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杀证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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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昨天夜里回到北海剑宗的,有了段煊和李恪压阵,回来的路上没再横生枝节,只不过一路上一向没正形的段煊罕见的面露严肃,压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岛上降落后,他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来迎接他们的郭槐去找来洛荔和谭天命,五个师兄弟妹神神秘秘的开小会去了。
阿恬作为一名病号,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待遇,整个北海剑宗都因她出去玩一圈竟然会生病这件事大感震惊,忍不住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师妹这种柔弱的生物果然是不同的,”其中一位同行师兄边哭边说,“这种感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才有了我真的有师妹了的实感。”
“你只怕是活够了……”来自战战兢兢的打量柳嫣的穆易。
无论如何,去清谈会找茬这件事都告以段落了,如果阿恬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没对上一张带着刀疤的脸的话。
“早啊,”刀疤脸的主人笑眯眯的对她打了个招呼,毫无一大早就吓人的自觉,“年轻就是好啊,睡的这么香,让老人家好生羡慕。”
我从来没见过会端着碗蹲在别人床头的老人家。
阿恬掂量了一下自己和洛荔的实力差距,默默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洛荔发现了少女投向自己手中汤碗的视线,就冷酷无情的一口干掉了剩下的面汤,还把空空如野的碗底在阿恬面前亮了亮。
“洛师叔,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
“说的好像我得到过你似的。”
洛荔嗤笑一声,看都没看就把碗往后丢,阿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着碗抛出去的路线,就看到它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稳稳的停在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没得到,并不代表着将来得不到嘛!”
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阿恬看了她一眼,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听掌门师兄说了你在方仙道的遭遇,老实说,还是蛮跌宕起伏的,要是北海剑宗每个弟子都有这种能耐,我们也可以出个《北海群仙传》之类的赚他几个子。”
洛荔摸了摸下巴,对阿恬露齿一笑。
“虽说可以直接向你宣布掌门师兄的决定,不过我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长辈,很愿意来意思意思问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喂,恬丫头,你愿不愿意,来做我的徒弟?”
这意料之外的问题令阿恬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被反问一句的洛荔没有不耐烦,反而长臂一勾,将一旁的竹凳拿了过来,坐在上面自然的翘起了二郎腿。
“因为合适。”她干脆的给出了答案。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从掌门师兄那里知道了这次清谈会发生的事情,这里面包括你被一名仙灵追杀的事。”
阿恬并没有惊讶,要是洛荔对此一无所知才奇怪呢。
“我相信你现在脑子里一定有很多疑问。”
“仙灵是什么?”
“道种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被追杀?”
“追杀我又有什么意义?”
“等等等等,这些问题一定会充斥着你的脑袋瓜。”
阿恬的睫毛颤了颤。
“而我,是解答这些问题的最好人选。”洛荔说道。
“你与这些事情有关?”阿恬歪了歪头。
“不,我会教给你这些全部都是扯淡。”
洛荔笑了,脸上的疤痕随着她的动作弯曲,显示出了无法忽视的侵略性。
“白恬,这世上有很多对于我辈修道中人的误解。”
“就拿你不久前经历的升仙会来说,入仙门,并不是越早越好,修仙,也不是资质越好越能成事,万事万物都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像我们北海剑宗,男孩一律过了舞勺才能修炼,女孩嘛,怎么也要碧玉到桃李,等身体成熟了,再斩掉赤龙以后才行。”
这种说法阿恬还是第一次听,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小孩子的身体都是娇弱的,过早的拔苗助长会留下无数的隐患和暗伤,如果有人告诉你,他龆年就怎么怎么样,黄口又怎么怎么样,不要怀疑,他基本已经废了。”
洛荔伸出一根食指朝向上,“修仙,修的是你与上天的缘法,只要仙缘到了,耳顺老人依然能扶摇直上。”
“那么阿恬,你今年多大?”
阿恬慢条斯理的说道:“弟子今年一十有八,已过碧玉,未及桃李。”
“正是如此!”洛荔说道,站起身靠近了阿恬,厉声说道,“你正处于自己最好的年华,内心却被无关紧要的琐事所困。”
“忘掉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们只是通天之途上的障眼法,登天梯上的绊脚石!”
阿恬看着洛荔,几乎被她的风采所慑。
“你知道为什么你面对那仙灵时会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吗?”
“因为你才刚刚学会了挥剑。”
洛荔对她说道。
“寻道这种事对你而言还太遥远,那么我们就从眼下的事情开始说。”
“经验、技巧、适合的战斗方式,你什么都没有,你是靠本能在拔剑,所以你输了,因为你还不够强。”
“你是一张白纸,”她认真的说道,“谁都可以将你戳个窟窿,然而白纸柔软,却也能让人皮开肉绽。”
阿恬的手握紧了藏在被子里的万劫,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从今天起。”
洛荔把手搭在了她的头顶。
“为师会好好教导你的。”
就这样,白恬在自己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情况下成为了北海剑宗第五名真传弟子,拥有了开小灶这项福利。
然而,享受福利的前提是,她能从病床上爬起来。
第36章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在与苦药并肩作战了十多天后; 女魔头白恬满血复活了。
不得不说; 北海剑宗真传弟子的生活还是挺滋润的; 考虑到他们经常会被师父加课,竟然拥有吃夜宵的特权!
