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楼-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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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晔无从反驳,第二天一早,只得遵照苏颜雪的命令,在苏凌悠的院子里等候,可等到日上三竿,才见他慢悠悠的从屋子里出来。
一见到他,苏凌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挑,嬉笑着问道:“你家美人家主呢?你不好好跟在她身边保护,跑到我这里做什么,就不怕她被哪个男人拐了去?”
“苏凌悠!”鸣晔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到近前,“管好你的嘴巴!”
苏凌悠无谓的摊手,嘴角微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不想听?不想听就快点滚回去,我可没空和你多费口舌。”
这时鸣晔才认真看了一眼他的穿着,像是正要出门的,“你要去哪儿?”
“去喝花酒。”说完他扯开鸣晔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走去。
结果未走两步,只听身后唰的一声,下一刻,一柄软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鸣晔,苏颜雪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要效忠的应该是苏家才对,而不是她苏颜雪一人。”
听罢,鸣晔剑锋一偏,苏凌悠的脖子上顿时现出一条血痕。
苏凌悠浑不在意,“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等我杀了她。”
“你以为我不敢吗!”
“若我没有记错,你家世世代代都是苏家的家奴,曾发誓永远效忠苏家。你若杀了我,便是毁誓。”说完,他两指夹住剑身,把它从脖子上移开。
“现在我要去喝花酒,别挡我的路。”
鸣晔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他手腕轻转,一剑刺了过去。苏凌悠见势不好,急忙旋身避过锋芒。
软剑刺透外袍,上好的衣料瞬间添了好几处口子。两人缠斗在一处,鸣晔剑法精湛,苏凌悠手中没有武器,明显处于劣势,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些吃不消。
可他依旧不慌不忙,眼看着鸣晔一剑刺向自己,他却堪堪停止了闪避。
鸣晔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反应,想要急急停下,可剑势已出,根本收不住手。
就在生死之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铛的一声,打掉了鸣晔手中的剑,震得他胳膊麻木半晌,虎口也洇洇渗出了血迹。
“鸣晔,还不退下。”
苏颜雪徐徐走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发现并无大碍,目光又转向了苏凌悠,“你去喝花酒也好,继续修习武功也好,我都不会拦着。不过,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若到时候你还杀不了我,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苏颜雪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的苏凌悠格外恼怒。
“我只是想帮你完成心愿而已,顺带把苏家还给你。”
“还?哈哈哈!”苏凌悠仰天大笑,“这词用的妙,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又说要还给我,这算是施舍吗!”
☆、第五章
“怎么会是施舍。”苏颜雪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苏家本来就是你的,这些年我只是代为掌管,现在你回来了,自然是要归还与你。”
说完,她转向鸣晔,“自己去刑房领十杖。”
既然是苏颜雪的命令,鸣晔断没有不遵之理。
待鸣晔退下后,苏颜雪审视了一下他身上的衣物,“去换一件衣裳,天色还早,要喝花酒也不急在这一刻。你出门之前,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你的乳母。”
……
这是一处十分不起眼的院子,它位于苏家大宅的角落,格外的僻静。
老人家背对门口而坐,头上花白了大半,身形伛偻,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年长许多。
似乎是听见来人的脚步声,老人家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姐怎么又过来了,我在这里住的很好,小姐不用记挂。”
苏颜雪上前几步,握住了那双苍老干枯的手,缓缓说道:“婆婆,今天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位故人。”
“故人?”她语带疑惑,“我哪里还有什么故人。”
“婆婆见了就会知道的。”
言罢,缓步走出了院子,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二人。
苏凌悠面露忐忑,慢慢的绕到她的身前,却还是见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老人家面色黢黑、伤痕交错,正是被火灼伤之后的模样。
“这位公子是……”
苏凌悠在她身侧蹲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像是抓着自己唯一的寄托,“是我,凌悠。”
“凌悠……凌悠……”她反复的念叨着这个名字,眼角却慢慢湿润,“原来是小公子,你还活着,真好,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苏凌悠也变得哽咽,“是啊,当年陈叔把我和娘亲都救了出去……从那场大火中把我们救了出去……”
一听到那场大火,她的眼中浮现出极大的悲痛。
那一晚,火光映亮了大半个洛城,哭声喊声不绝于耳,火舌吞吐之处尽成焦土,所有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好孩子,都过去了。”她像个慈母一样,伸手轻抚着他的脑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又是一声叹息。
“这些年你们过的怎么样?”
