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是金-何建明1390-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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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对金石开同学说:“我从不屈服于贫困对我的困扰。”呀, 邮票也可以变钱嘛!
于是他真的拿着3张邮票(留下一张是给家里回信用的)去“变钱”了。生意不错,一 切如愿。石开笑笑,因为他又一次躲过了老师和同学们对他的异样目光……
时间过得真快,这天石开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他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这回可不能再有任 何闪失。其实,远在家乡的父亲最明白儿子的心,只是感觉无能为力。刚刚借得100元钱 后,父亲便赶忙让顺道的人捎去。慢!父亲突然叫住那捎钱的人:这儿还有10块,一起带给 他吧。110元是这么出来的,可石开仍然愿意相信这是父亲给自己敲响的报警号。
石开顺手伸进父亲托人捎来的东西,一摸,是鸡蛋。这么多呀?
1个、2个、3个……共18个。18是什么意思?是“你要发”的意思嘛。嘿,这回吉 利。石开想这肯定也是父亲鼓励他的话。对,3天考试,每天6个。
嗬,天天“六六顺”!
石开顿觉精神大爽。
一个小时后,他与所有参加高考的同学一起进了考场。之后连续3天都是这样,他没有 忘记进考场前的一件事:吃3个鸡蛋……
“开儿——快来听呀!”山弯弯里,父亲突然举起耳边的小收音机,欣喜若狂地叫喊起 来:“有你的名字!有你的名字呀!”
“真的?哈构构……我终于考上大学啦!我终于考上啦——!”
金石开简直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他看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四 哥、四嫂都冲着他在笑。对,还有爸,还有妈。妈笑得最开心,连平日布满绉纹的脸都像绽 开的花。
“我早说过,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晚上,煤油灯下,母亲乐滋滋地又 开始夸耀起当年的事:“你刚生出来时,全身发紫,吸气也难,你爸一看又是个小子,就说 不中,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正好有个医生路过这儿,我那时就说,小五娃是有福之人,这 不现在真中‘状元’了!”
“得得,要没有我那回扔给他3块钱,他能把书念到现在?”堆满笑脸的父亲也抢功 说。
石开笑了,不过鼻子很快又酸起来。他看到昏暗的灯光下,自己的父母都苍老异常。此 刻的石开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能让二老为自己读书的事操心了。
几天过去,大学的入学通知书被人送到了村上。
石开看到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心都像要跳出来似的。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石开的眼里 刚刚闪出的喜悦,即刻消失了……
怎么啦,娃儿?父亲接过通知书,急急往下看,当目光扫到“学费”一栏时,脸色也倏 然变了。
小村里的人并不知道金家父子心中想的什么事,依旧嘻嘻哈构不停地前来祝贺道喜,而 石开呢每当看到父亲在众乡亲面前露出的那副尴尬笑脸,心头更如刀割。
夜已深,热闹了一阵的乡亲们终于都走了,屋里只剩金家老父亲和石开哥几个。一阵很 长的沉默之后,父亲终于咳了一声,缓缓地说道:“都听着,我知道你们几个现在都不易, 老大的房子被修路的扒了要重新盖,老二也有俩娃在念书,老三、老四的媳妇也快要产了, 可你们的弟上大学是大事!是我们村上的‘状元’!可不是,谁家的娃上了大学?谁家的娃 能有他考得这么好?”父亲停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唉,可我和你们妈老了,不中了。 这回你们弟上大学的学费,我和你们妈得求你们啦!
求你们啦!”
“爸——”石开听父亲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要是实在没钱,我就 别……”
“混账!”父亲一个巴掌将石开的嘴给封住了。
就这样,金家四兄弟当晚根据父亲的意见,商定贷款为石开上大学。老大贷了800元, 老二、老三、老四各500元。
这一夜,金家的十几口人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呼呼大睡外,没几个是合眼的。石开听得仔 细,父亲和母亲不停翻身叹气,四哥的房内打熄灯起就没断过声,没几支烟功夫,那边突然 响起嫂嫂的哭声,而且整整一夜没停……
第二天早晨,石开醒来,见自己的枕头边湿了一大片。他顾不得自己的事,赶忙跑到四 哥的屋里。
“哥,嫂子呢?”
