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无法告别的城.-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故羌僮髅挥欣斫獾馗嫠弑鹑怂堑呐窃谏涛癫抗ぷ鳎ツ晁共斡胱橹四歉鋈蛑强夥寤帷�
他们说完这些之后一定会加一句“小曼跟她男朋友就是在那个峰会认识的,他在一个外资银行工作,是花旗对不对?”他们一边这样说着还要回头跟我确认一下。
我只好有些不大自然地点了点头。我刚回家时,他们问我男朋友在哪里工作,我随口说在银行。他们又问在什么银行,我便说是外资银行。雪球就此越滚越大,不几天,我那位从未谋面的男朋友就变成了一位高大帅气并且在花旗银行身居要职的青年才俊。
就这样像是展品一般地被他们拉着巡展了几天之后,我还是有些厌烦和恼火了,我讨厌爸妈脸上的骄傲神情以及那些人虚与委蛇的奉承,当然,我更讨厌自己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露出的虚伪笑容,那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悲的小丑。这种火大又难堪的情绪在压抑了几天之后终于在除夕之夜无可抑制地爆发了,导火索自然是堂姐家的那位小祖宗再次不失时机地给我添了一次赌:这次他用美工刀划坏了我用分期付款买下的那只正品芬迪包。
我在看到那只面目全非的手提包的那一刻便彻底失去了继续伪装下去的耐心。我咬着牙将那只包猛然摔在地上,连拖带拽地将那个小恶魔扔进了客房的角落里。
“于文博,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你一个人转的啊,别人的东西都是无足轻重的,是可以当作垃圾一样随便扔掉的?”我忍无可忍地对他大吼道,“你那么做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别人也那么破坏你的东西你是什么感觉吗?”我一边说着便随手抓起他的一件玩具朝地上狠狠地摔去。摔完了玩具,我又像是发泄一般把他的故事书也撕掉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教训一个只有6岁的小孩子,我当时实在气昏了头,只恨不得将他绑起来打一顿。
在我像个疯女人一样的撕着那本故事书的时候,他一直惊恐地抬头望着我。直到我威吓一般地又冲他吼了一句“现在你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被毁掉是什么感觉了?”他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堂姐闻声慌忙赶了过来,只看了眼她那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儿子和那满地的狼藉便跟我大吵了起来。她说我一个大人居然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简直不可理喻。我冷笑说,我不可理喻?你怎么不看看你那宝贝儿子干了什么好事啊?她又说,小孩子懂什么,谁让你非要提那么拉风的包回老家炫耀呢。我于是彻底地被激怒。
就这样吵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就开始攻击彼此的性格、作风乃至私生活了。事情是在她不知是不是故意地在所有的长辈亲戚面前暴露了我已经失业这个秘密之后完全失去控制的。我愣了一下便恼羞成怒地把她跟姐夫正在冷战并且已经分居一个月的事说了出来。她于是又向大家曝光说我是自费生,读研期间一半的时间都在还贷款。我又说她跟单位只剩了半年的合同,她便歇斯底里地把我“跟一个胖子订了婚又悔婚”这件事也说了出来。
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刚才我们在争吵不休的时候,他们有那么一会儿还在试图上前劝说。不过等到他们口中“姐妹间的寻常争执”终于演变了无法收场的互揭伤疤的丑陋行径时,他们便都沉默了下来。最后,父亲和伯父几乎异口同声地对我们吼了一句:“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那天晚上,我跟堂姐在那条街道上走了很久。空荡荡的街景映衬进喜庆团圆的节日氛围里,愈发显得突兀而凄清。
一路上,我们就那样一前一后地沿着那条马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开*谈。后来我们就不知怎么地来到了我们从前念书的那所中学。站在校门口张望了几眼,夜幕里的校园居然陌生得无从再回忆了。想来究竟是隔了一段不短的年华。
我忽然想起当年的宿舍似乎是在那片白杨林后面,便后退了几步想要眺望一下,不想抬眼却瞥见堂姐也在望着那个方向。她竟然在跟我想着同样的事情,还真是难得。
我问她当年是不是住在501,她说是。我们就这样聊起了中学时候的事。
我说:“那个时候你简直是我的噩梦,每次考完试之后一定会在大人们面前教训我。就因为这事,我那时真的讨厌你到不行。我有时甚至觉得我现在这种糟糕的个性都是因为你。”
“你以为那时我就不讨厌你吗?”她也直截了当地说。经历了刚才撕破脸皮的争吵之后,说这些话反而容易了许多。“你爸妈总是那么喜欢在亲戚面前炫耀,一点破事都要拿出来说。你参加国际钢琴比赛那次,他们说了都有一个月吧。”
“切,你爸妈还不是总在炫耀你的成绩?”我白了她一眼说。
她没再说什么。我于是便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不过有一次我还挺意外的。就是我初一时你帮我教训那几个女生的那次。”
“有这回事吗?”
