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作家对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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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文学》社长的张德宁女士合作,花费了8 年的心血,把已发表的各地
知青恋爱的真实故事搜集起来,起名为《中国知青情恋录》,现已有150
万字,准备出版。他的话音很慢,似乎很沉重,时有诗一样的语句出现:
中国知青的生命世界是最应该被挖掘的,是最为独特的、最集
体的、最个人的、最生命的、属于三千万少男少女精神世界的、在
五千年文明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旦流失,不仅仅是中国文明的损失,
也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损失,因为它不仅是空前的,而且是绝后的。
当然,属于历史的不会被历史淹没,属于生命的终将会还给生命。
这本《中国知青诗钞》,应该说是知青的第一本正式出版的诗集,
我们马上就要着手编辑《续编》。
在逆境中奋发拼搏,把种种的人生经历变成财富,凭着一股坚定的
意志朝前走,这是成功的一条公理。我相信正是靠着这样的力量,许多
人走出困境,走向新生活,也正是靠着这样的力量,我们的国家才一次
次走向光明。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把地球橇动。”
——时代呼唤科技文学
1978 年3 月,是以“科学的春天”为题目载入史册的。小平同志的
题词和全国科学大会的召开,可以说是为“科学的春天”揭幕剪彩,而
此前,徐迟的一篇《哥德巴赫猜想》,则犹如早春的第一支花蕾,预报
了弥漫芳春的气息。记得阿基米德曾经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
以把地球橇动。”历史恰恰给了徐迟这样的一个支点,使一位文学家对
一位数学家的描述成为了橇动中国历史前进的杠杆。而今,20 年的光阴
驶过,人们仍然无法忘记徐迟和他的这篇美丽的文字。
徐迟之后,科技文学的花园里,似乎是一派秋风的萧瑟,与日新月
异的科技成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为此,记者采访了评论家、作家、
科学家、主编与读者。
首先,作者电话采访了评论家朱向前教授,他未加思索,就侃侃而
谈起来:“科技文学”还不能成立,因为总的来看还不够发达。高士其
的科普文学曾经影响了整个一代人,但徐迟之后,就后继乏人了。郑文
光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当时影响较大,未见新作。全力写作
科技文学而又成就较高的是李鸣生。《李鸣生航天四部曲》在社会产生
了相当的影响,获得鲁迅文学奖。此外,徐剑的《大国长剑》,反映我
国的导弹事业,去年,马京生的长篇《星空并不遥远》,是惟一的长篇,
但文学水准不太高;90 年代前后朱苏进的《祭奠新作》,是一种科幻小
说;乔良的《未来之门》,是描写未来战争的预言小说,作者对西方的
兵器知识丰富,也可以算是科技文学。
看来,虽然取得一定的成绩,但是,相对于一个泱泱大国,相对于
其他题材的文学成就,科技文学依然如寥落的晨星。对此,朱向前认为:
“科技文学”的成就之所以屈指可数,与作家的普遍“科盲”有关,
出版社也缺乏有意的关注,当然,也由于科技题材抽象难写。高科技程
度越高,就越没有文学,这是一个基本的规律。徐迟的成功,说明表现
科技文学要去表现科学家的“人”,而不是正面表现科技本身。
《人民文学》主编程树榛则如是说:
这一类题材的作品之所以少,主要原因一是我国科技事业兴起
得晚,长期的农业文明,使人们适应了农业题材的作品,二是作家
一提“高科技”头就晕了。徐迟一直对科技感兴趣,所以获得成功。
当时,他的《猜想》原稿有两个版本,一是把“猜想”的整个原理
都介绍出来了,连科技人员也看不懂,另一个是现在大家看到的。
当时出版之后,人民日报整版转载,科技大会也作为一个文件发下
来,说明它推动了当时的思想解放运动。《人民文学》以后也发表
过一些这一题材的报告文学,其中陈雅妮、郭启祥的《世纪之谜》,
写宝钢的高科枝,揭示其“世纪之谜”,在冶金部产生了很大的影
响。但总的来说,还不够。
看来,科技文学难于驾驭,总的来看不够,是大家基本一致的认识,
那么,一直在这个抽象枯燥的沙漠里艰苦跋涉的作家们是怎样认识的
呢,记者电话采访了被评论家、主编一致看好的作家李鸣生。他说:
现代物理学家保罗·戴维斯说:“与宗教相比,科学能为人指
出一条更为明确的通向上帝的道路”,伯兰特也说:“科学是世界
上惟一的新闻”。当今的社会财富70%都是靠科学技术创造出来的,
科学家才是民族的真正英雄。然而,现在各种“星”们火爆而科学
家却一问三不知,这是科学家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我认为,
社会科学化与科学社会化,是我们国家许多问题的症结所在,它应
该成为国家现代化的核心与标志。我最近的《中国863》就是想呼唤
全民的科技意识,倡导一种真正的科学品格、真正的科学精神。
因为是探讨表现科技领域的文学状况,记者很想知道科学家们是怎
么看,遂托李鸣生请著名科学家王大珩院士谈谈,王院士虽为科学家,
却也出语惊人:
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主要在科学事业上有所记载就行了,并
不要求在文学作品里占有什么位置。当然,一些典型的科学家用作
品来反映,也是好事,因为对于年轻人有教育作用,也许会成为未
来科学家的摇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希望有更多的作家来写科
学家。但写科学家是很难很苦的事情,因为科学家的工作太深奥,
不太深入到社会的范围,把握他们的工作和心情都很不容易。
此外,读者们,特别是青少年读者们又是怎样看待这些问题的呢?
