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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解药 第一部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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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无趣,张开眼,见浮休抱膝坐在旁边。小小的安心。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浮休问:“你饿不饿?” 
 
解药没回答,却问:“你下午不上班了?”他已敏锐的感觉到似有不妥。 
 
浮休听出他话中的期待。转头微笑:“我休假了。”让虚舟哭去好了,谁叫他上次借词去取证,跑到毛里求斯硬是呆了一个月。 
 
毛里求斯也。马克吐温曾说过,上帝先创造毛里求斯,然后才仿造它,造了伊甸园。 
 
解药愉快睁开眼,看见浮休正低头看着自己,嘴边含着一丝笑。 
 
他张口,却突然在浮休澄清的目光中忘了要说什么。只好调开眼,“我饿了。” 
 
浮休起身。“你要再躺一会?” 
 
解药想想,“我跟你一起。”少了浮休在旁边,惬意全无,似连阳光也冷。 
 
浮休起身,先不忙着拉解药站起来,却去取了拐杖过来。有浮休在旁扶持,解药顺利上升到“杖藜扶我过桥东”的境界。 
 
“君子远庖厨”,本是解药一贯的信条。即使当初贪嘴的少年时光,他也没进过厨房。但今日,他给安置在厨房的一张椅子上。万事不由人做主。 
 
浮休问:“吃什么?” 
 
解药美美的…还可以点菜,真是亲切。 
 
遗憾的是,浮休根本就没期待答案,自问自答:“吃什么补什么,那就骨头汤好了。” 
 
解药这口气硬没吐出来,憋坏了。 
 
排骨是新鲜的,上午刚送来。浮休把排骨先用热水焯了,去掉血水。放了油,煸炒一下,从旁边一个罐子里挖出勺冻状的老汤。待汤略微收了收,方加入清水。 
 
然后开了小火,放在炉子上,用个大瓷罐盖严了。接着端了盆温水到解药跟前,开始给他洗手。 
 
浮休洗的很仔细。甚至用了把小小的软毛刷子刷净他的指甲。 
 
解药心里的美梦又未完待续。浮休真是体贴入微。还事必躬亲。 
 
此时的解药离浮休很近,闻得到他身上有种清爽的,凉沁的芦荟气味。看得到他侧面认真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和抿着的唇。解药闭上了眼。 
 
浮休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拿着解药的手。柔软的刷毛和温暖的水都没法子遮过解药对浮休那只手的感知。脑子里不期然想起“执子之手”。嘴边悄悄泛起微笑。 
 
结果浮休把他的手象洗胡萝卜一样,刷的干干净净,就差没进消毒柜走一遭。饶是如此,显微镜下怕也见不到细菌的芳踪。然后递给他一个萝卜,勒令他先削皮,再削成小块。 
 
“削不好晚饭酌减。” 
 
浮休验收成果时,发现解药化气恼为力量,把萝卜削的异常标准美观。竟是一个一个小小的圆球。浮休微微诧异。萝卜质地,不似瓜般爽脆,用勺子便可挖成小球。难得解药运刀自如。刀法娴熟,切口干净,顺便还雕了朵萝卜花。 
 
是用刀的高手呢 
 
排骨的香味渐渐溢出。浮休打开盖子,放进萝卜,葱姜,花椒,盐,醋,各样调料。又换了个盖子。大大厚厚的竹盖子。 
 
听着锅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两人心中都是别有滋味。 
 
浮休摆好桌子,摆好猫,摆好解药。一家之主下令:“开动。” 
 
沉郁暗色的排骨,衬着晶莹剔透的萝卜,装在大海碗里,解药眼尖,看出那碗竟是早年间宫中之物。 
 
雍正官窑烧的白地青花瓷器雅赡古朴,最为瓷器鉴赏专家们称誉。虽无干隆七彩富丽,然其琳琅莹秀,却有过之无不及。 
 
浓腻的香气泛起。让人开始想念起牙齿深深陷在肉里的感觉。唾液腺自发友情援助。 
 
解药本是暴龙一族,无肉不欢,当下眼中全无萝卜和汤容身之处,瞄准排骨用力放电。叵耐心有余,手不足。 
 
浮休安置好猫儿,为它盛好肉,又细心挑去骨头。回头看解药时,这家伙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间中用一往情深的眼神看看排骨。难为他切换随心。 
 
浮休好笑,给他盛了半小碗,放到解药跟前。解药看着面前碗里一片雪白,心中气苦。 
 
解药本想抖着手含泪控诉,转念一想,放下汤匙,清清嗓子:“浮休,我给你讲个笑话下饭,可好?” 
 
