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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战争杂碎-第33章

小说: 战争杂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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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冷笑了一声说:“你错了,人民是空洞的,虚无的,而个人是具体的,实在的。因此,人民书写的历史是可疑的,而由具体的个人写作的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真正的历史不属于人民,而是属于具体的人,真正的历史在民间。所以,你今天死定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从我的小说中抹去。”    
      张献忠还不想束手就擒,他继续垂死挣扎:“你经过东方教主、马司令同意了吗?把他们的手令拿来!”    
      我愣了一下,这个我倒没想到,我冷笑了一下,说:“他们给我说过了,不用要手令。”    
      张献忠傲慢地说:“我是黄衣教的高级干部,没有东方教主、马司令的手令,你没有权利处死我!”    
      我又冷笑了一下(我怎么总是冷笑,我是不是也有点底气不足?),说:“他们这是要秘密处死你,根本就不需要手令,我们是新新人类,那太老套了。”    
      张献忠脸色铁青,他忽地抽出了腰中的宝剑,大喝一声:“你这个臭作家,手无缚鸡之力,还想杀我?你去死吧!”宝剑挟着风,向我胸口刺来,就在那支宝剑离我胸口只有0。235寸时,“张家军”的将领们有的用刀,有的用枪,争先恐后地往张献忠身上招呼,转眼之间,张献忠就成了一堆肉酱,碎肉末子有的还溅到了我的脸上。我擦了擦脸,看了看地上,地上的一堆碎肉,甚至比过年包饺子剁的饺子馅还要碎。终于把张献忠摆平了,我长长地松了口气,上前和“张家军”的将领们一一握手,亲切地说:“这就对了嘛,弃暗投明,觉今是而昨非,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是‘千夫长’的,继续当‘千夫长’,是‘百夫长’的,继续当‘百夫长’,将军还是将军,舞照跳,马照跑。”    
      旁边一个“百夫长”还有点不放心,他怯怯地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马司令的意思?我在牛城可是奸淫了十二名妇女。”    
      按照我的意思,这个家伙早就该枪毙了。但我当然不能这样做,我虽然是写小说的,但我也必须得按照故事本身的发展规律来写,我不能随便改变故事的走向。我只得按照马司令的意思做:“没事了,没事了,只要大家以后遵守‘三个枪毙,五个砍头’,以往的就不追究了。按照东方教主的政策,要区别对待,除了张献忠,其他人一概不予追究。”    
      大西王军营里发出了欢呼声,将士们流着激动的泪水,高声呼起了口号:“黄衣教牛逼,东方教主牛逼!牛逼!!牛牛逼!!!”“永远跟着黄衣教走,叛教是龟孙!”“黄衣教让我踩狗屎,我不踩猪屎!”    
      惟一让人感到遗憾的是,我成了一个无名英雄。第二天的《黄衣教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张献忠死亡的消息,题目是很大的黑体字《黑衣教疯狂反扑,暗杀我黄衣教高级干部,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大西王、大将军张献忠朋友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旁边还有张献忠的黑边遗像。文章还详细讲述了黑衣教派人暗杀的经过和案件侦破过程,并说已抓到了两名行凶的杀手云云。马司令还给张献忠题了词:有的人死了,轻飘飘的,有的人死了,沉甸甸的,张献忠朋友的死,就是沉甸甸的!    
      黄衣教召开了隆重的追悼大会,马司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致悼词,高度评价了张献忠的一生,并号召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消灭黑衣教,打倒方东教主,方东教主是杀死张献忠的真正的凶手!    
      开完追悼大会,马司令又给我们布置了一道讨论题:如何继承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大西王、大将军张献忠的遗志,将“反黑战争”进行到底?    
      10、我爱劳动模范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继承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大西王、大将军张献忠的遗志,将‘反黑战争’进行到底暨向马城进军誓师大会”胜利召开了,会场上黄旗飘飘,西风吹,战鼓擂,气氛热烈庄重,严肃活泼,高潮一浪接一浪。    
      军师马米弱的发言把大会推向了高高潮。马米弱是被马司令亲自点名上台发言的。马司令只有两个子女,大女儿马兰花正在美国留学,马米弱本来也想去留学,他喜欢画画,想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不喜欢打仗,也不想成为一个政治家。但马司令的看法正好相反,他想让儿子成为一个伟大的军事家或政治家,而不是一个狗屁不是的艺术家,艺术家有个屁用,最多只能混到黄衣教“画画机器中心”当一名专业御用画家,连个勤务兵都没有,更别说小车司机了。马司令觉得马米弱应该更有出息,所以,黄衣教军要出征时,马司令就把马米弱带到了身边,他本来想把马米弱先安排个“百夫长”干干,几仗下来,立下了战功,再提拔他当“千夫长”、“万夫长”,当将军、当王爷。但马米弱说什么也不干,他把军用背囊里的子弹、手雷、匕首掏了出来,摔在了地上,把画笔、宣纸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口气很硬地说:“我才不去带兵打仗,看见流血我就头晕,我只想当个画家,我去宣传队,平常给大家搞些宣传画就是了。”    
      马司令很生气,狠狠地瞪着他:“把他妈的画笔、宣纸给我拿出来,把子弹、手雷、匕首给我带上,去当‘百夫长’去!操你妈,你一当兵就是个官,多少人为了提拔到正连级,钻窟窿打洞地当孙子找关系送礼,你一来就是个正连级,你他妈的还有什么不满足?”    
