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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秋雨梧桐叶落时-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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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对于《四朝闻见录》的谬说,古代的学者早已作了否定和辩驳。明末清初著名史地学家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卷九十“浙江仁和县(治今杭州市)”下写道:灵隐山。府西十二里。本名武林山。相传汉时钱塘县盖治于山麓。晋咸和中改今名。这里,顾祖禹只说灵隐山“本名武林山”,只字未提“武林”以前尝有“虎林”之称,足证他对叶绍翁的无稽之谈是否定和排斥的。后来,嵇曾筠等在《浙江通志》中更对此作了直接的驳斥。其卷九“虎林山”注引《虎林山记》云:    
    钱氏有国(指五代时之吴越国)时,山在城外,异虎出焉,故名虎林……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谓虎林即灵隐山,因避唐讳改为武林者,非。《汉志》明载武林山为武林水所出,安有避唐讳之说?虎林、武林原有二山,未可混为一也。    
    《读史方舆纪要》和《浙江通志》不是什么僻书,复旦大学图书馆肯定都有,章教授不去找来翻一翻,就说一不二地把宋人的谬论作为依据拿来教训和批评别人,实在太轻率了。这跟他20多年前撰写《洪 年谱》时认真踏实的治学态度和作风相比,显然后退了一大步。第二篇《拆字重组和时空转换———新训诂学家的门外奇谈》,是我的学生丘  写的。他运用历代学者的研究成果和大量文献资料,并根据生活实践的经验,对章培恒这位“新训诂学家”关于“宁馨”和“落霞”二词的误解作了有力的反驳。 拆字重组和时空转换 ———新训    
    诂学家的门外奇谈丘      
     章培恒教授的《恐非正解》,是专为指摘闲斋先生《“宁馨”“落霞”正解》一文而写的。说别人的观点“恐非正解”,不言而喻,他自己的高论肯定是“正解”无疑的了。那么,我们就来分析一下,他所谓的“正解”到底是些什么货色。    
    (一)“宁馨”一词能拆字重组产生新义吗?    
    将旧有的词语拆字变义,然后重新组装,这可以说是“新训诂学家”们共同使用的法宝。据我查考,发明人为余秋雨,专利权非其莫属。但第一次用于“致仕”,即初战告败。因为词义的创新是要经过约定俗成的阶段,才能得到社会的公认,而他却拿不出可以作为旁证的其他用例。跟进者为章培恒,在学术圈里的名声要比余秋雨大多了,再加补苴罅漏,后来居上,《说文》、《尔雅》引得头头是道,确实像个 轮老手的样子。但他在“致仕”一词上为余秋雨所作的辩护,却有个先天性的不足。他在1996年出版的《中国文学史·元代文学》中写到萨都剌时说:“晚年致仕,寓居杭州。”“晚年致仕”不就是退休吗?不可能理解成“达到仕途”。自己不去用没人用过的“新义”,却反而挺身出来为余秋雨的误用强辩,这算是什么事呢?凡是有一定古文功底的人都知道,“宁馨”是个古汉语复词。它在所有的古代文献中,都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意义单位来使用的,不能随意拆解。闲斋先生的原文说:“宁馨二字,出于‘宁馨儿’一词”。这在表达上虽然不够严密,但只要不是别有用心,都能理解他所说的“宁馨二字”,是指由“宁”和“馨”两个字组成的“宁馨”这一复词,而“宁馨”则是从“宁馨儿”来的。历史文献的记载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宋马永卿《懒真子》卷三云:    
    山涛见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今南人尚言之,犹言“恁地”也。前宋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此两“宁馨”同为一意。    
    以上引文中的第一例见于《晋书·王衍传》,第二例见于《南史·宋纪中·前废帝纪》。这是“宁馨儿”在文献中最早的用例。所以《汉语大词典》在“宁馨儿”条下解释说:晋宋时俗语,犹言这样的孩子。    
    这里,《汉语大词典》显然是把“宁馨儿”分成“宁馨”和“儿”两部分来解释的,“宁馨”释为“这样的”,“儿”释为“孩子”。此外,《汉语大词典》又收了“宁馨”条,释义为:晋宋时的俗语,“如此”、“这样”之意。    
    


第八部 波澜迭起,方兴未艾(2003年9月——12月末)第7节 唐刘禹锡《赠日本僧智藏》

    引用的最早书证,是唐刘禹锡《赠日本僧智藏》诗:“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较晚的书证是清吴廷桢《试儿行为天标令子赋》:“几人有儿得宁馨,万金之产良非诬。”没有再另立“宁静馨香”的义项。《汉语大词典》所用书证的范围,上自先秦,下至现当代,最后一条书证,一般都用时代晚近的。这里它引不出现当代的白话文书证,可以说明以下三点:    