自顾自开始:“从前有个母亲,让孩子去河边洗萝卜。谁想孩子年幼力小,竟失足滑落水中。待母亲赶来,已不见孩子,岸上只余萝卜。 
 
母亲大恸:‘我的肉!我的肉!只见萝卜不见肉!’ 
 
讲完了,解药看着浮休,等他反应。反给浮休看的丧失勇气。低头道:“不好笑不好笑,吃饭吃饭。” 
 
浮休叹了口气,也很迷惑于自己竟对眼前此人有如此耐心自己一向不是爱解释的人啊。 
 
浮休给自己也盛了半碗萝卜。然后示范给解药:“为着你身子有伤,不好过进油腻。萝卜性凉去火,入肺、胃二经。于你身子大是有益。”排骨原不过是用着借味儿罢了。 
 
何况浮休又加了老汤。那汤乃是用鸡骨,鸭架,猪骨,火腿,羊肠,鲍鱼,虾子,放汤大煮。厨中术语曰:“吊汤”。煮到最后,所有尽化为汤,也只收做一小罐而已。 
 
解药心中有愧,不再做声。低头大啖。但觉萝卜滑香温润,糯软不糜。喝一口汤,鲜香绕舌,腴滑不腻。方知浮休所言非虚。 
 
解药喝完第二碗汤,意犹未尽。浮休按住他自力更生的手。温言道:“不如吃点主食?” 
 
浮休把那个厚厚的盖着汤的竹盖子端了来。原来却是个蒸笼。揭开来,香气氤氲,底下一张碧绿的荷叶,上面并排着十数个小小的蒸饺子。白绿相间,荷香清幽。 
 
解药细看时,那饺子不知什么做的皮子,其薄如纸,水晶般透明。里面隐约各色的馅子。五色陈杂,望之令人心畅神怡。 
 
浮休一一说给他。金红色的乃是鸡鸭血胡萝卜的,里面少掺了些黄花木耳白菜粉条,仿从前老北京‘会仙居’的‘攒馅包子’的;金黄色的是云腿蟹黄的;粉色的是虾仁鱼肉的;白色的是鸡肉冬笋的;粉白色的是白糖松子藤萝花的;黄色的是鸡蛋小金钩的;深绿色的是小白菜的和菠菜的;粉绿色是茉莉竹荪的;藕荷色的是奶油芋泥的;黑色的是大乌参的。至于看上去杂色的,是百果馅子的。先以什锦蜜饯剁成细末,再用冰糖,瓜子仁,松子仁,杏仁,胡桃肉等搅匀而成。 
 
这十几个小饺子,小巧精致,珍洁精芳。单只看着,便觉已是享受。 
 
浮休夹了个翠绿色的小饺子放到解药碗中。微笑道:“这是学着当年富春茶社的翡翠烧卖做的。尝尝看如何?” 
 
翡翠烧卖是淮扬细点中的著名品种。已近百年。以扬州富春茶社所制最佳。 
 
浮休的饺子乃是小青菜剁碎为泥,因着要些风骨,又少许填了些大白菜,却只取菜心。同时为着鲜味,又将冬笋和火腿切成小小丁子加入,再和了上等冰糖为馅子,以猪油拌匀。碧玉融浆,色如翡翠,甜润清香,其甘如饴。 
 
解药连吃了几只,咸鲜甜润,竟无一只是重样儿的。大呼过瘾。 
 
浮休吃的没解药多,也没他快,但看着他大快朵颐,却是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 
 
猫儿吃饱了,仰面躺在椅子上,呼噜呼噜地表达满意。解药看着羡慕,也想效仿。只是自身条件难以允许。只好伸开两肢,挂在椅子上。 
 
浮休起身收拾。先把猫儿抱到院子里躺椅上。回来想对解药一视同仁。给解药拒绝了。他才不要远离浮休去跟那只天生与自己八字不合的猫相看两生厌。 
 
“我要陪着浮休。一个人干活多没意思。” 
 
浮休且由他。自顾收拾。时时有一搭没一搭答着解药的话。然后诧异,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不过平素自己倒也绝少如此大张旗鼓,张罗吃食。 
 
刚收拾完,两人去院子里消食纳凉,有人疯狂按门铃。 
 
21 
 
解药戏问:“浮休,莫不是是你仇家上门砍人?” 
 
