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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别让外界浮躁了你_周海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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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朝儿子微笑。他说你没事就好。你把电话拿给我。

  儿子说你要电话干什么?你怎么不起来?

  父亲说我累了,我想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你把电话找给我,我给妈妈打个电话。疼痛在一点一点地加剧,如果不是儿子在场,他想,他或许会痛苦地大叫起来。可是现在,他只能微笑地面对自己的儿子。

  儿子取来了电话,他拨通了急救电话。可是他根本无法讲清楚他所处的准确地点。他不知道急救车什么时间能够抵达这里,更不知道,还他能不能捱过这段漫长的时间。

  接着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她问你还好吗?他说还好,我们现在正在休息。她问小家伙好吗?他说好,在旁边呢。然后他扭过头,冲蹲在不远处的儿子挤挤眼睛。她说那就好。早点回来,想你们了。他听到她在几千公里外轻吻了他,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笑着对儿子说,你就蹲在这里,别回到汽车里去。——他不敢肯定,汽车会不会再一次滑行。

  儿子有些不太愿意。他说天太热了,我不喜欢蹲在这里。你还没把车修好吗?

  他朝儿子微笑。他说还得等一会儿,并且,我还没有休息好。这样,现在我们做一个游戏。我们朝对方微笑,看谁先支持不住。记住,只能微笑。父亲盯着他的儿子,微笑的表情似乎凝固。只有他知道,此时,他在经受着怎样一种天崩地裂的剧痛。

  儿子对游戏产生了兴趣。他坐在地上,学着父亲的样子微笑。后来他困了,眼皮不停地打架。终于,他躺在地上睡着了。

  很长时间后他醒过来。他看到手忙脚乱的人群。他看到很多人喊着号子,掀开了货车,将脸色苍白的父亲抬上了急救车。父亲看着他,仍然是微笑的表情。

  父亲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两条腿。可是他没有失去微笑。微笑像阳光一样在他上流淌,让人踏实,充满安全感。后来儿子长大了,一个人飘泊在外,有了女朋友,结了婚,也有了儿子。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动荡不安。他身心疲惫,一个人承受着太多的艰辛和痛苦。可是,当面对自己的朋友,面对自己的妻儿,他总是深埋起所有痛苦,而在脸上,挂了和父亲一样的微笑。

  他微笑着说,这是很多年前,我那面对灾难的父亲,留给我的所有表情。

  是的。微笑不是父亲的惟一表情,但无疑,微笑是所有父亲最重要的表情。在痛苦的深处微笑,那是爱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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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陪你五分钟


  五分钟能干什么事情?烧一壶开水,喝一杯咖啡,打一个电话,或者坐累了,站起来,活动几下筋骨,伸一个懒腰。五分钟太过短暂,很多时我们认为,五分钟根本算不上时间。——因为生命如此漫长,——因为生活太过闲散,或者太过急迫。

  五分钟是他陪父亲的时间。也许五分钟,也许,远不足五分钟。五分钟是他听父亲说的,可怜的父亲将时间夸长,又将他美化。

  父亲年事已高,常常忘事。睡觉前他会忘记关上窗户,忘记脱掉袜子,或者忘记关灯。甚至,有一次,临睡前的父亲突然想喝茶,他去厨房点燃燃气灶,才想起来水壶忘在卧室。他返回卧室,却又忘记了该干些什么。父亲就这样睡去,让燃气灶着了一夜。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在临睡前检查一遍父亲的卧室。

  检查。就像部队里的班长检查刚入伍的士兵,就像学校里的老师检查新入校的学生,他认为这跟“陪伴”相距甚远。他去到父亲卧室,不过想看看他是否关上窗户,是否关掉开关,是否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非常短的时间里,他坐在床头,与父亲闲聊几句,或者,为父亲再加上一条毛毯。然后,他替父亲关好房门,去客厅小坐片刻,或者去厨房看一下,就该睡觉了。他睡得很沉。他很累,很忙。也许五分钟对他来说,已经太过奢侈。

  他真的很忙。大多时间里,他不在家里吃饭。一天里可以与父亲打上几个照面,然他们的交流直接并且简单。——醒了?醒了。——饿吗?不饿。——药吃了吗?吃了。——去上班?嗯。——又去上班?嗯。——还去上班?嗯。那也许是世界上最简短的交流,他与父亲都不是那种健谈和擅于表达的人。

  可是那一天,当他下班回来,他见到正在小区凉亭和一个老哥们喝茶聊天的父亲。父亲端着一杯茶,对他的老哥们说,我儿子每天至少陪我五分钟!