“回娘家去了。”
石开见四哥独自抽着闷烟,不知如何是好……
(金石开现在是中国农业大学机化专业学生。他把4个哥哥贷的款交完学杂费后,只剩 455元。开学一个星期后,听说学校能为部分家庭特别困难的学生减免学费,于是他赶紧写 申请……)唐丽霞是金石开高一级的同学,高考成绩也是当地的“状元”。但她没有金石开 那样有4个哥帮他。她只有一个妈,一个弟,和一个患糖尿病在身的后爸。
这样出身的女“状元”,注定了她的大学路要比别人艰难得多。
唐丽霞的家在安徽贵池的一个渔村,离长江很近。父辈都是渔民,河边的那两间并没有 多少年头的茅棚,记载了她家并不长的半渔半农的历史。唐丽霞对童年的回忆特别充满感 情,因为那时有她亲生的父亲。
在唐丽霞呱呱落地的时候,北京正在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因而她父亲遇上了好机 会,由原来的划小舨打鱼,改成了承包大机帆船跑运输。童年时的唐丽霞很幸福,父亲每次 远航回来总能带好多城里人才能吃上用上的东西。由于这个原因,她在同龄的小孩中自然而 然成了“头儿”——她靠小玩艺赢得了大多数小伙伴儿的拥戴。于是她养成了“疯”毛病, 不知啥是委屈啥是苦。父亲说,女孩家太野了不好,于是到处给联系上学的事。后来她就进 了一家子弟小学。父亲还是那么爱她,每次回家总先到学校看她,再就是放下很多她喜欢的 食物。放假时,父亲还把她带到船上,整整在南京呆了一个月。每次上岸,父亲总拉着她, 一看到哪单位的门楣标牌,就让女儿念一念。“不会的都记下,回去查字典。”父亲说。她 因此在假期多识了好些字,开学时直被老师夸。
9岁那年的冬天很冷,那天小丽霞睡得早。一睡下去,她就想起父亲,因为父亲已经有 一段时间没回家了……时过半夜,睡梦中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堂屋悲痛欲绝地大哭。她“噌” 地从床上坐起,定神又听——不是梦,是有人在哭!她赶忙穿上衣服往堂屋走,结果被姥姥 一把抱住。“儿啊,我苦命的儿——”姥姥放声嚎哭。半晌,小丽霞才明白是自己的父亲死 了。
“爸爸,爸爸——!”小丽霞拼命地哭喊着,可连父亲最后的一面也没见着。后来她才 知道,父亲因长期在外风餐露宿,得了严重肺结核。
由于没能及时治疗,病情急剧恶化。大人怕传染孩子,故没让她和弟弟上医院与父亲见 最后一面。唐丽霞对此感到终生遗憾。母亲告诉她,父亲临终时拉着母亲的手不知说了多少 遍这样的话:“我只牵挂两个孩子,他们都很聪明,是读书的料。你无论吃多少苦,也要让 他们念书,念中学,念大学。”母亲在那天晚上,一手搂着小丽霞,一手搂着儿子,一边流 泪,一边不停地说:“你们一定要听话,妈就是做牛做马,就是挨家讨饭,也要供你们上 学… ”
孤儿寡母的生活艰难异常。没有文化的母亲,只能靠仅有的宅前一亩鱼塘和二分自留地 养家口。看到母亲天天从早忙到黑,小丽霞也仿佛一下长大了。上学回来,她就动手帮妈 洗衣服、做饭和收拾屋子。女孩子手脚灵巧,小丽霞学会了上面的事,又开始琢磨起帮妈挣 钱的事儿,她知道父亲去世时还欠了一笔债,如今她和弟弟念书也要不少学费啥的。
“妈,我也去抓螺逮虾!”一到四五月份,母亲每天都是早上4点起床下河,然后再等 天亮上街去卖。这一天,小丽霞向妈提出要求。
母亲看了看她,点点头。十来岁的女儿从此踩着母亲的脚印,不管是春还是夏,是秋还 是冬,只要能下水,她就下水;只要不耽误上学,她就把所有本该属于天真烂漫的童趣时 光,全都用在为母亲减少一份负担的辛勤劳作上。她因此有几好次险些被滚滚激流冲走,又 无数次在大街上受人欺凌的经历,但她都顽强地挺了过来。
上初二时,继父来到了她家。老实巴交的继父除了整天埋头干活,对小丽霞和她弟弟都 不错。但要强的女儿,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帮大人做些事,因为她想把书读下去,中学的学费 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也并不轻松。