浮休没理他。不过刚开门就想关上。是虚舟眼泪涟涟的站在外头,欲语泪先流:“浮休” 
 
浮休心说不好。虚舟的泪腺天生的出类拔萃。多少次,这位律师,本该舌战群儒的戏码硬唱成卧龙吊孝。发自肺腑,催人泪下。浮休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对手给他哭的心烦意乱时,便是虚舟赢了官司日。 
 
两岸猿声啼不住,虚舟已过万重山。 
 
所以浮休先发制人:“不许哭。” 
 
虚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为人家怎么控制,就是不掉下来,“浮休,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 
 
要不是浮休就站在他对面,走过路过的除非错过的,都得想歪,以为浮休尸骨未寒,未亡人来哭坟。当然歪的方向也不尽相同,比方解药,一耳朵就听出兴味来,立刻对浮休肃然起敬看不出来浮休还有当陈世美的实力。 
 
浮休吓唬他,“再哭,就把你关外头。” 
 
虚舟抽抽搭搭的,“我这不叫哭,叫泣。” 
 
浮休纳闷,“难道有什么区别?” 
 
虚舟委委屈屈给浮休解惑:“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 
 
浮休气结,他这都是从哪来的歪理。“没用的,我休假了。” 
 
虚舟泪光盈盈,“浮休,你可怜可怜我” 
 
浮休当机立断,不给他机会表演断肠吟,立刻把门关上。同学又同事,这么多年,太清楚虚舟功力了。便做春江都是泪,不够流。他能隔个窗儿滴到明。 
 
解药看看浮休在院子里徘徊,没做声,情知浮休心软,挺不了多久。 
 
果然,五分钟不到,浮休就去开了门。虚舟正蹲在门口独怆然而涕下呢,看见浮休开门,眼泪刷一下又下来了:“浮休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虚舟进得院子。哽咽着连哭带说带比画,因为不在理上,只好动之以情。 
 
生怕浮休会答应,解药在一旁不干了,“浮休”换得虚舟锐利眼刀一枚。 
 
浮休回头看看他,转头对虚舟为难道:“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极普通的话,解药听在耳里,却觉得从没有过的幸福,忍不住咧开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其实解药心里明白,浮休不上班,卓阳不会来。自己的目的便难达到。但是那一刻,解药极舍不得浮休离开自己,即使只是去上班,仿佛也会失去浮休。他要浮休在他身旁,只陪着他,只对他好。那一刻,解药希望,世界上,只有他和浮休二人。 
 
虽然,他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 
 
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从明天起三个月,浮休上半天班,休半天假。 
 
虚舟心满意足,立刻雨过天晴。虽说同行相忌,解药也不得不佩服,大家都是表演系出身,装可怜也是自己强项,可是要想象他一样,在泪腺上长个龙头,解药自问做不到。 
 
虚舟掏出一大叠准备好的案子的书面材料,给浮休上午在家放假时做消遣,然后才低声嘱咐浮休要小心三合会的报复。走前不忘接受一下猫拳洗礼,但是当解药不存在,虽然也是出于对朋友隐私的尊重。 
 
黄昏时,浮休浇花,解药和猫儿蜷在躺椅上游手好闲。寂静中解药却觉得无限满足。张口吟道:“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浮休听了,回头看看他,放下手中软管。露齿一笑。解药突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那个笑容啊如果解药来定义,绝对不含好意 
 
22 
 
他正在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解药和猫儿瞬间都有想逃走的冲动。可是一人一猫纠缠在一块,一个是不利于行,一个是不擅于动,想顷刻之间狼狈逃窜实在难以实现。 
 
两个家伙手忙脚乱之际。来客已翩然而至。用粗哑的声音问候他们:“流浪狗!大肥猫!”声如裂帛。然后飞到浮休肩上,呢声:“小呆” 
 
解药懊恼,闲着好好的念这句诗做甚么,果然应了下句要“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把个臭嘴鹦鹉生生的给念叨来。 
 
臭嘴鹦鹉的臭嘴主人五车跟他哥哥二酉联袂而来。 
 
二酉进得门来,先关心下解药伤势,然后就兴冲冲告诉浮休:“拿杯子拿杯子。” 
 
浮休想必习惯了,也不问原因,只简单问,“什么酒?” 
 