    1。“宁馨”是个古汉语复词,词义为“如此”、“这样”。    
    2。“宁馨”一词只出现在古汉语中。从白话文作品中引不出书证这点来看,它在现代已基本不用。    
    3。所有的权威工具书“宁馨”条中都不收“宁静馨香”的义项,足证此义不能成立。当代个别人望文生训,在自己的文章中任意胡用,应予批评,以杜乱源。章培恒的荒谬之处,在于他故弄玄虚,歪曲闲斋先生所说“宁馨二字”一语的本意,把不能分割的“宁馨”拆卸为“宁”和“馨”,然后说:《说文》:“宁,愿词也”,“馨,香之远闻也。”可见宁、馨二字至迟在秦代已有;而根据现有文献,“宁馨儿”一词最早见于晋代,怎能说秦代已有的“宁馨二字”,“出于”晋代的“‘宁馨儿’一词”?这种歪理,从章培恒之口说出来,实在跟他头上的“教授”桂冠不相称。打个浅近的比方,有人说:“‘人民代表’的‘代表’二字,始见于现代。”你可以批评他这里的“二字”用得不够确切,应当改成“名词”或“称谓”,但不能就此把“代表”拆成“代”和“表”,然后引《说文》云:“代,更也。”“表,上衣也。”再振振有辞地说:“‘代’和‘表’二字至迟在秦代已有。怎么能讲‘始见于现代’呢?”章培恒接着又说:    
    即使把“宁馨”二字搭配起来始于“宁馨儿”,但前人把两个字搭配起来在这种意义上使用,后人把同样的两个字搭配起来在另一种意义———甚至在相反的意义———上使用,只要不违背词义,也无不可。堂堂一所名牌大学的一位名牌教授,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人啼笑皆非。词语的组合和运用,难道真的可以不受任何制约地随便拉郎配吗?下面就请大家来鉴赏一下我按照章教授的奇谈怪论刚刚创造出来的句子:①章教授是个胡人。②有客人来访,章教授便出恭。这两个句子,是我根据古代的训诂资料和章培恒发表的“拆字组装”理论造出来的,并无对章教授不恭之意,不信,你听我给你分析:①“胡”不但有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意义,还可以解释为“寿,长寿”。《诗经·载芟》毛传曰:“胡,寿也。”《逸周书·谥法》孔晁注:“弥年寿考曰胡。”我这句中的“胡”就用的后面一义,“胡人”即长寿之人。②“出恭”有“排泄大便”之义,但分拆开来,“出”有“出去”之义。《集韵》:“出,自内而外也。”“恭”有“拱手作揖”之义。《释名》:“恭,拱也。”我这里的“出恭”,就是两义重新组合,表示“出去拱手相迎”。经过我这样引经据典地一解释,不知道章教授是不是也会感到啼笑皆非。我不就是按照你所说的“前人把两个字搭配起来在这种意义上使用,后人把同样的两个字搭配起来在另一种意义———甚至在相反的意义———上使用,只要不违背词义,也无不可”的高论造的句子吗?    
    (二)天空的“落霞”能解释为飞逝的时光吗?    
    关于王勃《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之句,历来有不同的解释,特别是其中的“落霞”一词,见仁见智,各有短长。闲斋先生说:偶读杂书,才知道“落霞”指的是飞蛾,“鹜”乃野鸭。野鸭飞逐蛾虫食之,所以“齐飞”。云霞是飞不起来的。“落霞与孤鹜齐飞”这句话,其理解的难点是“齐飞”二字。闲斋先生正确指出:“云霞是飞不起来的。”既然“霞”不能“飞”,“齐飞”也就成了难解的谜。因此历来的学者便对“落霞”动足了脑筋,想让它飞起来。宋人俞成《萤雪丛说》卷二云:王勃作《滕王阁序》,中间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句,世率以为警联。然而“落霞”者乃飞蛾也,却非“云霞”之“霞”,土人呼为霞蛾。至若“鹜”者乃野鸭也。野鸭飞逐蛾虫而欲食之故也,所以“齐飞”,若“云霞”则不能飞也。显然,闲斋先生偶读的“杂书”,就是《萤雪丛说》。此外还有把“落霞”说成鸟的。明郎瑛《七修类稿》卷二十一云:落霞乃鸟也,余旧尝于内臣养户处见之,形如鹦哥少大,遍体绯羽,《萤雪丛说》以为飞蛾,误矣!又曰:“鹜,野鸭,盖因野鸭逐飞蛾欲食,故曰齐飞。”此又强解可笑。俞成和郎瑛的解释,都是为了要让“落霞”飞起来。但从文学欣赏的角度看,在“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广阔背景上,让一只孤飞的野鸭去追逐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蛾虫,实在是有点煞风景的。不要说王勃这样的大手笔,即便是一般的作家,也不会如此去捕捉形象、率意落墨的。相比而言,郎瑛的说法还比较合理一些。但让一“鹜”一“鸟”在天空“齐飞”,也就谈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佳句了。    
    从《恐非正解》的论述来看,章培恒对于以上两说都是否定的。他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但独到并不一定正确,弄得不好,还可能走到更加荒谬的邪路上去。关于“落霞”的词义,他写道:    
