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走进本里 >

第7章

走进本里-第7章

小说: 走进本里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启程了,我们和那几个转山的年轻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他们用现代音响嘶吼的声音伴一路行走,我们却追随久远的马铃声行走一路,在这个缺水缺柴只有马料比较充足的山崖上擦肩而过,却彼此照亮了心底里相同的那一角净土。    
    马铃声响起,我们告别了昨夜的火堆昨夜的梦。    
    戴毡帽的小伙子的歌声响起,我们沿着古老的马帮路在炙烈的阳光下继续行走,走进另一个神秘的寨子——俄亚大村。    
    我没有立即骑马。尽管几步山路就唤醒了双腿昨天翻山越岭时疼痛的记忆,但是心底某个地方在这个早晨涌起了一股神奇力量抑制了骑马的冲动。那股神奇力量,犹如在泥土中埋藏了很久的种子在一阵春雨之后破土而出那一瞬间所爆发的力量,什么都不可阻挡,只是为了让疼痛继续延伸,只是为了让疼痛的记忆深刻,只是为了让疼痛成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这个早晨,在马铃声和马脚子的歌声中行走,我觉得自己真实地抓住了神秘王国里千万年古树上的一缕胡须,触摸到了木里的一个精灵,由着那个精灵牵引,一如既往地走进去,任心底里涌起的那股神奇力量无限曼延,什么都不可阻挡!    
    由卡瓦到俄亚大村,要行走六七个小时,峡谷深处的东义河依然是在不经意间就消失了,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行走的脚步声和阳光下汗水流淌的声音。偶尔一个山头矗立的残垣断壁会久久抓住我们的眼神,心思会在其间游历,直到它从眼底消失。    
    我们途中经过了几户零星的人家,或独处在几棵老树下,或独处在山凹里,或独处在山崖上。我们没有敲响任何一户人家的门,那些零星的房屋与低矮的院墙在阳光下显得极其宁静。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宁静。我们静静地走过,只是渴时,在低矮的院墙外的沟壑里,用双手捧起主人精心积攒的泉水,喝上几口,又继续行走。    
    途中我们也感受了深山里意想不到的美景。就在我们疲惫不堪口干舌燥的时候,两座山谷之间的一个百米高的泉水瀑布突然出现在眼前,错落有致的滴滴泉水在炙烈的阳光下犹如一个个飞扬的精灵,清凉而飘逸。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是出现了海市蜃楼,忍不住深深呼吸,当含着泉水瀑布溅落时无数丝丝缕缕的水花的潮湿空气滋润干裂的喉舌时,我终于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致是那么的真实与壮观。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马铃声中踉踉跄跄地往山谷底走去,而这个时候,不知发源于何地的苏打河出现在眼前,山谷之间奔涌的泉水溅落后形成了一滩清澈的水潭,然后静静地流进了苏打河。    
    那六匹马是走得最快的,它们近似小跑奔向了那潭清澈凉爽的瀑布泉水,迫不及待地喝着水。    
    等我们走到那潭水边,那六匹马才仰起头,抖抖鬃毛,长嘶几声,在潭边阴凉的地方站着休息。我们不可能去顾忌是马喝过的潭水,每个人走到潭水边,第一件事都是蹲下来,捧起水就喝,直到喝饱。    
    那个头发卷曲的马脚子直起腰的时候,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任汗水在脸庞上流淌,望着那六匹水雾中的马,心满意足地微笑着。而那个戴毡帽的马脚子喝了水顺势捧起水洗脸并将头发全部打湿,站起来后冲着键哥说:给我照张相,这里好漂亮。


纳西古寨——俄亚大村纳西古寨——俄亚大村(2)