“拜托,你都从楼上往人家头上浇水了好吧,后来不是还因为这事被高中部警告处分了吗?”我笑了一下说,“真是的,那个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一个高三的学姐居然这样欺负初一的小女生。”
“其实也没想什么,听到她们说你坏话就下意识地那么做了。”她凝视着那片白杨林说,“我再怎么讨厌你,你也毕竟是我的家人。”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往事之后,话题便重又回到了今晚。她有点别扭地为手提包的事跟我道歉。我说:“算了,文博今天也被我吓的不轻,估计以后都不敢再碰我东西了。不过你真的有点太溺爱孩子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啊。我跟你姐夫结婚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读书,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寄托,我没办法对他太严厉。”
我默然不语地盯着操场的方向看了会儿,开口问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年你是怎么忍过来的啊?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凭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扔给你啊。”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也这么跟他说过,不过他每次都说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说他做不了其他的事,只有学术研究才是他的梦想,现在他到处读学位也是为了将来能进大学工作。”
“说的真好听,敢情就只有他的梦想才是天大的事,就算牺牲别人也无所谓是吧。”我冷笑说。
“有什么办法呢。跟男人比起来,女人本来就要为婚姻牺牲更多。”她有点无奈地说,“女人的梦想跟家庭相比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因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蓦地想起当年她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那时的她,脸上明明还带着对未来踌躇满志的自信和骄傲。她说她将来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她想成为一个让母校引以为豪的人。然而现在,那自信骄傲的神情却连同青春一起永远地在她眼中消失了。未来也在她眼里消失了,而今那里映照出来的,只剩下淡的没有味道的生活而已。
“你后悔过吗,当年因为年龄压力跟那个男人仓促地结婚?”过了一会儿,我又问道。
她摇了摇头说:“其实当年我也不全是因为压力才跟他结婚的。那个时候,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她话音刚落,一阵噪杂的鞭炮声便没有任何预兆地从街道那边传了过来。想来现在已经是12点了吧。
“说起来,今年的大年初一好像是情人节吧。”她突然问道。
“嗯,的确是。”
她似是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下手机,并没有电话打进来。我的手机也没有。这样也好,反正我本来也没有在期待什么。
接近12点半时,我的手机总算响了起来,居然是夏安打来的。我问她,你已经从南亚回来了?她说,前天刚回来,这两天一直在补充睡眠。她又说,今年没跟你一起跨年真不好意思啊,那个时候我正在尼泊尔的一个村子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跟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我说,我又没有怪你,就是最近有些想你了。她便回说,过段时间去北京看你。我说好,我等你。
不一会儿,唐文心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她也跟我解释了一下跨年的事,她说这两个月她一直忙着照料陆俊的母亲,陆俊的父亲偏又因脑供血不足住院,那段时间她忙得连日期都忘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便让她早点休息,我们回头再聊。
挂断电话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苏珊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我故作嗲气地说了声新年快乐,那边却一直没有反应。
“姐,你不会到现在还在生我气吧?”我问道。
“废话,都快俩月了还不跟我道歉我当然生气啊。”她在电话那头说。
“那我现在跟您道歉还不行吗?”我讨好似地说,“我错了,不应该不听姐姐您的话。”
“谁让你因为这个道歉了?”她说,“你应该为‘人老珠黄’向我道歉。”
我忍俊不禁道:“拜托,你俩月没理我就是因为这个吗?我那就是气急败坏随口乱说的,你这种大美女怎么还会当真啊?”
“你不知道女人过了三十岁都很介意听到这个词吗?”
“好吧,我为此郑重地向你道歉,以后我绝对不会在你面前说那个词了。”
“还有‘黄脸婆’也不能说,总之带黄的都不能说。”
“姐,你是扫黄队的么?”
“边待着去。”
我们就这么胡扯了一会儿,便又聊起了我辞职的事。她问我回去北京后有什么打算。我说,重新开始呗。
“不过,在那之前,我大概需要先跟我爸妈促膝长谈几天了。”我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斗说道。
我依旧是在大年初四回的北京,一则是为了向爸妈表明我改过自新积极上进的态度,二则经历了除夕那件事之后我多少也有些羞于再见到那帮亲戚。
我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夏安也回来了。她说她想在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我说:“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室友呢。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急着回来吧,不是才在家里待了没几天么?”