二酉眯着眼,“嘿嘿”了两声,道:“DRAMAMBUIE”。 
 
解药撇撇嘴,利口酒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浮休看见了,冲他皱了皱眉,才进屋子去拿杯子。 
 
那酒是装在一个金属的密封小桶里。二酉先奋力和桶搏斗半天,终于不敌,转头命令弟弟:“五车,干掉它。” 
 
五车在旁边只静静看着,眼睛一直没离开他哥哥。脸上表情看在解药眼中,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温柔神色。听到哥哥吩咐,他方始有动作。只见他手伸到桶底,仿佛碰了什么按钮,那小桶的盖子竟自动弹开。 
 
二酉没面子,怪罪地踢了五车一脚。五车龇了龇牙,却不躲。 
 
解药纳闷,怎么五车的毒牙是一致对外的么?倒没见他跟他哥哥放点子毒气什么的。这么想着,脸上就带了狐疑的神色。 
 
二酉看见了,就问解药,“解药兄可有什么问题么?” 
 
话音落,解药就看五车扫过这边一眼。这下解药立刻闻到毒气味道。忙抢着说:“没有没有,不过想开开眼罢了。” 
 
二酉一笑。把酒从小桶里轻轻拉出。将桶递给解药。 
 
解药看时,方晓得二酉为何如此看重这酒。 
 
利口酒(LIQUEUR),在拉丁语里就是‘液体’的意思。配方各有妙处,并不发表。主要有药草利口酒,如以八角酿成的辣椒薄荷(CRÈ;ME DE MINT)等;还有香料利口酒,如以接骨木的果实酿成的桑布卡(TOMANA SAMBVCA)等;水果类利口酒也比较常见,如甜瓜酒,柑香酒,杏仁甜酒,樱桃白兰地等;坚果类的利口酒中以茴香居多,如潘诺(PERNOR),巧克力味的可可(CACAO)等。 
 
最后一类,特殊类利口酒,则多以奶油,蜂蜜,石南,蛋黄酿就。如二酉带来这瓶度朗布衣DRAMBUIE。它属蜂蜜利口酒,是英国斯图尔特家族传给马可侬家族作为和解礼物的秘酒。自1906年刚开始面世销售。 
 
解药看看手里桶上简单的标签。正是度朗布衣利口酒厂所造。出厂日期标的也正是1906年!难怪二酉要得意。 
 
解药赞叹,“首批面世的度朗布衣!真个千金易得,一酒难求。” 
 
二酉兴奋,好容易在解药身上找到个没打石膏的地方,拍拍:“果然是知己!” 
 
话音刚落,解药眼角余光就觉得,那边厢五车眼睛里又要飞出带了毒的小刀子来。慌忙扬声,“浮休 
 
浮休闻声出现。手里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只利口酒杯。 
 
二酉将酒瓶的封口拍开,用力拧开瓶盖。一股清幽冷冽的酒香逸出,沁人心脾。倒入杯子看时,那酒色作金黄,酒体圆润丰满,在杯中慵懒的,华丽的转身,仿佛金浆玉液,纯美厚重。 
 
二酉拿酒先小小尝了一口,赞叹:“DRAMAMBUIE!”度朗布衣(DRAMAMBUIE),本就是“满足”的意思。 
 
解药见三人人手一杯,独己一人向隅,急了,“浮休” 
 
只近浮名不近情,且看不饮那哪成。 
 
浮休看看他,摇摇头,“你的伤势怕不宜饮酒吧。” 
 
解药脑筋动的快,“五车兄便是名医,又是业界权威,何不让他来决定?” 
 
他自动忽视五车不怀好意的微笑。在五车张嘴前,仿佛不经意问二酉:“二酉兄,你那本书…” 
 
话未说完,五车急急打断他,对浮休道:“只要不多喝,他他妈的喝点也没毛病。” 
 
二酉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也帮腔,“其实以解药兄的伤来说,不宜痛饮,然小饮怡情,说不定反而有利于他伤势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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