    我站在潭水边能够被水雾彻底包围的一角,对戴毡帽的马脚子说:是给女朋友吧。    
    他笑笑说:就是,这么美的地方,女孩一定喜欢。    
    这个地方,阳光很炙烈,从百米高的那个洞口奔涌而出的泉水形成了山谷里壮观的瀑布。这个地方,水雾在绿树间缭绕,马铃声在水雾中缭绕,心在马铃声中缭绕,思念在心中缭绕。这个地方,是心灵记录炙热之后的凉爽、灵魂谱写干渴之后的清凉,令人拥有一份淋漓尽致的畅快的圣地。这个地方,是行走途中美丽而诗意的驿站,女孩一定会喜欢。    
    键哥为戴毡帽的马脚子拍了照。照片中,水滴还在马脚子乌黑的头发上流淌,一匹驮着行李的马在潭水边张望,泉水跌落的过程是美丽的背景,而那清澈的水潭里印着马脚子忧郁的笑容……    
    键哥还为我们一行人拍了照,也为那六匹马拍了照。    
    尽管这是个美丽的地方,但哈日的心思肯定不在这里。哈日无动于衷,照了相后就背对着那潭泉水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吸烟,眼神透过烟雾一直望着水流并不是很急的苏打河。河面没有浪花,清澈的水静静流淌,它要经过的地方,就是我们今天要到达的地方——俄亚大村。望着哈日的背影,我总觉得他已经先我们一步到达俄亚大村了。    
    哈日吸进最后一缕烟雾,扔掉手中烟头后,我们又出发了。前面是长长的随着苏打河延伸的小路,尽管有河流相伴,却依然热浪逼人,炙烈的阳光很快就烘干了泉水瀑布给予的凉爽,汗开始流了。    
    我们随着马铃声走了十多米远时,小罗还一个人站在阳光下,默默仰头望着百米之上那个喷涌着清澈泉水的洞口。那个洞口是在接近山顶四分之一的地方,几株沧桑树木掩映着,一大股泉水从洞中喷涌而出,仿佛是孕育木里这片神奇土地的神汁圣液在不经意间的一次泄漏。它在如此荒芜人烟的深山峡谷间默默存在,犹如上帝特意为艰难行走的人们安排的一个圣地,走过它,就经历了心灵与上帝的一次约会。    
    哈日喊了一声小罗,小罗最后深情地望了一眼那个洞口,跑到了我们面前,淌着汗说道:以前我只注重自身的美,现在更注重自然的美。    
    看着第一次跟着哈日行走于木里最后马帮路的白净脸上镀了一层阳光色彩的英俊小罗,忽然觉得“成熟”竟是一瞬间,就是发自内心地说一句:以前只注重自身的美,现在更注重自然的美。    
    有理由相信,当哈日不在木里土地上行走的时候,另一个年轻的“哈日”又开始行走了。几年后,深山老林中的马帮路上会有小罗坚毅的身影,那些从城市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跟着小罗感受古老而神奇的村庄,会在夜晚火堆边喝着醇香的酥油茶听小罗讲述古老的木里故事,他一定会在某个火堆边讲起这个早晨的感悟……    
    沿着苏打河行走,除了热还是热,河面被太阳烤出一层热气,汗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全身黏糊糊的。小路旁没有一棵树,阳光轻而易举就刺痛肌肤,它那含量丰富的紫外线在短暂时间内就足以赋予皮肤另一种色彩。没有了歌声,没有了言语声,我们似乎都虔诚地聆听着阳光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着,走着,唯有不停的脚步声才让内心充满了希望,再艰难的路也能走过。    
    我们是下午三点过随着马铃声走进俄亚大村的。它以我幻想中无数的古老方式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山坡上,清澈的苏打河静静从村口流过,一座古老的桥连接着村庄与农田,桥的右边是古老的纳西古寨——俄亚大村,左边是古寨人们层层叠叠的农田。    
    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阳光还很烈,村口的那棵古老黄桷树用它那一身的茂密枝叶为我们这帮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远方来客支撑起一片阴凉。    
    我们谁都没有立即走过那座桥融进纳西古寨,在村口停下脚步,似乎只为整理好行走的疲惫,想以一种清爽的心情走进古寨。    
    我坐在黄桷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取下了那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的红色太阳帽,没有去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它们在一路阳光的烤晒下,已经牢固地黏合在一起,成黑红色,一些地方甚至已经脱皮,一阵细微的风过,都能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更不用说用手去摸或者擦汗了。在炙烈的阳光下随着马铃声行走两天,城市里那些无论宣传得多么好的防晒霜都无济于事。黑就黑一些吧,脱皮就让它脱吧,会突然觉得那才是一种新生,经过阳光灼痛后获得的一种新生。我就那么隔着一条河,忘记了疼痛,静静地守候着心灵深处向往的纳西古寨,有种舍不得走进去的感觉,害怕自己的脚步声打扰了古寨的宁静。