唐丽霞决心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打这起,她开始做买卖。河塘里的鱼虾因污染而 捕捞不到了,她便上岸跑码头。人们看到,唐家的小姑娘不是在夏天推出板车卖西瓜,就是 在冬天沿路摆摊卖瓜子。唐丽霞呢,不管别人用什么眼光看着,她的心里总是那么灿烂,因 为她看到自己能用自己挣的钱交学费和买些学习用品了…
上高中了,本该应当集中精力,偏偏继父又日趋消瘦,一查,是糖尿病。有人背后说唐 家的孩子都是苦命,可唐丽霞没有流泪,她把满腹的苦涩留在肚里。她知道,在所有这些不 幸中,母亲是最苦的,她要为母亲承担痛苦。
她不得不继续边上学边做小买卖,学习是不能放松的,挣钱也是一点不能少的。她几次 在做买卖的路上晕倒醒来后又背上书包赶到学校,又有几次在放学的路上因做买卖而遇雷雨 交加,被通体浇得嗦嗦颤抖。她不是不想哭,可她想到家里比她还辛苦的母亲和躺在床上的 继父,以及也在上学的小弟。她不哭,跌倒了爬起来再走…
1996年7月,唐丽霞以580分的高考成绩,荣获所在中学的“状元”。
知道录取的那一天她哭了,母亲也哭了。“好孩子,你亲爸可以在九泉之下开心地笑一 笑了。”母亲对她说。
女儿抬起头,像突然发现什么似地惊叫起来:“妈你的头发呢?
啊,怎么剩这么几根了?”
“掉的。妈老了。”母亲苦笑道。可女儿知道,她才42岁呀!
“妈,你太苦啦!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去北京念书呀?”女儿忘情地伏在母亲的怀里“呜 呜呜”地痛哭起来…
(唐丽霞,现在是中国农业大学社会学专业大三学生。她到学校报到时,继父把自己治 病的钱全给了她。交完各种费用后,只剩200多块钱。
她没有把自己的困难告诉别人,学校因此也一直不知道。她说学校贫困生很多,还有比 她困难的。并说自己从小做工干活惯了,能养活自己。故在这之后的两年多里,她靠打工和 母亲寄些钱来维持。但后来继父病情越来越严重,今年4月中旬,母亲急电催她回家,她火 速赶回安徽贵池,看到了一个已似骷髅的继父。孝女的一声“爸爸”,使垂危中的继父从死 神那儿转了回来。“好囡囡,不要惦记爸。回去读书吧。”继父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想让女 儿放心地走。4月23日唐丽霞回到北京,第二天下午6时,她给老家打电话,让邻居的人 叫一声母亲。母亲在电话里告诉她:“你爸…
在你走后就… ”唐丽霞一听,脑中“嗡”地一下成了空白。许久,她重新拿起电话 时,对方是弟档的声音。弟档告诉她:“妈说让你只管好好念书,她去给爸办丧事去 了… ”唐丽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哆嗦着嘴唇对弟档说:“你今年一定要考上大 学,否则对不起妈。”弟档说:“会的。我一定争取像你考个‘状元’!”安金鹏太幸运 了!他是代表中国高中学生参加在阿根廷举行的第38届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金牌获得 者,被“中国第一最高学府”北京大学免试直接录取的1997年新生。那天他接到北大“入 学通知书”后,给第一个看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妈,你看,我终于可以上大学了!而且还是北大!”儿子喜出望外。
母亲一边擦着泪,一边双手颤抖着看那份烫金字的大学通知书,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 十分自信地对儿子说:“小鹏,妈知道你一定能考上北大的!这回,妈还要陪你到北京,送 你进大学门!”