  语气和表情里,都充满了令他心酸的自豪。

  那一刻他忆想起童年。童年里,当他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当他学会了弹琴,当他考到了好成绩,甚至,当他玩了一整天衣服却还干干净净,父亲都是这样的语气和表情。父亲喜欢在别人面前夸他,那是父亲最大的快乐。

  童年里,他喜欢父亲陪着他。他喜欢钓鱼,父亲陪着他;他喜欢滑冰,父亲陪着他;他喜欢捉蚂蚱,父亲陪着他;他喜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父亲陪着他。那时候,一天里,父亲会陪伴他多长时间?五个小时?十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似乎,整个童年里,父亲无时不在。

  然现在,当父亲老去,当老去的父亲如同童年里的他一样需人陪、需人照顾,当父亲不过希望他每天陪自己五分钟——仅仅五分钟,可怜的父亲便心满意足,便有了足以令自己自豪的资本。然而,哪怕仅有五分钟,他也不能够满足父亲。五分钟里,他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他上前,跟父亲说,回家吧!他想拥抱父亲,终是没有。

  可是那天,他是牵着父亲的手回家的。就像童年里,父亲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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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母爱如花


  夏日里纵是上午,阳光也如火般炽热,于是,大街上便有了流动的伞。伞盛开成花,再簇拥成团,将夏日的街道,变得姹紫嫣红。

  她擎一把伞急急地走。收了伞挤公交车,下了车再把伞打开,伞为她在夏日,制造出一小片阴凉。是一条最繁华最拥挤的街道,伞们彼此相碰,又不时碰上路边的广告牌。

  所以女人没有察觉,她的伞破了一个洞。

  洞也许早就有了,也许只是刚才。椭圆形,不大,刚刚能够透过硬币大小一点阳光。女人在办公室里发现了这个洞,撇撇嘴,想,该买一把新伞了。

  然后,工作,直到中午。

  午饭后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叮嘱母亲不要忘记按时吃药。近来母亲的健忘症变得严重,她总是忘记按时吃药,吃完了,又会忘记到底有没有吃过。挂断电话以前,她顺便告诉母亲,出门时带的那把伞,破了个小洞。

  破了个洞?

  是。很小一个洞。这样正好可以再买一把新伞。

  哦。母亲说,可是你傍晚回家的时候,太阳会晒到你的。

  她笑了。小时候越是夏天,她越是喜欢在外面疯跑。太阳把身体烤得汗浸浸的,将皮肤晒得黑里透红——她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现在呢?现在她成为女人,一切都变得不同。可是不过硬币大小一个洞,有什么大不了呢?她认为母亲有些太过夸张。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变得唠叨,就会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是下午,母亲却来到她的办公室。

  母亲是挤公交车来的,说要去老年人舞蹈协会领一个什么证,顺便来看看她。说话时母亲脸上流着汗,皱纹里亮晶晶一片。她给母亲搬了椅子,又跑到饮水机前为母亲打水。母亲接过水杯,问她,那把伞呢?

  她问,您找那把伞干什么?

  母亲说,给你补一补。免得下班回家时……

  您是说补伞?她惊愕。

  前几天看电视,说紫外线能致癌呢……我带着针和线来。还有老花镜。还有顶针……

  可是补伞……

  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母亲笑笑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走廊里补就行……光线还好一些……空气也好。

  然后,母亲真的在走廊里为她补那把伞。连吃药都会忘记的母亲,却没有忘记炽热的阳光,没有忘记紫外线,没有忘记一个硬币大小的洞,没有忘记她的针,她的线,她的顶针,她的老花镜……她挤了公交车来,只为给女儿补一把伞,只为不让那硬币大小的一点阳光晒到女儿……她把布块剪成一朵花的样子,又在周围添上绿色清凉的叶子。那个下午,老花镜的后面,始终有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睛。

  所有的同事都被感动。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惊扰了补伞的母亲。现在伞花上盛开着另一朵花,那朵花张扬,骄傲,不让伞下的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侵犯。那朵花属于母亲的女儿,更属于母亲自己。

  谁说母爱只能是千层底布鞋,只能是一碗鸡汤,只能是简单的问候或者关切的眼神?有时候,母爱也会变成花朵,鲜艳绚丽,阳光下烂漫地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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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母亲的火炕


  老家在海边,空气潮湿,即使是夏天,也得经常烧炕。夏天把火炕烧得热了,掀开炕席,使之慢慢变得干燥,待热炕凉透,睡起来才舒服,才惬意,才不至于落下寒腿之类的疾病。

  那铺火炕独处一间屋子,我在那上面整整睡到十七岁。然后我读了高中,又进了城,那火炕便在大多数时间闲下来。待我回老家,才能再一次派上用场。进城后我很少回家,即使回去,也是速去速回,难得在家里呆上一两宿,就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回。一般情况是,回家前我先给母亲打个电话,然后回去时,在冬天里,那火炕便是热的,在夏天里,那火炕便是干燥的,绝没有一丝潮气。

  如果母亲知道我的归期,冬天里将火炕烧热夏天里将火炕烧干透并不为奇。我所纳闷的是,有时候双休日,我会在没有给母亲打电话的情况下突然回到老家,那火炕也是热的,也是干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那次问父亲,父亲说,你时间长了不回家,你妈就会念叨你。到了星期五那天,她就会抱些柴禾,将火炕烧透。这样你星期六回家,火炕就是干燥的了。

  可是妈怎么知道第二天我会回来呢?