“自从离开苏家后,娘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好在陈叔会些手艺,靠着做些小买卖,也够贴补家用的。”
“那他们现在……”
苏凌悠深埋着头,“已经去了,几年前娘亲生了一场大病,看了不少大夫,可吃了好些药也无济于事。娘亲走后没多久,陈叔也走了。”
他咬着嘴唇,紧攥着拳头,“要不是当年那一场大火,他们一定还会好好的活在世上,苏颜雪……苏颜雪……我迟早会杀了她!”
说着,苏凌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通通告诉了乳母,“我不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我既然回到了这里,就一定会拿回我所应得的。”
听他说完,乳母眼中现出了深深的忧虑,“当年的事情与她无关,何况,她是你妹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不是!她是那个女人和外面男人所生的野种!”
“都过去了……”她的神色渐渐黯了下来,却也只是反复的念叨着一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苏凌悠缓了缓,这才慢慢的平复了心绪。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他和乳母说了好多好多的事,直到月上柳梢,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似乎是因为乳母的事,他表面上依旧对苏颜雪充满了敌意,可心里却渐渐的放下了一些防备。直到两个月以后,另一件事的发生,让苏凌悠彻底陷入了疑惑。
那天在书房,苏颜雪把满满一桌子的账本全都堆在了他的面前,“这是苏家所有的账目明细,以及所属的田契地契,从明天开始,你上午继续修习武功,下午过来看账,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
苏凌悠满腹狐疑的上前翻看了几眼,发现她说的并没有半句假话。苏家所有的产业账目全都在此,包括茶楼当铺等等。
他越来越想不明白,苏颜雪把他带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时,鸣晔敲门而入,“家主,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好。”她吩咐鸣晔:“今天我和他去赴宴,你留在这里。”
“还有一件事。”苏颜雪回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她打开盒盖,从中取出印玺交到鸣晔手中,“传家主令,年末报账时,苏家各地管事全部要到齐,一个都不许少。”
“遵命。”鸣晔看了一眼苏颜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苏凌悠闲闲的翻看着手中的账本,随口问道:“谁家的宴席?”
“陈家,今日是你外祖父六十大寿。”
一听到陈家,苏凌悠面露抵触,“想不到苏家与陈家居然还有联系,外祖父?当年娘亲钟情于爹爹,可他非逼着娘亲嫁给一个富贾之子,娘亲不从,竟被他赶出家门,发话说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他的六十大寿,我去做什么。”
苏颜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这件事三言两语的也解释不清,等到了陈府,你自然会明白的。”
陈家与苏家是洛城最具势力的家族,陈老爷子的六十大寿自然是高朋满座,和陈家有些关联的人纷纷来贺,满院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
“苏家家主到~”小厮高声通报,苏颜雪这边立刻吸引了一众人的视线。
来客中大多也跟苏家有些生意往来,片刻的功夫,已经有好些个相识的过来招呼。
“这位是……”
在大家的印象中,苏颜雪的身后永远都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鸣晔,今天怎么换了个随从。
看见时机已到,苏颜雪特意提了声音,向大家郑重介绍:“长兄苏凌悠,前些日子刚刚回到苏家。”
众人惊呼的同时,也没忘私下议论:“苏凌悠?当年不是死了吗?”
“谁说死了?废墟里一直没找到尸体,据说是逃了出去。”
“可那一场大火烧了整个府宅,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不过这也是苏家的家事,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既然苏颜雪都已经认可,那他们也不好多说,议论了一会儿,话题便又转到了生意上的事情。
小厮引他二人在主桌落座,苏颜雪小声的向他介绍这里每一个人和苏家的关系,有和苏家生意上往来的,也有一些对立关系的,让他一定要好好记下。
过了不久,陈老爷子便在子孙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苏凌悠长的像娘亲,陈老爷子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顷刻间,泪流满面。
苏凌悠本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格,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陪着笑脸,说了好些安慰的话。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立刻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席间,苏凌悠左右逢源。与苏颜雪严肃的性子相比,自然是他更得大家的亲近。不知不觉间,众人对苏家的关注,已经从苏颜雪那里,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苏颜雪默默的退到了一旁,把整场宴席全都留给了苏凌悠。她看着苏凌悠推杯换盏,脸上笑意斐然,似乎正是多年前所熟悉的那个样子。
苏凌悠忙着和众人交谈,竟没有注意到她何时离开的自己。他下意识的找了一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她的身影。
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他清楚的感觉到,一向严肃的苏颜雪,似乎是笑了。
☆、第六章
那一天的事,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
从那以后,苏颜雪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苏家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苏凌悠在处理。他适应能力很强,头脑也转得快,再加上十分会处理关系,凡是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是对他满口称赞。
所有人都知道苏家大公子回来了,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多是一些和苏家有着生意往来的。他们不会在乎苏家的家事,不会在乎苏家的家主是谁,只要能赚银子就好。
与此同时,若是合作的对象是个相谈甚欢的人,更是能够巩固双方的交情。
无论怎么看,都是苏凌悠更能胜任这个位置。
所以没过多久,“苏家家主将要易位”的消息便在洛城不胫而走。
苏凌悠老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相信苏颜雪比他听到的更早,一时间,心里暗暗的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这真的是她要得到的结果吗?
