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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芙蓉-2004年第5期-第17章

小说: 芙蓉-2004年第5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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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门邪道却说得字正腔圆,看来吃了赵小丽的春药不光有副作用,还可以增强人的智慧呢。怎么样,老头被说服了吗?” 
  “他在自己的山羊胡子上捏弄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说,要不这样吧,我不给你开票,你只要给我十五块钱就行,你们年轻人弄俩钱儿也不容易。” 
  “半价?” 
  “半价。” 
  “你领着赵小丽去那里睡觉?” 
  “我领着赵小丽去那里睡觉。” 
  “现在的老头真不像话。” 
  “嗯……哪个时代的老头都是一样的糟糕,只是糟糕的形式各有各的不同罢了。” 
  “真有你的,小毛,说话像写文章一样,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嗯……操……你又在胳肢我。” 
  “你是请假出来的吗?” 
  “是的。” 
  “怎么跟老师说的,说你要离校几天跟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睡觉?” 
  “别开玩笑了,真的,我这次来是因为小丽怀孕了。” 
  “毛家有后了?” 
  “打掉了。” 
  “怎么能这样做呢?多可惜。” 
  “还能怎样,要是把孩子生出来,别说小丽她爹了,就是我爹听到这个消息也会二话不说先把我狠狠揍一顿。” 
  “你倒是蛮有远见。” 
  “嗯……” 
  “打胎是怎么回事,伸手把孩子们拽出来?” 
  “我也不大清楚,我在手术室外面等来着。” 
  “还要进手术室,那不是要花很多钱吗?” 
  “不怎么便宜。” 
  “你该看看的,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动手。” 
  “……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上午。” 
  “据说女人生完孩子要在床上躺一个月的。” 
  “谁说的?” 
  “忘了,反正我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情。不过打胎大概不算生孩子。” 
  “嗯……” 
  “别嗯了,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再这样下去,你的后代都要拉出来了。” 
  “再稍等片刻,还有一点点。” 
  “下次吧。我在这里走得腿肚子都瘦了一圈了。”我抬起腿,捏了把腿肚子。我想给毛亮留下一种它真的瘦了一圈的印象。 
  “好吧,好吧。”毛亮悻悻地抹了抹屁股,怀着一肚子牢骚提上裤子。 
  然后我们回到了那个从一中毕业的学生的宿舍。 
  赵小丽正跟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声情并茂地交谈。也许是穿着那身“妓女制服”的缘故,她现在变成了一个热爱交际的人,很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表现自己。 
  我倒背着手像个大夫似的走到赵小丽跟前,弹了弹她的肚子。 
  “没了?” 
  赵小丽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一记粉拳娇嗔地打在我背上,跟我们来这里的路上时打我的手法是相同的。赵小丽哭丧着脸对我身后的毛亮说,你看哪,他老是欺负我,我要你帮我打他。 
  我微笑着看看赵小丽的脸。她的脸跟平时的确有出入。略显苍白。看来打胎是很消耗精力的事情。我建议大家没事最好不要打胎。 
  下午,我和毛亮打了几把台球,又找了家游戏厅玩了两个多小时。打台球的时候,赵小丽围着台球桌亦步亦趋地观战,看起来似乎对这项运动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我扬扬手中的球杆说,搞一搞?赵小丽慌忙摆手。她说,no,no,no。她连说了三个no。于是我就接着跟毛亮打。 
  我俩真叫球逢对手,花了近三小时才打完两局。因为那种摆在路面的台球案子都是按局收费的,所以老板比较焦急。要是所有人都照这个速度打球,过不了多久老板就该沿街乞讨去了。 
  毛亮摆球准备打第三局的时候,我说,今天先告一段落吧。 
  接着我们去玩电子游戏。我是个电子游戏的发烧友,其程度不亚于毛亮对赵小丽的痴迷。我只玩一种叫做“快三”的古老游戏。我很爱怀旧,对那种叫“快三”的游戏感情很深。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就不多解释了。 
  赵小丽也参与了我的游戏。我手把手教会了她。赵小丽进步很快,一会儿功夫就打到了关底。我说,小丽,真有你的,这个鸟游戏我玩了四五年了从没见过关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让你个初学者一下子攻克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说着,我就去撕脸皮。我皱起眉头很厌恶地对着那只仿佛抓着一张脸皮的手看了看,气急败坏地一把将手甩向地面的方向。我一边甩一边对赵小丽说,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破东西了。赵小丽腆着她苍白的腮帮子嘿嘿直乐。我接着又说,不行,今天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打到关底,小毛,买币去。 
  毛亮买了一堆游戏币回来。 
  只打到一半币就用光了。游戏机的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的数字,10、9、8、7…… 
  如果数到1,那就得从头再来。 
  我抓着头发,心急火燎地对着屏幕说,小毛,快,弹药! 
  毛亮说,我只有二十块钱了。话音未落,他已从花衬衫的口袋里将两张十元的纸币掏了出来。他把它们拈开,让我看清楚。我对他说,够了,都给我换成币。 
  毛亮说,花完这些钱,你让我晚上去哪睡觉? 