      马米弱赌气地把背囊扔在了地上,也瞪马司令:“我才不稀罕什么狗屁‘百夫长’,我就想去画画。我姐想当花木兰,你们偏偏把她送到美国去留学。我想去美国进修艺术,学习西方绘画,你们偏偏让我去当兵,这是什么正义与良知?我算看透了,从古到今,全是挂羊头,卖狗肉。”    
      马司令气得一巴掌甩了过去,马米弱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巴掌印,马司令吼道:“操你妈,老子让你去当兵,还不是为了你好?让你将来当上将军,当上王爷,先富起来,过的日子连美国人都羡慕。你小子却鬼迷心窍,还想去美国留学。美国有什么好?克林顿当个总统,想玩玩女人都不行,一个小小的检察官斯塔尔就可以想盘问他就盘问他,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在美国当总统,过的是什么日子?连黄衣教军一个‘百夫长’都不如,一点出息都没有!再说,你到了美国,能混到总统吗?”    
      马米弱捂着脸,把马司令顶了回去:“我不要当总统,我只想当个艺术家。”    
      马司令急得团团转,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圈后,终于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马米弱:“你不想去当兵,是不是嫌‘百夫长’官太小?不行,我就让你当个‘千夫长’……”    
      马米弱痛心疾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我只想当个艺术家,找一个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地方,让我自由自在地画山画水画鸟,种一块菜地,只有我一个人,周围很静。我这一生只想这么过,这就是我的理想。你们却总想让我去当兵,这不是害我吗?”    
      但马米弱最终还是穿上了军装,成为了黄衣教军的一员。他既没有去当“百夫长”,但也没有去黄衣教军宣传队画画,马司令觉得那太丢人了,让他当了我们黄衣教军的军师,用远古时代的军语来说,就是参谋。说是军师,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事干,因为我们黄衣教军军师很多,并且大多数在历史上都很有名,比如张良、孔明、吴用等。实事求是地说,马司令让他当军师,也不指望他能为“反黑战争”出谋划策,只是想为他将来当将军、当王爷打下基础,将来档案里有一条在基层任职的“经历”,提拔他时,大家才会没意见,东方教主也没说的。    
      为了锻炼一下马米弱,马司令所以就点名让他在这次“继承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大西王、大将军张献忠的遗志,将‘反黑战争’进行到底暨向马城进军誓师大会”上发言。马司令还特地嘱咐我,让我多多帮助马米弱,给他润色、修改一下发言稿,必要时就捉刀代笔替他写一篇,把好关,千万不能在政治上出问题。    
      马米弱对这次发言很不感兴趣,我去找他时,他正在宣纸上百无聊赖地画圆圈,我小心翼翼地给他讲了我的来意,他没好气地说:“写个鸟,我没写!”我吃了一惊,在我印象中,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只是一个柔弱的文人,我可从来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说粗话。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他脸微微地红了,不好意思地说:“裴千夫长,你虽然也带兵打仗,但我知道,你也是个文人,我说粗话,你可别对别人说。”    
      我忙满口答应:“军师,你放心,我这人嘴巴最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所以马司令对我很放心,我一当兵就让我当了他的警卫员。”    
      马米弱羡慕地看着我,说:“裴作家,我真佩服你,你适应环境快,既能写小说,又能带兵打仗,我爸还信任你。古往今来,一个识字分子能得到领导信任,这很不容易。我就不行了,我只想当画家,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种一块菜地,安安静静地画画,我不喜欢打仗。”    
      马米弱这么说,我很感动,我也给他说掏心窝子的话:“你还佩服我呢,佩服个鸟!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我也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写小说,可我能吗?我们作为识字分子,生殖器早就在几万年前就被割掉了。识字分子从此不是当太监就是当投机分子,这是几万年来识字分子积淀下来的文化心理,是我们抹不掉的潜意识。尽管我还是想成为一名战士,当个特立独行的识字分子,但我能吗?”我一腔热血山河悲壮地质问马米弱。但问完之后,我就有点后悔:操你妈马米弱,你是高干子弟,有马司令撑腰,有话语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害得我也有了说话的冲动,要是传出去了,我一介草民,马司令说把我掐死了,不就像对付一个蚂蚁一样把我掐死了?    