吃夜宵啊!
腐败!太腐败了!
当然; 真传弟子也就只有这一项特权了。
在阿恬的记忆里,北海剑宗之前只有三大亲传弟子,就算加上新鲜出炉的自己; 也不过是四个,因此; 她在去郭槐那里领弟子份例的时候,看到自己名下那个“五”字; 顿时感到十分懵逼。
“那是因为陈芷师姐,”赵括解释道,彼时他们正坐在学堂里等待着上课; “陈芷师姐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和李恪师叔并没有名义上的师徒关系,但基本上大家默认她是李恪师叔的亲传弟子。”
“这听起来可真奇怪,”宋之程抠了抠脚; “感觉他俩有一腿。”
“是有一腿; ”赵括点了点,“但此腿非彼腿。”
“得了吧; 卖什么关子,不就是陈芷师妹是李恪师叔的后人吗?”
穆易不知何时坐在了三人的前面; 回过头喷了两个师弟一脸瓜子皮。
“陈芷师妹好像是李恪师叔妹妹的后代,也是机缘巧合吧,入了咱们的山门,他会指点一下陈芷师妹也是人之常情。”
阿恬了然的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未曾谋面的陈芷师姐跟她一样,都是关系户。
“不对呀,”赵括一把抹掉脸上的瓜子皮,“这是初级课程,穆师兄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你不知道?”穆易撩了撩眼皮,“这节课是谭师叔的,这不,闲着的都来旁听了。”
阿恬闻言环视了一下四周,真别说,学堂里的人数是平日里的数倍,连走道和房梁上都坐满了人,人手一捧瓜子不说,她甚至看见了果盘和糖盒。
这哪里是学堂,完全是茶馆。
“谭天命师叔自小在太玄门长大,知道很多法修的事情,”穆易神秘兮兮的对阿恬说,“多稀奇啊!法修的秘密!”
阿恬明白了,所有人都是来听八卦的。
“话又说回来,”穆易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你们发现了没有,咱们北海剑宗几位大佬收真传弟子都喜欢跟自己的性子反着来。”
阿恬一细想,还真是。
段煊和白心离之间简直可以当经典对照组的反差就不多说了,陈芷师姐没见过也不好评说,可谭天命酷爱算卦、追寻未来,而素楹师姐呢,偏偏专注的是过去的岁月,郭槐作为北海剑宗的大管家支撑着整个浮空岛的正常运转,可他门下的赵括很难跟靠谱扯上关系……
那么自己跟洛荔呢?
她思忖了片刻,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难道说她新上任的师父是个隐藏至深的名门闺秀?!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自家小师妹已经陷入了绝顶恐慌之中,还在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当然要选跟自己反着的呀!”赵括想也不想的回答,“不然干傻事都没人拦着,多可怕!”
“宗主门下是大师兄,谭师叔门下是素楹师姐,李恪师叔名下挂着陈芷师姐……”宋之程掰着手指头数数,“洛荔师叔门下白师妹,郭槐师叔门下赵师兄……”
数到最后,他扭头瞥了赵括一眼,小声说道:“郭师叔得多上火啊……”
一门五真传,就数赵括菜。
这点嘟囔自然没有逃过穆易的耳朵,
他“噗”的一声又喷了两位师弟一脸瓜子皮,笑的前仰后合。
赵括自己何尝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可他毕竟在五人里年纪最小,倒也对这些不大在意,当然,这并不是说宋之程这样的小师弟也能骑在他头上了!
“那也比你这个连本命剑的影子都没看见的人强!”他一巴掌拍到了宋之程脑门上,力道大到让后者脑门上粘的瓜子皮都飞了起来。
就在几人闹成一团的时候,北海剑宗的谭天命谭道长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一现身,原本吵吵闹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又在下一秒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谭师叔!”
“谭师叔!”
“谭师叔!”