纳西古寨——俄亚大村纳西古寨——俄亚大村(3)

    那个头发卷曲的马脚子为六匹马卸下行装,随它们在小河边树阴下躺下来静静倾听河流的声音。它们累了,响了一路的马铃铛也取了下来,挂在树枝上,风过,就会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让那几匹马不约而同地盯着它们,那些铜制的铃铛是马生命里最敏感而不可缺的声音了。    
    哈日与戴毡帽的小伙子在村口的树阴下站了片刻,就去离村庄很远的乡政府找乡长。哈日从来没有走进过纳西古寨,不懂纳西语,走进古寨我们将全体失语,找到乡长,就可以找回在古寨中失去的语言。    
    我久久地坐在树下,抬头就是那条清澈的河和那座连接着农田与古寨的桥,过桥就是那片依山而建的一百多户连成一片成蜂窝状的纳西古寨。寨子壮观而宁静,偶尔才会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纳西人走过,或牵着一匹马,或赶着几头羊,或扛着一把锄头背着一个空空的背篓,静静地从某条狭窄的巷道中走出来,过桥,再从我们身边走过,到对面山坡上的农田里去。而寨子里那一户紧挨着一户的墙头上如卡瓦村庄般偶尔会有鸡和狗在行走,它们也是那么宁静,并没有因为村口的树下来了一群过客而激动不堪,依然在阳光下的墙头悠然自如地行走。每一个从寨子走出来的人以及每一个在墙头上行走的家畜不管以哪种形式出现,仿佛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都会让我有目不暇接的感觉,总也看不够,想一直追随他们或它们,想破译我们彼此生命中不同的味道,想以目光跟随的方式亲近他们,亲近一种远古而神秘的气息。    
    纳西古寨最壮观的还是桥头正上方从整个村庄凸出来延伸进河流的一座几十米高的山崖,山崖的四周长满了茂密的仙人掌,每一块仙人掌都饱满而厚实,每一株仙人掌都茂密而强壮,尽管看不清它满身的刺,却能感觉到那些刺的坚硬与挺拔,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刺本身含有的血腥味道所暗示的一份畏惧感。它们的存在赋予了这个深山古寨另一种宁静。    
    哈日他们沿着苏打河返回来了,说乡长在开会,一会儿过来,我们先安顿下来做饭吃。    
    我们把今夜的露宿安排在苏打河边那一排茂密树下的河滩上,与纳西古寨一河之隔,随意的目光就能触及河对岸烈日下充满了原始味道的纳西古寨。    
    两个马脚子忙着升火做饭,小罗跑来跑去帮着忙,哈日则拿着毛巾和香皂走到河边,蹲下后,一下就将头伸进河水里,几秒后才抬起来,用手抹一下双眼,然后一边抹香皂一边冲着我说:流动的河水不脏,那些小孩在上面河中游泳,我们却在下面用河水煮饭。    
    我顺着河流前方看去,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一群几岁到十几岁全身上下都呈黑红色的男孩光溜溜地在河里、河滩嬉笑玩耍。他们犹如清澈河水中的一分子,犹如这个季节河滩固有的一分子,玩得那么随意和自如,不由得就会觉得炙烈的太阳和清澈的河水是纳西古寨男人们童年最重要的东西,它们滋养着古寨的男人,使他们的生命中多了阳光与水的味道,情感如阳光般热烈,情感也会如水般细腻起来。    
    键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那一群光溜溜的与阳光和河水融为一体的孩子们中间,他一会儿照张相,一会儿又坐在河岸边的田埂上,静静地望着那群无忧无虑喜笑颜开的孩子们,望着他们就像回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    
    哈日洗完头,又洗了脚,并换了双白色的袜子,远离火堆独自一人坐在树阴下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在烟雾中望着河对岸的古寨,眼神第一次有些飘浮不定,好像对岸的每一条巷道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身影甚至每一棵树每一个仙人掌和天边的每一缕云彩都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他想要将眼前的所有都捕捉到眼中收藏到心底,但他却不知道该把目光固定在哪一个地方。    
    我走到哈日旁边坐了下来,他吐出一口烟雾后说道:你不洗洗吗,河水很凉爽。    
    我说:晒脱皮了,很痛,不敢洗。    
    哈日一下就大声笑起来,说道:一出门我就说过,你们是来受罪,你还说是一种享受。    
    我也笑,如哈日般爽朗的笑,因为我知道哈日一定明白我们这一行究竟是受罪还是享受。    
    哈日在笑声中吸完了那支烟,丢掉烟头后说道:这个寨子里有我的一位儿时邻居,藏族,她十多岁就嫁到了这个村庄,听说是这个寨子唯一一个外族人,嫁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个村庄,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三十多年了呀。    
    三十多年,一个人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一位儿时的邻居杳无音讯,突然要见面了,整理一下头发,换一双白色的袜子,似乎都是那么的自然……