“我实在受不了我妈跟她那个法国糕点师男友了。”她愤愤地把脚上的帆布鞋一甩便躺倒在沙发上,“你能想象撞见你的父母在厨房里做|爱是什么感觉吗?而且还撞见了两次!”
“呃…我不大愿意想象那个画面。”我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那天我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她居然还追到楼道里跟我喊:‘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在自己家里做|爱有什么问题吗?’对面出门遛狗的邻居只看了我们一眼就退了回去,我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只好安慰她说:“其实我觉得吧,那个年纪的人保持点活力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你妈要是跟了他,你以后不就有口福了么。”我一边说着便咬了口手里的松饼,“这位法国师傅的手艺真的太棒了,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松饼。”
“你要是知道他的手曾经放在哪里过就不会那么说了。”她依旧是一脸的嫌恶。
我顿时噎住,忙把手里的松饼扔在了盒子里。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又问她:“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工作了,不去旅行了么?”
“我想恋爱了。”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说。
“可是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还是有关系吧。从前我总觉得旅行可以让我遇见更多的人,可是最近我却渐渐地意识到,如果一直在漂泊的话,我能遇见的那些人也只会是路人罢了。”她说。
☆、第三十一章 变迁
2010年3月
二月末,我去一家语言学校做了英文老师。
这当然不是因为园丁蜡炬之类的崇高情怀——事实上,还在读研时,我曾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说过这样一个刻薄的笑话:“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才会做老师,什么都教不了的老师才会教英文。”说完这个笑话之后,我又一脸决然地对我的同学说:“我以后就算交不起房租都不会去做老师,因为我忍受不了青少年,更加忍受不了笨蛋。”那个时候我大约并没有想到自己在两年之后还是因为房租和账单的压力去教英文了。可见人在现实的困境面前并没有多少原则。
薪资面谈时,那位副校长为我开出了不错的课时费,末了又问我要不要兼任青少班的班导,每个月会有2000块的奖金。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夏安也很快在一家外贸公司找到了工作,职位是法语翻译。从那以后,她便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她再也没有熬过夜,每天一大早便起床洗刷、化妆、吃早餐,7点半准时出门,混在人群里去5号线挤地铁,下午6点又挤同一班地铁回家。她的生活平生第一次从旅途中停了下来。不过,她似乎和我一样都不怎么适应这种变化。有一天早上,我吃着麦片看她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左右打量,忍不住笑说,我觉得我好像不认识你了。她也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闲暇时,我们依旧会约唐文心和苏珊聚会。我们有时去吃饭,有时去唱歌,有时只是坐在咖啡馆里聊聊天。三月的第二个周末,唐文心突然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她跟陆俊订婚了。她说去年冬天她在照顾陆俊的爸妈时,他们便一直在提这件事,他们对陆俊说,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不赶紧给我们娶进门,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他于是也就顺着爸妈的意思向她求了婚。钻戒是两个人一起去选的,求婚说起来也更像是一个在父母和亲戚面前签字盖章的仪式,她说到这里时笑了一下:“我们两个还真是一点浪漫的情调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眼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那钻石不大不小,中规中矩的切割和设计,还真是像极了这两个人的性格。
我忽地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闹剧,便试探着问她现在对于即将开始的婚姻生活有什么感觉。她笑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我们两个现在跟结婚了也没多大区别。
我心想,那倒也是。
苏珊又问她婚礼是什么时候。她说,可能要等明年了吧,陆俊他爸妈找人算了一下说今年犯冲。
我们便又争论起婚礼时要穿什么款式的礼服,以及谁要做她的第一伴娘。我们争论这些时服务生把鸡尾酒端了上来,他告诉我那杯酒叫独自等待。
那天我们只喝了两三杯酒便回去了。走出酒吧时,苏珊突然向我询问起了语言学校的事,她说她想帮苏格报一个雅思班。
我诧异地说:“她不是才12岁吗?”
“我想让她早一点准备,高中时就送她去英国。”她说。
“我有时觉得,你是不是给苏格太大压力了?学习班、兴趣班报了那么一大堆,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学啊?”
“现在哪个孩子不是这样?”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民主开明的家长呢,就是能跟孩子成为朋友的那种。”我笑了笑说。
她也笑说:“你要是仔细观察一下的话,那些每天喊着民主教育,主张跟孩子当朋友的,差不多都是没有孩子,甚至连婚姻都没有经历过的人。真正为人父母的人,心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都给她。”
“而且,我这样做其实也是想要补偿她。”她顿了顿又说。
“补偿?”
“嗯。”她点了点头说,“我也是把她从她爸爸那里接过来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