9月5日,安金鹏早早起了床,因为再过一个来小时他就要离开自己的家,到北京去报 到了。他发现自己在此生活了十几年的那幢破旧不堪的农舍里早已腾升着袅袅炊烟,跛着腿 的母亲则在灰暗的锅台前忙上忙下。
“快来吃,妈给你把面煮好了。”母亲像往常一样麻利地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儿子端起碗,怎么也吃不下去。他知道这碗里的面是母亲昨天用5个鸡蛋从邻居那儿换 来的,而母亲那只跛腿也正是前天为了多给他筹点学费,推着一平板车蔬菜去赶集时扭伤 的。安金鹏想到这里,顿觉手中的筷子重如千斤。他放下碗,走到母亲的跟前跪了下来,他 抚摸着那条肿得比馒头还大的脚,哽咽着问道:“妈,你的腿好疼吧?”
母亲将儿子扶起,轻轻为他擦泪,摇头说:“不疼,妈看到你考上大学,心里比蜜还 甜。真的… ”
“妈— ”儿子再也忍不住了,那赤子的哭声惊动了四邻。
家在天津武清县大友岱村的安金鹏同学确实是中国5000多万中国中学生中最幸运的一 位,这倒不是他今天能考上北大这所著名学府,而是他有一位比泰山更伟大的母亲始终如一 地在他追求“大学梦”的路上,给他作着背脊,给他架桥铺道— 同所有贫困农家子弟一 样,安金鹏从生下那天就开始与苦结伴。
小时候,他便知道父母为了给有支气管哮喘和半身不遂的爷爷奶奶看病而拖了一身债。 7岁上学那年,几块钱的学费也是母亲从别人家借来的。可小金鹏发现自打他上学后母亲反 倒一直不爱坐在他身边看他做作业。后来他明白,他手里常使的用细线捆在一根小棍上的铅 笔头是从同学扔在地上捡的,练习本则是用橡皮擦了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创用了的旧本本… 母亲不愿看到这些,看了她更伤心。不过好在母亲也有高兴的时候,因为学校每次考试,儿 子总是全班第一名。聪明的小金鹏,上初中就把高中的数理化课程给学完了。1994年5 月,天津市举办的初中物理竞赛中,小金鹏是市郊五县学生中唯一考进前三名的农村娃,并 因此被天津一中破格录取。当他欣喜若狂地跑回家报喜时,万没想到家人竟没有一点儿喜 色,反而密布了一层愁云。原来奶奶刚去世,久居病榻的爷爷又紧接着生命垂危。
一万多元的外债像一座高山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懂事的小金鹏默默地回到自己那间小 屋,然而他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酸苦,眼泪整整流了一天。
傍晚,小金鹏在里屋听外屋的父亲和母亲争吵不休。原来,母亲要把家里的那头怀上驹 的毛驴卖掉好让小金鹏到天津上名牌一中,而父亲怎么说就是不同意。而正是这一阵高过一 阵的争吵声,让久病的爷爷听到了,老人家知道孙儿是因为自己的拖累而无奈的,他觉得再 活在世上是全家无法摆脱的枷锁,便选择了一条绝路…
第二天醒来,小金鹏得知爷爷已永远离他而去,哭得死去活来。
他明白这一切的发生都与他上学有关。当他伏在爷爷那冰冷的尸体时,他真想对父亲和 母亲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