若说他一开始不相信苏颜雪的话,可现在呢?
苏颜雪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他树立威信、帮他拉拢更多的关系。这样的话,要不了多久,即使苏颜雪不想让位,外部的舆论也会逼得她不得不让。
心里的信念竟在一点点的动摇。
原来,他时刻所想的都是如何夺回苏家、如何杀掉苏颜雪,而现在,苏家几乎唾手可得,至于杀掉苏颜雪,有时他甚至都会忘掉这个想法,直到再次想起,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惶恐。
惶恐?究竟在怕些什么?
离开苏家后,娘亲几乎每天都在教导他那对母女是如何的阴险狡诈、要如何报仇雪恨、要如何把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这种深埋心里的仇恨支撑他过了十多年,而当他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竟对娘亲所说的那些产生了怀疑。
娘亲曾经告诉过他,苏家家主之位一直是有能力者居之,且不分嫡庶男女。苏颜雪的娘亲想要争宠,可迟迟没有孩子,她便在外面得了个野种,可生下来之后却发现是个女孩。
那孩子不足盈月,身体一直不好,她连正常的生活都需要人照看,更别提修习家主的武功。见继任无望,她一直心怀不轨,暗暗的想要策划些什么。直到那次,苏凌悠的爹爹不经意说出要正式对外宣布苏凌悠为苏家的少家主,她居然放了一把大火,想要烧死他们母子。
陈叔算是娘亲的陪嫁随从,一直护在左右,在那场大火中救了他们一命,母子二人这才躲过一劫。
况且他已经见过乳母,她是陪嫁丫鬟,跟着母亲到了苏家,十分的忠心,断不会因为一点恩惠便依了苏颜雪。
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可一想起老人家现在那个样子,若是再提起当年的事,定会让她格外难过。
苏凌悠想了想,也只好作罢。
长夜漫漫,寂寥无眠。明天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苏凌悠没心思去喝花酒,只能拿着酒壶酒盏跑到院子里吹冷风。
结果很不巧,刚刚三杯酒下肚,就见到了苏颜雪。
苏颜雪刚从外面回来,本来是要给他送东西,却发现他不在房中,问过鸣晔后,才知道他一个人跑出来喝闷酒。
“这是苏家各地管事的名册,好好看一下。”
苏凌悠淡淡的瞥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接下。他把手中的酒盏递了过去,“离年底还有一段时间,明天再看也不迟。”
看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苏颜雪便把名册放到了桌子上,从他手中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为何要把苏家还给我?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苏家本来就是你的,不过是想替你完成心愿而已。”
他越发不能理解苏颜雪的想法,“你在家主之位上做的好好的,何苦派人把我带回来,说什么要替我完成心愿,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杀了你。”
“那很好,等你修成书中的武功,自然能够杀了我。”
啪的一声,苏凌悠带翻了桌上的酒盏,伸手掀起她的衣领,把她拉到近前,“苏颜雪!你……”
他心中莫名的恼怒,至于为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苏颜雪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的推开他的手,缓缓道:“当年那一场大火烧了大半个苏家,你和你的娘亲不知去向,从那以后,爹爹也病倒了。”
她试着一点一点的回忆当年的事,“苏家只剩下我一个孩子,身体不好又能怎样,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接替家主的位置。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你既然身为苏家长子,自然是要担起这个责任,家主之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凌悠双拳紧握,过了许久,才缓缓放开。他走到园中,折下两根花枝,把一根交给了苏颜雪,“你不是说随时奉陪吗,我们再比一次。”
“好!”苏颜雪痛快的点头答应。
那一瞬,剑雨翩然,花落满园。苏凌悠一边和她对招,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被她逼得招招败退。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却挂上了一抹笑意。苏颜雪看的愣了一下,被他抓住了机会,花枝直指咽喉。
苏颜雪认命的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却没等到意料之中的结局。
“你……”
苏凌悠依旧在笑着,他似乎心情大好,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花枝,道:“今天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