宝珠?”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消息就是我故意放给他的。他行踪飘忽,与其我们废力去找,倒不如等他自己上门。”雷音在说话间已领着羌浅在殿宇一侧的偏席上落座。
现下虽是白日,但这殿宇内光火昏暗,胡琴琵琶交相和鸣,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诱人的奇香,别有一番不同于中土的奢华之风。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羌浅不禁又问道。
“等。”雷音的目光扫过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歌舞声声中,一个身材浑圆的异族男子走入殿内,披金戴银一身珠光宝气,但脸上肥腻得令人不忍直视。
雷音悄声告知羌浅,此人就是那个拥有宝珠的富商。她又微做手势指指那胡商的冠顶,羌浅顺目望去,竟见到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宝珠镶嵌在那冠顶正中。
胡商行走间,满身的肥肉也跟着不住震颤。他独自一人在殿内正中坐下,却占去了少说三人的位置。
胡商还没坐稳多久,又有几人走入了殿内。羌浅睨过殿门,却见这几人正是在小馆中见过的昆仑门人。那年纪最轻的少年跟在几位师兄的后侧,显然并不情愿踏足此地。
演奏器乐的胡姬一曲奏罢一曲又响,数名轻纱罗裙的胡人女子又开始曼舞,身姿婀娜撩人心弦。
寻花问柳的众人正瞧得起劲,却只听“砰”的一声,殿宇大门竟在此时倏地关紧。紧接着,殿内的灯火便骤然熄灭,一片漆黑的大厅中只剩下胡商头顶的宝珠盈盈发光。
羌浅只觉身前掠过了一束疾风,再看那莹亮的宝珠时,光芒竟已飞向空中。而雷音口中道句“司徒空”,也在同时飞身而起。
☆、第40章 僻静的野
殿内的众人已乱做一团,惊恐呼喊与桌椅碰撞此起彼伏,唯见那束莹亮的光芒凌空飞纵,霎时于殿宇的一侧闪向了另一侧。
雷音已随光芒纵身而起,羌浅的目光也紧凝住光团不放。只听“嗖嗖”两声身影疾动,光团忽从殿宇一隅消失。羌浅知道那是司徒空已从殿内离开,再不敢犹豫,“腾”地起身向角落奔去,黑暗之中免不了与数人摩肩接踵。
大厅内侧有通向殿后的道路,羌浅从殿内奔出,只觉眼前豁地一亮,双目竟被日光刺得生疼。她用力眨眨眼,便见两道飞影已窜上屋脊,又于她转目一瞬飞落至墙后。
这顷刻不见的两人正是雷音与司徒空,羌浅看准两人离去的方向,即刻拔足去追,也自跃上了殿宇屋脊。就在这时,她忽感身侧掠起一阵劲风,紧接着就看到那昆仑派的少年弟子足踏青瓦而来。那少年人只略带疑虑地斜目昵一眼她,脚下却并不停歇,动作矫捷地从屋脊跃下,竟也似是去追雷音与司徒空二人。
羌浅不知这少年人此举意欲何为,但也无暇惊疑,几乎与少年人同时提足奔行。羌浅的轻功自是无人能及,奔出数步后便赶超了少年人,而少年人足步却也不慢,即使在奔走时稍落在羌浅之后,但也紧紧随着她。
前方,雷音与司徒空两人如风转入渺无人迹的僻静旷野后不再奔驰。羌浅同少年人追至旷野中,正见两人身影飞旋,已相斗一处。雷音的柳叶双刀薄翼熠闪,刀光自四面八方拢上司徒空,司徒空却只徒手,以迅雷之速游走在光晕中,让人根本无法瞧清身法。
少年人厉喝一声司徒空的名姓,突地自距离羌浅不远处飞窜而出,手中一柄长剑似翔龙入云,剑尖直贯两人周身光影。
雷音与司徒空正凝神交手,各自视线都不离对方半寸。二人眼见剑芒突如其来,俱是于顷刻间偏身后撤,但彼此间距并无拉大,仍是过招不停。
少年人就在二人后撤时的须臾间加入战局,剑影所及之处皆在司徒空飞走空隙。他一面从容不迫舞动长剑,一面运气提声道:“司徒空,还我掌门师尊剑来!”