  她不知道。父亲说,她只是认为你可能会回来。如果第二天你正好回家,那火炕就没有白烧;如果你第二天没有回家,也就算了。然后,待下个星期五,你妈照例会把火炕烧热烧透。你总会在某个双休日回家来吧?她想让你一回到家,就坐到干燥的没有一丝潮气的火炕上。

  呵,原来是这样啊!当我在双休日为自己寻得很多个不回家的自以为是的理由,我的乡下的母亲却在千百次地将火炕烧热烧透,只为某一次,她的儿子在第二天,恰巧能够回到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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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母亲的鞋子


  早想给母亲买一双鞋子。什么鞋子都行。母亲为我们,走了那么多的路。

  记得小时候,家里人的鞋子,都是母亲买的或亲手做的。夏天里,我穿着硬硬的劣质塑料凉鞋在街上疯跑,母亲总会在凉鞋的脚踝处垫一小块软软的布,这样,我的脚踝便不会像小伙伴们那样鲜血淋漓;冬天,父亲的棉鞋是村里最厚实的。父亲穿着母亲刚刚絮了新棉的棉鞋,在村里的雪地上招摇,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回了家,父亲脱下棉鞋,两脚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温暖亲切的脚臭立刻充满了整间屋子。

  还记得母亲给我纳过的布鞋。那鞋针眼紧密,结实耐用。我曾穿着这种被称为“千层底儿”的布鞋,连续三年在学校的运动会上拿了百米冠军。奖状被母亲贴在墙上,直到发黄变脆,字迹模糊。母亲试图留住我的辉煌岁月,却留不住自己的青春。现在母亲年迈了,年迈的母亲,有好几年,没有为我们做过鞋。

  可是这么多年来,母亲穿着什么样的鞋子呢?我回忆过,却总也想不起来。我知道母亲也穿鞋子,她不可能光着脚板。可是母亲这么多年来,到底穿着什么样的鞋子呢?

  于是想给母亲买一双鞋子。什么鞋子都行。

  我选中的是一双极其普通的布鞋。褐色的鞋面,灰色的鞋底,过分朴实的款式甚至有些人为的做作。我把鞋子拿在手中揉捏,似揉捏着母亲辛劳一生的脚。其实我从来没有揉捏过母亲的脚,我对母亲的爱,更多的时候,仅仅表现在提过去的几斤鱼肉,替她扫扫住了一辈子的农家小院,或者对她做的不太可口的饭菜,发出几声夸张和虚伪的赞叹。付钱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我的母亲,到底穿多大号码的鞋呢?

  我没有给母亲打电话——我怕她伤心——尽管我知道母亲肯定不会计较。最终我把电话打给了父亲,父亲愣了愣,他说,是啊,你妈穿多大尺码呢?

  父亲深爱着母亲,这不用怀疑。那是一种相濡以沫的依恋,远超过伟大的概念。可是,这么多年来,当我和哥哥的脚在不停地蓬勃生长,当父亲挑剃的两脚不断伸进母亲新做的简陋却温暖的鞋子,我们竟然谁也不知道,我们的母亲,父亲的妻子,她到底穿多大尺码的鞋子?

  也许,我们把爱宏观化了,呈现一种大而空的姿态;而母亲对我们的爱,却渗透到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那种爱,无处不在。

  最终还是放弃了。我把那双鞋子放回货架。我想,当我下一次回老家,也许,我会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母亲鞋子的尺码,我不想拿一双不合脚的鞋子送给母亲。记忆中,哪怕是那些最艰苦的日子,家里人也没有穿过不合脚的鞋子。现在生活好了,她的儿子,又怎能把一双不合脚的鞋子,送给他的母亲呢?

  回了家,进城的老家亲戚已经候在客厅。他说,你妈要我捎给你的东西。打开,除了些时令蔬菜,还有两双线织拖鞋。

  那是母亲亲手做的拖鞋,鞋面是用勾针一针针织成,似母亲脸上密织的皱纹。两双手织拖鞋,对现在的母亲来说,是怎样一项庞大的工程啊!

  这两双拖鞋让我羞愧,也让我兴奋。我想,我的母亲并没有老迈,她依然年轻,因为她依然可以给她的儿子做鞋。可能,在她的意识中,她应该也必须年轻。因为她总是认为,我们还是小孩子,需要她的照顾。

  可是母亲,她自己,到底穿多大尺码的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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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要站错你的队伍


  一位年轻人找到一位智者,向他诉说自己的苦恼。

  我是一位作家,年轻人说,我的作品虽然比不过鲁迅,比不过莎士比亚、泰戈尔、卡夫卡、卡尔维诺,但是我相信,我的作品还是非常优秀的。我出过很多书,得过很多奖。我自认为可以挽救人的灵魂,导人从善。可是为什么,似乎总是有人在排斥我、挤兑我呢?

  哦?智者问他,哪些人在排斥你?

  如果是作家同行们,也便罢了,这说明我的作品还不够好。年轻人说,可是排斥我的都是与文学毫无关系的人,比如商人、农民、警察、白领……

  何以证明他们排斥你?

  比如说,我去参加一个商人的聚会。当论到我发言时,我就会跟他们探讨文学、探讨小说,这时候他们就会说,哦,文学!文学有什么用呢?小说有什么用呢?作家又有什么用呢?能促进贸易吗?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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