记者委托北京四中高三级文科班李庆庆同学在她所在的四中进行了一次
问卷调查。仅用了三天时间,几十张带着青春气息的答卷就到达了记者
的手中。其中文科班30 人,接受调查者20 人,对于“是否喜欢看科技
文学作品”的问题答以“是”的为12 人,“否”者7 人,“一般”者1
人;理科班49 人,答卷者40 人,其中“否”和“一般”者共计只有7
人,其余33 人不仅答以“是”,而且写下了很多热情洋溢的希冀:“面
向未来,面向大众,贴近生活”;“多出科普性的书,现在此类书太少”;
“希望所涉及的科学领域更加广泛”;“科幻作品太少,与外国无法相
比,希望多创作些,满足我们的要求”。在“你最喜欢看的科技文学作
品”一栏中,同学们所填写的也大多是《海底两万里》《凡尔纳选集》
一类的外国名作。
是的,同学们在渴望我国有更多的优秀的科技文学作品问世,渴望
有中国的《海底两万里》,有自己的“凡尔纳”。
是的,时代在呼唤。“科技文学”也许会又一次成为“橇动历史前
进的杠杆”。因为,现在不仅是一个需要科学技术的时代,而且更是一
个需要科学精神的时代。
写出带着露珠的生活
——关于我国儿童文学的访谈
晚春初夏“单衣试酒”的节气,使人在庸常中猛然意识到,快要过
“六一儿童节”了。媒体的目光也一年一度地将他们金贵的镜头聚焦于
孩子们,以及与儿童有关的行业。“我怎么觉得像是我在过六一儿童节
呀!”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所搞儿童与媒介研究的卜卫不无玩笑地对记
者说。是的,尽管人人都懂得,儿童是未来,今天的种芽,就是明天的
大树,但人们在高速运转的生活节奏中,平时仍无暇关注孩子们的问题,
因此,一年一度的孩子们的节日,也就显得格外宝贵。作为《时代文学》
专刊的记者,关心的是当下儿童文学的状况及其拓展。为此,对有关的
作家、批评家、出版家进行了采访。
记者首先与曹文轩通了电话。曹文轩至少有三个社会角色:北京大
学的教授、研究当代文学的学者、儿童文学作家。大概也正是由于多重
社会身份,他对记者关于“儿童文学现状”问题的采访,并未局限于问
题自身,而是纵横捭阖,横说竖说,将“儿童文学”置于文学总体之中。
他一气谈了五个方面,大致可归纳为“儿童文学的误区”:
首先,关于“儿童文学”的分类本身,就不够科学,至少可以
说,这些年过于强调了门类。文学就是文学,是超越门类的。我的
《草房子》被认为是儿童文学,实际上主要是大人受感动。有些作
家首先想到的是对象,而不是艺术本身。我可以将《草房子》规定
为儿童文学,但首先想到它是艺术,然后,才是对象。
其次,是这些年作家把太多的心思咀嚼在庸常的现实上。此风
气已延续长达十余年,可以从所谓的“新写实主义”开始。我不否
定写庸常的现实,但作家都如此,则是一种不正常的格局。花瓶与
痰盂都是现实,既然有人只看到痰盂,我就应该格外注意花瓶。我
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要回避美,而只以丑为现实。为什么一方面
对于西方的“以丑为美”感兴趣,一方面对于西方的钢琴,对于西
方的《泰坦尼克》这些美的东西也感兴趣?美,怎么是矫情?