      马米弱没看出来我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正在一个劲地忏悔,他热烈地握住了我的手,使劲地摇着:“知音,知音,几万年来,我终于在识字分子中找到了一个知音!”    
      我忙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一脸媚笑地说:“军师,咱们研究研究你的发言稿吧,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不算数的,不算数的。”我恢复了太监的姿态,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操他妈,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居然失态了。值得庆幸的是,我能悬崖勒马,及时找回了自己作为识字分子的正确姿态,那就是一心一意地当太监或投机分子,好好地活下去,享受他妈的狗屁人生。历史证明,这是一条很安全的很有前途的金光大道。操他妈,我差点迷路,好在我迷途知返了。    
    


第四部分 人吃人第30节 只谈艺术

    马米弱还没反应过来,把手一挥,很牛逼地说:“咱们今天只谈艺术,别去理那狗屁发言稿!张献忠明明是咱黄衣教军杀死的,他就是一个畜生,杀它应该!作为一个识字分子,就是要有这种敢说话的勇气!”    
      我吓了一跳,他不写发言稿,他是高干子弟他没事,马司令让我来“把关”,我就要倒霉了。我可怜巴巴地说:“军师,求求你行行好,咱们还是研究研究发言稿吧,明天就要开大会了,你没发言稿咋办?”    
      马米弱拍了拍胸脯,意气风发地说:“我怕个鸟!叫我上去发言了,我就说张献忠死有余辜,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这种人死了,群众们才有好日子过……”    
      我大惊失色,偷偷地用眼睛瞄了瞄四周,四周没人,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马米弱跟前,抱着他的腿,泪流满面地哭着说:“军师,求求你了,我上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父亲,下边还没有儿子,我还想再活它五千年,求求你了,军师……”    
      马米弱吃了一惊,他忙慌慌地把我拉了起来,诚恳地问我:“裴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马米弱发言的效果很好,掌声如潮,听众自发鼓掌达数十次,黄衣教军士兵有组织地鼓掌达二十余次,每次都长达四五分钟以上,许多年轻的女大学生都自发地跑上讲台,给他献花。    
      苍白的马米弱站在讲台上,每次掌声响起来时,他都有点不知所措,当女大学生给他献花时,他更是面红耳赤,连说“谢谢”都是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发言完了,马米弱大汗淋漓地走下讲台,坐下来以后,他扭头低低地给我说:“操他妈,人们这是怎么了?这个发言稿没一句真话,全是假话,大家怎么还鼓掌,怎么还给我献花?我真想不通。”    
      我忙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军师,你声音低一点,不要让别人听到了。几万年来都是这样的,大家也都习惯了说假话听假话,反而不会说真话听真话了。这样也挺好,历史也证明了,用假话也同样可以构筑一个真实的世界。”    
      马米弱愣愣地看了看我,喃喃地说:“你说的也是,但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喜欢。我这次发言,全是为了你,我以后不会这么干了。我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去种菜。”    
      这时掌声又响起来了,发言的是一个牛城大学的女大学生,她代表普通群众发言。我侧耳认真听了一下,她的发言稿竟然和我给马米弱写的发言稿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就好像他们使用的是同一个发言稿。但我发誓,我写的这份发言稿,除了马米弱,决没让第二个人接触过,也就是说,这个女大学生的发言稿绝不是抄袭我的。我还发誓,我写的这个发言稿,也决不是抄袭别人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发言稿都是自力更生写出来的,但我们的发言稿却是一模一样一字不差。我目瞪口呆,我惊讶地发现,我们虽然属于不同的性别、年龄,经历也不一样,但我们就像用一颗脑袋思考一样,一张嘴巴说话都一样。更让我吃惊的是,几十万黄衣教军士兵和群众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同样发自内心地给这位女大学生鼓掌。由于这位女大学生长得漂亮,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倾城又倾国,所以,她得到的掌声更多,一浪高过一浪,把大会推向了高高高潮。    
      坐在主席台上的马司令也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向前倾着身子,和蔼可亲地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大学生很大方地说:“我叫李双双。”    
      马司令微笑着问她:“你的发言不错,是个人材,你愿意加入我们黄衣教军吗?”    
      李双双惊喜地看着马司令,连声说:“我愿意,我愿意!”    
      马司令又问:“你为什么愿意加入黄衣教军?”    
      李双双握着双手放在胸前,漂亮的脸蛋微微仰起,望着蓝天白云,充满崇敬之情认真地说:“黄衣教是正义与良知的象征,它以拯救人类建设美丽地球重建社会秩序与道德传播后现代主义为己任,东方教主是太阳月亮星星是鲜花音乐诗歌是美丽和谐。我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献给黄衣教伟大的正义与良知事业!”    
      马司令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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