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txt·莫 抱得三春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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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越是这么说,尹阡陌这心里头就越是难受——甚至最终按捺不住,当着他的面潸然泪下。
“阡陌……”眼见曾经被他认定为“非卿不娶”的女子在自己眼前泪如雨下,严朔岂能不觉揪心,他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凝眸于那为他流泪的清颜,“你听我说,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女子含泪抬起眼帘,红着眼注目于他。
“我……早在当初上国师府提亲之前,我的右腿就是有隐疾的。”犹豫了片刻,严朔还是决定将这一事实告知与女子,为的是减轻她心中的负担,莫要始终认为是她害他如此,“我当时太想娶你为妻,只希望我在你心里是完美无缺的,所以……所以一直瞒着你。”他低眉干涩地笑了笑,不自觉地眨巴起眼睛来,“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去罢……想惩罚我的自私……这便让我鬼使神差地摔了一跤,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男子不慌不忙地叙述着埋藏已久的秘密,嘴角自始至终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但只有他本人明白,这一刻他的内心有多苦。
“严哥哥……”听罢闻所未闻的说法,尹阡陌一时间自然难以相信,只道是男子为了让她好受些才临时想出的谎言,“你别编故事安慰我了,如果当初不是你上我家来提亲,又怎么会……”
“我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二弟,问尹伯父也行,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男子立马打断了女子固执的说辞,一双眼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所以,那次摔伤腿只是个意外,虽说它确实让我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可这主要还是缘于我本身就有的腿疾。”
男子执意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的行为,依旧没能叫女子释怀。
她想,也许他的右腿的确存有隐患,可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一跌,又岂会触其旧病复发、引来后患无穷?
思及此,尹阡陌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魔咒。
或许,她真的是……
克夫。
心下徒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恐惧,让女子不禁面色生变。
“阡陌,忘记过去的事,那当真不是你的错……”话音刚落,严朔就注意到了女子遽然一变的脸色,“阡陌?阡陌?”
听闻呼唤的女子猛地回过神来,带着泪痕看向双眉微锁的男子。
“严哥哥……你……”她嗫嚅着,复又恍然失神,“你不觉得……你当时的那一跤……跌得很是莫名其妙吗?”
严朔闻言微有一愣,不解地注视着忽而眸光一转的女子。
“你之前走路的时候,好端端的,会跌跤吗?”用诡异的目光凝视着男子迷蒙的眼眸,女子的一双美目波光潋滟,“为什么那天就……”
“阡陌!”听对方言说至此,严朔总算是如梦初醒了,他猛地一声呼喝,直接掐断了女子的臆想。
她在想什么?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决不允许她因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而自暴自弃!
“阡陌,你听好!那些东西我从来都不信,你也不准信!”男子双目圆睁着盯着女子濡湿的双眸,险些激动得起身抓住她的胳膊。
而女子,则微颤着双唇凝视着满脸肃穆的男子,半晌都不接话。
她也不想相信……不想!可是,看到昔日欲嫁之人落得这般田地,回想起这几年来一个又一个如同着了魔似的的事件,她怎么可能毫无知觉、置若罔闻?!
“严哥哥若是当真丝毫不信,当初严家又为何打消了提亲的念头?”
她并非想要责怪——毕竟事过境迁,她早已看淡——她只是想要向他证明,那些传言并非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甚至于……甚至于,那根本就不仅仅是一个传闻。
“就算你不相信,可国公大人与国公夫人多少是信的吧?”
没错,她从未认定严朔只因为那一摔就吓破了胆,继而未敢再次上门提亲——但她也同样清楚,那一跤曾经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国公夫妇不愿意自己的长子将来遭遇可能存在的厄运,事发后没半个月,就婉转地提出了取消口头婚约的请求。
自古以来,儿女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饶是严朔再如何坚持,恐怕也难敌天意人为。
是以,他们才终究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但我还是坚持了【你这是在自虐吗——不,是自娱自乐……】
☆、不解
女子的接连两问,均是叫严朔一时间难以作答。
是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挚爱在他眼前一点儿一点儿地消沉下去,听着她怅然若失地继续着她的论调。
“或许,很多莫须有的事情,就是在你信、我也信的过程中,渐渐地……变成了真实。”
“不!阡陌!爹娘当初并没有……”
目睹尹阡陌神彩渐失的双眸,严朔终于按捺不住,当场脱口意欲辩驳。
他想告诉她,事情并非她所想象的那般。
可话才起头,他就一下子顿住了,而后更是不得不硬生生地把剩下的部分吞回腹中。
他不能说,不能说……他若是说了,她该是怎样的内疚?