再次,我想谈谈文学如何感动今世的问题。以为感动今世,就
必写令世。这个误区带来一个令人怀疑的凝视存在的方向。这个方
向只知道观照现实。现实精神与写现实不能划等号,现实主义精神
绝对不能理解为叙述现实。写今天的他们不等于写他们的今天。文
学可以强调今天的现实,也可以倾向昨天的现实。从前的现实也是
现实,而且是经过沉淀后更为准确把握的现实。文学所表现的基本
的人性、生存状态、审美欲望是永恒的,从前与现在是息息相通的。
此外,另一个误区是给儿童文学的定义:给小孩儿带来快乐的
文学。“快乐”应该说是“快感”,包括喜剧的快感与悲剧的快感。
后者更为重要。西方儿童文学自安徒生以来,主要是悲剧的快感,
而我们的定义,则把这种审美的快感变成轻浮的嬉笑。“游戏”的
概念,西方实际上是放在悲剧的范畴。
过于看到思想的力量,而很少看到美的力量。二者至少应该相
等。“思想”在经历了一段时间之后,不过是一个见解,而美则是
永恒的。“新写实”就是只看到思想的力量。近日我看《北京文学》
时,发现有的作家不写人性恶,而是写人性的下作,写其无耻的一
面。这种现实主义其实是一种庸俗的现实主义。现在的文学作品实
际上就是两大块,庸常的写实生活,占85%,另15%是学西方的半
调子的。中国文学的根本出路在于中国自身传统的、古典的运用,
因为,“人的内心实际上是倾向古典的”。这个论题有机会可以深
入探讨。
这些当然不止是儿童文学的问题,而是整个文学的问题。当然,
儿童文学归根到底是文学。
中国少年出版社社长海飞在“六一”前夕格外忙碌,但他仍然准时
发来了笔谈的传真。他当然很清楚,他所代表的不仅是一家出版社,而
且是整个出版界的声音。他的笔谈,似乎是在对儿童文学出版做系统总
结:“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四老’现象。一是靠‘老祖宗’,二是
靠‘老外’,三是靠‘老作家’,四是靠‘老面孔’。古典文学名著、
外国文学名著及老一辈名家的作品,一出再出,重复不已。一经出版,
开本、版式、装帧、封面几十年不变。这种现象,使我国的儿童文学读
物的出版缺少活力。在江总书记提出抓好文艺‘三大件’以来,这一领
域的发展进入了一个较为繁荣的时期。如以《男生贾里》为代表的反映
中小学生生活的校园小说,以《花季”·雨季》为代表的青少年自画青
春小说,以“金犀牛丛书”为代表的成人作家儿童小说,以“天狼星丛
书”为代表的科幻小说等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今后,要想取得质的
飞跃,只有变靠‘四老’为抓‘四新’,即抓儿童文学新作的原创;抓
国外一流儿童文学新作的引进,让我国的小读者与国外的小读者处在同
一阅读线上;抓儿童文学创作新军的建设;抓推出儿童文学的新面孔和
新的标志性读物,加快与国际少儿出版的接轨。”
研究儿童文学的学者、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汤锐,在与记者的对话
中,则着重指出了“由青少年自己创作作品的这一新的动向所具有的意
义。”她说:“继深圳少女郁秀的长篇小说《花季·雨季》之后,‘自
画青春’长篇小说丛书9 种以及类似的作品,一经问世,就以其无可比
拟的鲜活的真实生活气息征服了年青的读者。过去由资深儿童文学作家
创作的作品总多少游离于真实的少儿生活之外,况且在格调上总会带有
成年人的沉郁、四平八稳、居高临下、不自觉的教训和粉饰生活,这在
青少年自己的作品中是看不到的。他们尽管有偏激和不成熟,但却绝对
真实地反映了少年人的‘现在时’的生活状态和心绪,对于传统的成年
人‘过去时’的儿童文学创作是一种有力的冲击。”她认为:“当代儿
童文学作家应该从对比中获得重要的启迪。”
不约而同,另一位儿童文学作家,现任作家出版社副社长的白冰,
有着与汤锐极为相似的意见。对于汤锐提出的文学现象,白冰说这些小
作家“本身就在生活之中,带着露珠似的生活,因而能写出鲜亮的作品,
这一点是目前很多作家做不到的。”当然,这个命题并不是意味着儿童
文学作家要让位于小作家,而是要从中“获得重要的启迪”(汤锐语)。
因此,白冰说:“如何准确地把握现在儿童的心理,是重要的命题。譬
如秦文君由于与孩子们始终保持有密切的接触,因此,她能够写出真实
表现孩子生活而又对时代具有极强穿透力的作品。”“当然,这不仅仅
是个生活的问题,还有根本观念的问题。中国大致有三种儿童文学观,
一是以长者为本位的传统文学观,根本否认儿童的独立性;二是以儿童
为本位的封闭儿童观,只承认儿童独立的价值,却忽视其现在的状态;
三是开放的儿童文学观,不仅承认儿童的独立人格,而且同时注意民族
文化对于儿童的塑造,承认儿童世界与成人世界的沟通,注意培养儿童
对人的模式选择中的批判精神,注意培养健全的人类个体。”“除了观
念的转变之外,还要注意适合这个时代孩子的阅读习惯。现在的孩子是
卡通时代的孩子,如果不考虑这一点,儿童文学也许就要失去读者。相
反,谁能拿出现在儿童喜欢的作品,谁就不仅得到儿童读者的喜爱,而
且,他就指引了儿童文学发展的未来。”
在电脑蓝色的屏幕上整理完采访记录,记者突然想起了两千多年前
的屈原。“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可惜,他精心培育的
“兰花蕙草”,却追逐功名,贪婪求索,一片“众芳污秽”。这不能不
说是屈原的悲剧。而今天,站在世纪之交时空的峰颠上,我们不能不珍
惜“重塑国魂”的历史契机:“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我们期冀着收获的季节。
文学是心与心的宇苗飞船
——毕淑敏散文管窥
一、毕淑敏散文印象
再认识毕淑敏,是读她的散文新作《保持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