  游戏机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1过后是短暂的黑屏,接着又回到了游戏开始时的画面。一个身穿红色T恤的靓女从天而降,在着陆的一瞬间,迅速摆出格斗的架势。一条崎岖而诡异的道路随即在她的面前展开了。不断有神情猥琐却肌肉发达的男子从天上或者路旁闪出来,对靓女做各种花哨的挑衅动作。 
  我使劲拍着脑袋对毛亮说,小毛,你把我的前途毁了。 
  毛亮有些汗颜,好像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似的。他咬咬牙,默默将二十元人民币换成了二十元游戏币。 
  正如你们所猜到的,我又一次失败了。我想正是因为失败,我才会如此迷恋这个玩了多年的破游戏。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 
  从游戏厅出来,我对毛亮说,都怪你,你要是早把币准备好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毛亮也好像窝了一肚子火。中午上厕所没让他上痛快,现在我又无理取闹。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还有没有地位。 
  晚上,我们回一中毕业的学生那里吃饭。吃完饭,毛亮跟他借了二十块钱。毛亮说,给我二十块钱用用,我最近手头有点紧。那个一中毕业的学生毫不迟疑地借给了他。毛亮说,谢谢你。那个同学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在话下。一中毕业的同学一直将我们送到医学院门口才道别。途中我曾数次劝他回去。他根本不听我的。他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一中毕业的学生站在他学校大门口,对渐渐走远的我、毛亮和赵小丽说,再见了,再见了。我回过头去,也一挥手。我说,保重,兄弟。他说,好的,以后常来我这儿吃饭,反正我们离得近。我只好再一次回过头去说,放心,兄弟,以后少不了会打搅你。他又大声地说,客气了,谈什么打搅呢。 
  这一次,我感到厌倦了。我决定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不管他再说什么都不去理会。 
   
  9 
   
  离宿舍大概还有四米或四米五十公分的时候,我感到一股不对的气氛一阵阵袭来。就像有阴风从骨头里吹出。 
  宿舍门半掩着,里面万籁俱寂。熄灯时间已过,四下的环境都被黑暗吃掉了。进屋之前,我先透过那道宽敞的缝隙窥探了一番。屋子里只有班长床头的那盏蜡烛在发光,那光除了照亮了蜡烛自己,还使我依稀分辨出在自己铺位前忙碌的班长。他在抖搂被褥,好像准备拿到阳台上去晾晒它们。深更半夜干这种事情是很诡异的。鸡皮疙瘩从我的皮下组织中蜂拥而出,夸大了我的体积。烛光被班长抖搂被褥的动作弄得摇曳不停,使被它照亮的事物(包括班长的脸在内)变得极不稳定,亦真亦幻的。我站在门口,毛发一根根直立着,鸡皮疙瘩层出不穷。 
  我掐掐大腿内侧的嫩肉,很疼。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醒来掐大腿内侧的嫩肉并感到疼。最后我想,老站在这里掐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就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其他同学都睡了。连赵富生的收音机也在沉默。但是路过赵富生时,我分明看见他迅速睁了下眼睛。周围一切环境和人的表现都与惊悚片导演的思路吻合。就缺点音乐了。 
  我鼓足勇气来到班长背后。 
  “班长,天不早了,等太阳出来再把被子拿出去晒也不迟。” 
  “我×,你吓了我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老实说,方才倒是你吓得我够呛。跟我说实话,你深更半夜抖搂被子干吗?遗精了?” 
  “不是,我要走了。” 
  “走了?走到哪里?” 