“严哥哥,你不必再说了……”就在严朔进退两难之际,只以为他是在宽慰自己的尹阡陌业已冷不丁出言阻拦,“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你的身体养好。”
是的,事到如今,谣言也好,天命也罢,她又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凄凄楚楚?
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来探望病人结果却演变成让病人犯难的局面,尹阡陌勉强换上一脸笑容,当机立断地扯开了话题。
她故作自然地谈及了严朔的一双儿女,总算使得现场压抑悲伤的气氛逐渐得以转换。
两人又面对面地聊了三炷香的工夫,尹阡陌方才起身告辞。
这个时候,严良同慕容无卿二人已经在严府的前厅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皆是喝着热茶保持沉默,直到严良冷不防启唇问:“慕容公子不介意吗?”
慕容无卿闻声,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抬眼不答反问:“介意什么?”
严良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略觉诧异,面上则是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道:“慕容公子应当知道尹姑娘与家兄之间的事。”
“阡陌的过去,我从不勉强她与我说道。”慕容无卿面不改色地说着,一双杏眼毫不避讳地注视着男子。
“是么……那慕容公子,倒是看得通透。”严良亦真亦假地作出评价,唇边挂上了云淡风轻的笑意。
慕容无卿对此不予置评,只是低眉一脸平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屋外匆匆跑来一个严府家丁,说是大公子请二公子过去一趟。
严良闻讯,随即不徐不疾地起身,向慕容无卿行了薄礼,就不慌不忙地朝着严朔的房间去了。
半路上,他碰见了自严朔房中走出的尹阡陌。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他不由得上前关心了几句,确信她无碍之后,才跟她道了别,径直迈向自家兄长的卧房。
推门入屋,转身关门,严良面色如常地走到严朔的床前,见对方正两眼出神地半躺在榻,便轻轻唤了声“大哥”。
男子闻声一动不动,依旧面无涟漪地目视前方。
片刻后,他忽然开启了双唇。
“你不该带她来。”
直白到不留余地的话语,径自从严朔口中迸出,却并未将严良杀个措手不及。
“大哥难道不想见她吗?”
他从容不迫地问着,丝毫没有避重就轻的意思。
严朔微抿着唇,侧首注目而来。
“见,又有何用?”
让她看见自己如今这形同废人的模样?
不……他宁可他永远完美地活在她的记忆里。
“但大哥其实是希望见到她的,不是么?”
一句话,正中靶心,令严朔瞬间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当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却最终与他有缘无分的女子时隔多年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当真生出了一种枯木逢春之感。
好像死寂了多年的心,只因亲眼目睹她的一颦一笑,就突然活了过来。
他并不是要抛弃妻子与她再续前缘,只是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因为她的现身而悸动不已。
不过,现在并不是讨论他如何看她的时候。
正冷静下来收回险些飘远的思绪,严朔就听得弟弟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大哥好好歇息”,而后转身欲走。
“二弟。”他忙不迭出言叫住了严良,令其背对于他的身子这就又转了回来,“你是何时同阡陌相熟的?”
话音落下,被忽然提问的男子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早在听府中下人传话说严朔要见他之时,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刻。
他与尹阡陌多年前仅有过数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几回,可今天却能在街上巧遇且亲自将其带来探望严朔——对方岂能不对此心生疑惑?
“在慕容无卿上尹府提亲之后。”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严良直接据实以告。
意有所指的回答,令严朔登时面色微凝——不是诧异,而是惊疑。
“看来,大哥对尹姑娘和慕容公子的故事,也有所耳闻。”将严朔微变的神情尽收眼底,严良脸色略有一沉,紧接着便看见对方眉心一敛。
“你想做什么?”严朔当即话锋一转,让心中猝然萌生的疑问脱口而出。
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向弟弟解释自己略有所知也只是由于皇城里传得太过沸沸扬扬——因为直觉告诉他,严良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而弟弟所筹谋的事,显然是与尹阡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一遽然而生的猜度,令严朔不由心头一紧。
“大哥多虑了。”孰料严良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不缓不急地转过身去,“好生歇着吧。”
语毕,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尹阡陌业已与慕容无卿一道走在了回府的途中。
约莫三盏茶的时间里,女子几乎一直是心不在焉的,好在身边的男子也不说什么,仅仅是在一旁护着她一路前行。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寡言着回到了国师府——入院之际,恰逢慕容无心软磨硬泡地说服了月牙儿,让少女陪他出来散步。
“你也不扶我一把?我还伤着呢!”