“剑?什么剑?”司徒空身子向后侧一拧。他道出第一个“剑”字时还在雷音刀下,而等他第二个“剑”字音落,身形却已到了少年人面前。
少年人见识到司徒空的奇诡身法也不敢大意,挺剑直刺向司徒空左臂,剑势灵动飘逸。
司徒空却丝毫无惧,在少年人剑尖与自己近在咫尺之际竟嘿嘿一笑。而他的下一句话紧紧接连这笑声,只是他在扬起小胡子时竟已绕至了少年人身后,巧妙避过了剑芒又再与雷音相对。
“啊,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从昆仑山来的!”他一手穿梭于雷音的刀光,一手翻转于少年的剑芒,极近危机中一张嘴却不停歇,“无为老道人如其名,墨守成规毫无作为,那山上的太初殿更是阴气沉沉骇死个人!我只道昆仑从此没落无人,没成想还能见到个稍微像样点的活人。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昆仑第三代弟子桓睿。”少年人泰然道出自己的姓名,同时一剑横挑紧连一剑斜刺,剑眉怒目凛凛生辉,“司徒空,你趁掌门师尊闭关之际潜入剑阙,盗走我昆仑琉焰宝剑,实在卑鄙无耻,还不快将琉焰剑还来!”
这叫桓睿的少年人一语言罢,那边厢雷音却猝然放缓了对司徒空的攻势,翩然回身足尖点地,竟飞跃向羌浅所在,就此从争斗中脱身。
雷音眼观战势,在羌浅耳边道:“小姑娘,这年轻人功夫不错,不过比之司徒空还是逊色不少,我们可先由他消耗司徒空体能,到他不敌时再出手,如此便可确保司徒空无力遁走。”
司徒空见雷音不见征兆地退走,嘴角几下微颤后便不再看她,转而独对桓睿一人。他左肩后倾右臂前展,从桓睿剑锋下划出,翻翻眼皮颇为不屑道:“哼,昆仑派的琉焰剑只不过排在武林十大名剑最末,过目即忘的东西我司徒空还真不稀罕!你嘴里说着让我还剑,怎么自己不去瞧瞧那剑是否已被还了回去?”
“琉焰剑已被你归还?这不可能。”桓睿掌中长剑如虹,在司徒空说话间已一连攻出数招,“掌门失剑后即下令重锁封了剑阙,并令人日夜看守山中要道,我们只看见你离去,何曾见过你归来?”
“我司徒空向来说一不二,你们昆仑派那剑确实是曾被我拿走,我瞧了两日便觉无趣,就又把它还了去。还了就是还了,你该让无为老道去打开剑阙瞅瞅才对呀!说起来,那么栋破楼也叫剑阙,无为老道的脸是有多大?”司徒空于呼啸剑风中来回闪动,桓睿剑势虽凌厉却不能伤他。
只听他又道:“如今江湖各大宗派齐聚玉门关,为的无非是大漠中的宝藏。无为老道莫不是也终于想开了,需得敛些钱财才好去修昆仑山上那寒酸破楼,所以派了你们这些徒子徒孙来凑热闹?”
“司徒空,我不容许你对我师尊不敬!”桓睿手腕一翻,长剑剑锋突转,而他本人则腾空跃起,后将剑芒笔直刺下,这一剑来势凛冽毫不留情,眼看就要令司徒空无处可躲。
“哎呀,来真的了!”司徒空口中啧啧嚎着,双目却直勾勾不动,一条手臂忽地一抖,袖口处陡然一松,那颗自胡人富商处被盗取的夜光宝珠竟被他擎在了掌中。
桓睿此刻正作势刺下,剑尖所指刚好与司徒空手掌相对。司徒空手上明珠与剑芒相遇忽发奇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