    要知文学创作须凭藉(“凭藉”的“藉”,《简化字总表》早已规定了几十年,必须简化为“借”。章教授居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想象,古人虽未发现光速之迅疾,却早就在使用“飞光”一词———沈约的《宿东园》诗就有“飞光忽我遒”之句,江淹《别赋》也说过“月上轩而飞光”(或以为后一句的“飞光”指月光照射,恐怕不确,当指月光飞驰;意为月刚上轩,很快就要消失)。霞乃是出现于天空或云层上的彩光;光既能飞,霞岂不能飞乎?所以,“落霞”句是说,在晚霞飞逝之际,孤鹜仍在不停地奋飞;再接以下句,整个景色遂于壮丽中见悲凉,而此二句也就成为千古绝调。    
    在这一大段长长的独白中,只有最后一句“整个景色遂于壮丽中见悲凉,而此二句也就成为千古绝调”才算落到实处。但这是人云亦云、众所周知的结论,根本不属于章培恒。其它的话,则几乎都是自以为是、缺乏生活常识的东西,反映出某些现代书蠹脱离实际的通病。给人的感觉,他似乎在不断地玩弄时空转换的手法,把存在于人们视觉中的客观形象转变成意识中的主观概念。“落霞”(即晚霞)不就是落日映照下天际的霞光吗?在古人的诗文中,虽然有时云、霞并举,但分而言之,“云”和“霞”是有区别的。“云”(云朵)可以随风飘飞,但“霞”一般是不动的。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先写了“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接下来再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分明是一幅雨止天清、秋高气爽的图景,章培恒居然引用刘邦《大风歌》中的“大风起兮云飞扬”来比拟,实在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他还说:“光既能飞,霞岂不能飞乎?”这里,“光飞”成了证明“霞飞”的依据。为了说明光会飞,章培恒引了沈约的《宿东园》诗和江淹的《别赋》,其实又是在偷换概念。沈诗的“飞光忽我遒”中的“飞光”,是比喻飞速消逝的“时光”。而“时光”只有在过去之后人们才会感觉它的飞逝,却无法用肉眼直接看到。因此章教授所谓的“光既能飞,霞岂不能飞乎”,便成了一句十足的胡话。比如李白诗有句:“俱怀逸兴壮思飞。”这里的“思飞”,也是一种主观意识。它可以思接千载,神飞万里,但不可能以具体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眼前。有谁会据此作推论:“思既能飞,人岂不能飞乎?”如果有人这样做,那他的思维肯定出了问题。至于江淹赋“月上轩而飞光”中的“飞光”,则只能解释为“月光映射”。章培恒硬要把它说成“月光飞驰”,实在有点自说自话。月亮的光是一种具象,而不是抽象的“时光”,它究竟怎样个飞驰法?难道你亲眼看见了?如果没看见,那就不要想当然地乱说。这个“飞”字描写的是月光映射人眼所引起的一种微弱的动感,而不是其载体月亮位置的迅速移动。因此将“飞光”曲解成“月光飞驰”只能是想入非非。至于再进一步借“光飞”去带动“霞飞”,则更加荒唐可笑。如果“落霞”能够自己飞动的话,还轮得到你章教授来发明吗?不信,你就把“‘落霞’句是说,在晚霞飞逝之际,孤鹜仍在不停地奋飞”写进你的《中国文学史》,看看这种自以为是的曲解,能否得到全国学者的认可。从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号称懂得文艺的章培恒,并没有读懂王勃这两句千古绝调。他玩了半天“时空转换”的把戏,一会儿“霞光”,一会儿“月光”,一会儿“时光”,变来变去,变得人目炫神昏,但不动的“霞光”有没有跟着看不见的“时光”飞起来呢?恐怕只有天知道。其实这两句话,只要稍具生活常识、略通形象思维的现代人,都是不难理解和欣赏的。还是举个实际生活中的例子来说吧。譬如我们外出旅游,坐在飞驰前进的火车上,有时抬眼向车窗外望去,看见对面停着一列火车。虽然行进的是自己所坐的火车,但感觉上却以为是对面的那列火车在向相反的方向飞驰。用同样的道理去读王勃《滕王阁序》中那两句文辞,眼前就会出现一幅真实的图像:在秋水长天的壮阔背景前,有一片美丽的晚霞(落霞),一只孤单的野鸭在向西(或向东)疾飞。由于视觉造成的假象,实际上不动的晚霞,仿佛在向东(或向西)迅速地移动。于是,单向的孤飞成了双向的“齐飞”。当年的王勃,正是捕捉到了这一稍纵即逝的情景,才写下了他的千古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自翊为“文艺”解人的章教授,我的理解和你的“正解”比起来,究竟谁的解释更加接近真实呢?    
    友人S君寄来东方网上发表的郭之先生《须防偏颇———对〈恐非正解〉的一点意见》,    
    对章培恒偏颇的立场和观点作了善意的针砭。转录如下:  须防偏颇———对《恐非正解》的一点意见郭 之    
     如果一个人看来端正而又严肃,但脸上有些不洁净地方,人们对此会有何看法与反响呢?或见不到洁净之处,或见到而不置可否,或善意地指出以引起关注和改进。尤其是知识分子之间的学术问题,我看还是以最后一种心态为好。看了10月19日《文汇报·恐非正解》一文,其中涉及对金文明先生的看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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