“我陪着你就不错了!哪儿那么多事儿?!再说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腿,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的。”
“月牙儿妹妹,月牙儿妹妹?好妹妹……”
“少恶心我!”
两人正在院子里半推半就地嬉闹着,就相继瞧见慕容无卿与尹阡陌一前一后自外头走了进来。
“小姐!”见到自家主子,月牙儿自然是比对着别人高兴,她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顺带从某人对她的“纠缠”中脱身。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当她眉开眼笑地上前欲伸手去扶她家小姐的时候,却发现女子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径自埋头往前走。
“小姐……小姐?”没被搭理的少女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她的主子平时不会这般奇怪。
月牙儿不解地望着尹阡陌兀自从身前走过,微张着小嘴眨了眨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紧随其后的慕容无卿。
这时,男子则刚好停下脚步,目送女子独自一人向闺房走去。
“慕容公子,小姐她怎么了?”多少察觉到了女子的异常,月牙儿扭头看了看她径直离去的身影,只得向与她一同归来的男子询问缘由。
“让她一个静一会儿吧。”慕容无卿没有作出解释,只是负手站在那里,如此关照了一句。
若是换做以往,兴许月牙儿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他兴师问罪,可自从上一回他们四人一道出游过后,她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渐渐不再觉得慕容主仆有那么的碍眼了。
更何况,她注意到,此时此刻的慕容无卿正用深邃的眸光追随着女子的背影,让她恍然间觉得,他就像是一个默默守护着小姐的人,而她,不能用她这张嘴去打扰。
是以,月牙儿难得地顺了慕容无卿的意,选择了缄默不语。
可是待到午膳时分,当她去喊尹阡陌用膳的时候,对方却恹恹地表示没有胃口,这可就让她没法安生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又是慕容公子惹小姐不高兴了吧?
少女忍不住胡乱猜测的同时,同样感觉好奇的慕容无心已经从自家兄长处打探到了些许虚实。
“什么?!你陪尹姑娘去了严家?”听闻慕容无卿用简洁的话语道明了事情的由头之后,慕容无心直接诧异得惊呼出声。
对弟弟大惊小怪的模样早就习以为常,慕容无卿仅仅是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还让她单独见了严家的长子?”慕容无心继续张着嘴问。
“是。”慕容无卿很有耐性地颔首肯定。
“不是……二哥,你……你知不知道,那个严家的长子是当年头一个向尹姑娘提亲的人?!”见自家二哥淡定得跟没事儿人似的,为他的亲事几乎操碎了心的男子不由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知道。”慕容无卿如实相告,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不是!知道你还……诶,我说……”慕容无心磕磕巴巴地起了好几个话头,但惊疑不解之下,竟是一个也没能顺利地接下去,“我……二哥你不是……你上回不是还让我找人去盯着严良吗?怎么、怎么这次……”
怎么这回面对未来媳妇的老相好,反倒这般泰然自若了呢?
莫非他家二哥刚开的窍,这就又堵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悸
绝对不愿相信这种悲剧已经发生,慕容无心夸张地用右手抚了抚心口。
哎哟,他的手……
尚未痊愈的男子一时激动,结果把自个儿右腕上的伤给忘了。
见弟弟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慕容无卿的视线随即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还很疼?”他微蹙眉道。
“有点儿……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伤好像恢复得特别慢。”慕容无心下意识地作出回答,话音刚落就发现了不对劲,“二哥你不要扯开话题好不好?”
尽管他晓得方才是二哥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但对方这一下所起到的效果,的确是略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险些着了道。
“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岂料慕容无卿闻言,非但没有把它当回事,反而还自顾自地提及了另一个听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然而,这在外人听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却没再惹来慕容无心的反弹。
他甚至一下子面色微凝,一语不发地与兄长四目相接。
“呵呵……不会这么巧吧……”下一刻,慕容无心就蓦地眯眼一笑,特意摆出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爹娘也说了,咱们几个,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劫的。”过了弱冠之年的男子略作停顿,而后毫不犹豫地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另一位兄长,决定拿他来说事,“大哥当年不就没事嘛。”
“可是我遇上了,所以,你不得不防。”略显严肃地注视着自己的胞弟,慕容无卿简单却有力的一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二哥你不是希望我跟你一样,愣是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吧?”慕容无心故意抽了抽嘴角,嘴上不正经地说道,“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啊二哥!你明知我是连一个月都呆不住的人哪!”
慕容无卿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自是明白他不过是在同他说笑,因而并不计较也不予理会,兀自一本正经道:“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爹娘还有大哥担心。”
“唔——不要不要,你这儿的事儿还没成呢,我不走。”一听自家兄长要将自己给赶回家去,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