  “我被开除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罢课的事情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班长曾把我们班主任推了个跟头的事情。当时我就闪过一个念头——这孩子完了。跟老师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我对他们的习性是相当了解的。你把他们推个跟头,他们说不定连杀你的念头都能产生。 
  “也好,”我对他说,“这个破书念不念的也没啥大意思,早一点步入社会未尝不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的安慰丝毫没在他身上产生作用。班长依然麻木不仁地收拾着被褥。 
  我拍拍他的肩膀。 
  “班长,先睡吧,明天收拾也不迟。你不妨再在学校住几天调整一下情绪,反正班主任已经将你开除了,你在学校住一阵子量他也不敢对你怎么着,兴许还可以对他构成极大的威胁。他掂量掂量,说不定就改变主意让你继续留下来了呢。” 
  “怎么可能呢?”班长没精打采地说。 
  “不管怎样,先睡一觉吧,你这个样子,明天回到家父母该多伤心。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抖擞地回家,让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反正你父母也没文化不是吗,只要回家时保持一份出类拔萃的精神面貌,他们说不定会以为开除是比毕业更光荣的事情。” 
  “我睡不着啊。” 
  “睡不着使劲睡。” 
  说着,我就脱起了衣服。白天跟毛亮又打台球又玩游戏机,弄得我非常疲惫。 
  可是脑袋落到枕头上之后,睡意却荡然无存。我望着班长悲伤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本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对凡·高怀着真挚的情感,又精通“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道理。最重要的是,刚一入学就被选为班长。班长是一个班的基层领导,除了班主任就是他。这样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年轻人,却在我的蛊惑下带领全班同学干起了不该干的事情,糊里糊涂地走下了领导岗位,甚至被驱逐出校门。开除这种事情落到谁的头上都会令其胸中充满块垒。 
  班长将他的生活用品和其他带到学校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盯着贴在墙上的那张凡·高自画像端详了片刻,打开行李包,找出裁纸刀,沿四周的缝隙揭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卷成筒状拿胶带粘住,搁在只剩床板的床上。然后,他也在上面坐了下来。 
  我怕他发现我一直在注视他,赶紧闭上眼。但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目光奄奄一息,早已被厄运打击得失去了发现的功能。 
  他像泥人张塑造的泥人似的正襟危坐在光秃秃的即将失去的床位上。他坐着的样子催人泪下。 
  他打算就那样一直坐到天亮。 
  我想把我的烟拿给他抽,可是他不会抽烟。他要是一边抽烟一边等天亮可能会觉得好过一点。 
  我闭上眼睛,琢磨着应该给班长一件礼物作为纪念。我是个身无长物的人,也没有养成送别人礼物的好习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很伤脑筋。后来我想到了我的勺子——我目前最宝贵的东西,我的另一半。我还想起姐姐送我的那个漂亮的笔记本。遇到音乐系那个令我心动的可怜姑娘那晚,我曾经在上面写了几句感想之类的话。只要将那一页撕下来,它就又算是崭新的了。等天一亮,先把勺子送给班长,再把他送到车站。分手时,郑重其事地将我的笔记本从腰里抽出来双手递给他。让他在往后的生活道路上将自己的点滴心得记录在案,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10 
   
  当新的一天来临,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班长。我不知道他在我床头坐了多久。他翘着二郎腿,用最小的手指头谨小慎微地掏着鼻孔。班长的目光是内敛的,仿佛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每当感觉到刮下一点什么东西,那根劳作中的手指头便慢慢从鼻孔里抽出来,凑到眼前仔细辨认一番,然后拿拇指肚子压住小指的指甲盖往地上弹一下。 
  挖一下,辨认一番,弹一下。 
  挖一下,辨认一番,弹一下。 
  他把掏鼻孔这件粗俗的事情干成了一件细活。 
  他干得很惬意。 
  最后一次,班长连弹两下才把手指上的垢物摆脱。 
  你终于醒了,他说。 
  听他的口气,好像我已经昏迷大半辈子了。 
  班长在上铺耷拉下来的一截被子上蹭蹭方才用过的那枚手指头,站起来,揉揉膝盖。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就这么白白地走掉,我要留下来,给他造成威胁。我要成为他的心理障碍。” 
  说完,班长等着我与他沟通。 
  早晨刚醒来的时候,我最怕两件事情:1,发现自己遗精了;2,与人沟通。有自然常识的人都知道,当夜晚来临,植物们便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它们像人一样开始吸收空气中氧的成分。这就使得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急剧下降,出现求大于供的局面。经过漫长的睡眠,人在早晨醒来时大脑严重缺氧,思维不活跃,根本就不想说话。如果非逼着他们说,那听到的也只能是些假、大、空的废话。 
  深谙此道的现代人从不在早晨从事紧要的脑力劳动。他们过着有科学根据的生活。但在古代,情况就不容乐观。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中国封建时代的帝王有个坏习惯:天蒙蒙亮的时候召集大臣议政。官方的说法叫早朝。他们想当然地认定,早晨是干大事情的时辰。一日之计在于晨嘛。一大早,那帮穿着繁缛服装的大臣便头昏脑涨地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等待皇帝来主持会议。等待的过程中,因为无所事事或者紧张,他们难免会转着脖子到处乱看。大殿里雕梁画栋,这些金子或其他材料营造的华丽装饰品散发的光泽,也在对他们的思维产生副作用。当你进入故宫博物院或者随便翻开一本介绍中国古代建筑的画册就会知道,那时候的装饰风格琐碎到了极点。色彩斑斓、密密麻麻,做工又极尽琐屑与考究之能事。仿佛那时候的国家领导人在筹措对某件建筑进行装修时,放到第一位考虑的不是居住的舒适和美观问题,而是考验装修工人们的耐性。 
  一定有人对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曾在中小学学生当中风靡一时的叫做三维立体画的玩意有印象——一张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方块的纸,每一个小方块的颜色都不同。乍看起来,就好像是印坏了的图片。可是,如果你把两只眼睛往中间集中,做出一副左眼和右眼要相互看一眼的样子,保持这个姿势,让无法集中起来的目光散乱地继续留在那张图片上,过上几秒钟,就会惊喜地发现有一个形象在慢慢从那堆小方块上浮起来。有时候是老虎,有时候是豹子,有时候是轮船、大炮。反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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