谭天命本人一边招手一边在热烈欢迎中走到了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相信李恪师弟已经给你们讲过了修炼的大致概念,而今日,就由我来聊一聊,怎么去修炼。”
他捋着小胡子说道,显然对火爆的听课席习以为常。
“首先,我们先了解一下容易出现的种种误区。”
“在场的诸位都清楚,剑、法二道不能相容,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对法修毫无了解,那么就算碰到法修的修炼窍诀也认不出,说不定还会以为是绝世仙法。”
曾经在被窝里藏过《无情道》的弟子都开始心虚的眼神乱飘,就差吹口哨掩饰了。
“……可如果你涉猎的太深,那基本是自毁根基,仙途无望,那么这其中的度要如何把握呢?”谭天命摇头晃脑,“很简单,今日我便教给大家最快分辨法修的方法。”
这可真是非常实用的内容了,连穆易也一改懒散认真听了起来。
“诸位都清楚,贫道,咳咳,老夫旧日曾为太玄门弟子,而太玄门呢,走的是符箓派的路子,修的是《灵宝经》,讲究通过祈祷神灵来祛除邪祟,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仙灵之力、神仙之力,乃至神霄天雷,都是他们的偏爱对象。因此,当你看到某个人掏出一大叠符纸还念念有词、蹦蹦跳跳,那八成就是符箓派的法修。”
学堂中“刷刷刷”一片提笔写字的声音。
“说到符箓派就不得不提与它分庭抗礼的丹鼎派了,说到丹鼎派就不得不提方仙道,方仙道的代表仙法当属《周易参同契》和《黄庭经》,二者各有千秋,但总归跳不出炉鼎的路子。”
“炉鼎”二字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在场的男弟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挤眉弄眼之下是心领神会——他们都看过某种不可言说的小册子。
谭天命见状在心底“啧”了一声,可他到底经验老道,有的是方法去治这群小兔崽子。
“炉鼎之道呢,分外丹和内丹,外丹就是他们成天守着炼丹炉炼的那玩意儿,内丹呢,则是指的他们自己,丹鼎派的法修会祭炼自身,以身为炉,以心为鼎,以追求人与虚空同等的境界,就算用的法器再怎么多变,也万变不离其宗。”
“坊间也多有以美貌女子及少年做炉鼎采补修炼的传闻,若是以床榻之间能增进修为为标准,恐怕当世唯有采补魏舍人才能做到,”他慈祥一笑,“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么多人觊觎魏师兄的美貌,真是令老夫大感意外啊。”
觊觎魏舍人的美貌?
阿恬克制不住的在脑海里勾勒出魏舍人的形象——一个胖胖的炼丹炉。
显然,见过现任方仙道宗主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一时间,学堂四处都有喷水声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穆易决定回去就把床底下的小话本烧掉,他的一世英名绝不能毁在这里!
看到自己造成的“惨状”,谭天命风轻云淡的一笑。
“说完了法修,我便说说我们剑修。”
“我们剑修一脉,没有剑谱,没有剑招,没有心法,走的是留存本真的路子。”
他手指成剑,随手一划,便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剑气。
“在初期,是孕养剑骨。”
谭天命的手在剑气的一端点了点。
“后面便是锻剑与养剑,”他的手随着话语在剑气上移动,“等到剑养成,便是筑基成功,一旦筑基成功,等待你们的便是漫长的求道期,直至渡劫飞升,才算是走过了一半。”
他的手停留在了剑气的中部。
“渡劫飞升后要如何,很遗憾,老夫并不知道,毕竟如果老夫飞升成功了,就不会在这里给你们这群小崽子讲课了。”
这话说的太有道理,弟子们都无言以对。
“当然,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起码我知道修士们的最终目标肯定都是一个——合道。”
谭天命的手最终点在了剑气的另一端。
“合道,顾名思义,与大道合二为一,上可元神合大道,下可凡身游世间,讲究一个形神俱妙,超凡脱俗的至高境界。”
看到弟子们听的云里雾里,谭天命顿了顿,换了一个说法。
“也就是说,如果我合道了,我在一瞬间就能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大小。”
大小?什么大小?
阿恬愣住了,她下意识的扭头想问身旁的赵括,就看到后者捂住裤裆面如死灰。
作为一个男性数量占绝对优势的宗门,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有人用了一招万剑朝宗,不少弟子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下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光如此,像穆易这样的师兄想的还深一层。
人们常说大道三千,三千只不过是个虚数,世间道理何止千万,若是其中有一半人合道,他们又闲着没事游世间……
想到这里,很多人下意识的裹紧了月白色的外套。
这令人绝望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隐私可言。
见到弟子们的反应,谭天命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要担心,老夫只是打一个比方。”
“因为从上古时代至今,英杰数不胜数,老夫还从来没听说过谁合了道,它就是天道系在我们头上的萝卜,引诱着你,就是不给吃。不过你们也别灰心,一次合不了,就多合几次,说不定大道眼一瞎,你就成功了呢?”
阿恬闻言一愣,顾不上几次琢磨“大小”了,柳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罗浮山,那绿衣仙灵曾告诉过她,合道会失去自我,可谭天命却说,根本没有人合过道。
既然从来没有人成功合道,那绿衣仙灵又怎么会知道合道后是什么样子?
阿恬发现,自己眼前被人挖了一个坑,而她差点就踩进去了。
这个偷换概念的路数,跟《无情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