纳西古寨——俄亚大村纳西古寨——俄亚大村(4)

    小罗端来了酥油茶,一碗酥油茶还没喝完,乡长就带着几个人朝我们走来。乡长三十多岁,皮肤也呈古铜色,个子不算高,很敦实,双眼炯炯有神。乡长叫木瓜苏琅,纳西古寨人,他热情地与我和键哥握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对我说道:你走进我们俄亚大村真不容易呀,是第一位随着马帮走进我们古寨的山外女人,这里交通闭塞,外来人很少很少,你真的不容易呀。    
    木瓜乡长的言语犹如苏打河里清澈凉爽的水滴,使我那双融进了一路阳光与汗水有些干糙的双眼突然间就湿润起来,我低头喝了一口酥油茶,压抑住眼底的那股冲动,要流泪也该返回到出发地点时流,这一行才走完一半呀。    
    木瓜乡长很健谈,他告诉我们:俄亚大村保持了纳西最原始的文化,丽江是纳西古城,而俄亚大村是纳西古寨,一个是“城”,一个是“寨”,两者的区别就意味深长了。乡长说他在一次参加国际东巴节的时候,一位外地的纳西老百姓说,俄亚才是纳西人的老家,让自己很感动。    
    我们吃饭的时候,木瓜乡长还热情地为我们介绍古寨的一些古老风俗。古寨保持了最原始的建筑群,一百七十多户人家依山而建,是一种团结的象征,同时也是为了防盗,当然是为了防外来人的入侵。在古寨,相邻的院墙都有一根独木梯,从一户人家走进去,就可以走遍全村。在古寨,保持着最原始的婚姻习俗,一妻多夫或一夫多妻,是为了家庭财产不分割、人员也不分离。在古寨,有着最原汁原味的东巴文化,这里的东巴文化体现在生产、生活中,红白喜事、搬迁等都要请东巴来主持。1999年,丽江举办第一届东巴艺术节,专门派人到古寨收集东巴的经书、图画等,并请走了四位东巴,最后留住了三位东巴在东巴研究所……    
    我们放下碗筷的时候,随同木瓜乡长来的年轻副乡长孙根若指着河对面那座布满了仙人掌的山崖说:那上面曾经住过统治着古寨的赫赫有名的木瓜土司,我们乡长就是木瓜土司家族二十二代的传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那个满是仙人掌的山崖。    
    重新望着烈日如火中的山崖,我隐隐感觉到了那些仙人掌之所以如此旺盛,是因为它们一直延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