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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秘书政治-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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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颜竣担任吏部尚书的时间并不很长。第二年,也就是宋孝武帝孝建元年(公元454年)二月,江州刺史臧质和南郡王刘义宣(刘骏叔父)起兵反叛朝廷,六月,叛军失败,臧质、刘义宣被杀。臧质、刘义宣起兵后,他们的几个儿子就逃到建康、秣陵、湖熟、江宁等几个县里躲藏起来。这几个县都属丹阳郡(今安徽东南部和南京市一带)管辖,刘骏知道后,大怒,撒了丹阳尹(郡的长官)褚湛之的职,把四县的县令抓起来治罪。为了加强对京畿地区的控制,刘骏任命颜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侍。散骑常侍在南北朝时是尊贵之官,多用为将相大臣的兼职。从这一任命也不难看出,刘骏对颜竣确实寄予重望。
  颜竣任丹阳尹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其间刘骏还想让颜竣兼任中书令,因颜竣的表让而见许。孝建三年(公元456年)年底,吏部尚书谢庄因病免官,刘骏重新任命颜竣为吏部尚书,并领太子左卫率,后因他父亲颜延之病逝而未到任。一个月之后,颜竣又改任右将军、丹阳尹。这是孝武帝大明元年(公元457年)年初时的事情。


宋孝武帝和他的秘书颜竣(2)
  裂痕的产生
  在刘骏做皇帝的头三年时间里,刘骏和颜竣的关系总的来说是密切的,相互也是比较信任的,双方的私人交情也相当好,这从颜竣担负的职务上也可得到证明。另外还有两件小事,也可说明刘骏对颜竣的宠爱远非他人可比。头一件事是颜竣接替褚湛之出任丹阳尹后,他的长子颜辟强出生了,中年得子,自然是人生一大喜事。刘骏得知后,特意为颜竣的儿子取了辟强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皇帝为大臣的儿女取名字的事虽然不是个别,但辟强这个名字的含义却十分不一般,他是汉高祖刘邦的股肱大臣张良儿子的名字,刘骏为颜竣的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显然是把颜竣比作自己的“张良”了。第二件事是颜延之逝世才一个来月,刘骏就下令起用颜竣为右将军、丹阳尹。父母去世,在古代一般要守满三年孝,在这三年内,是不能出去做官的,颜竣因此连续打了十几个报告给刘骏,表示不能接受任命。刘骏不但驳回了他的报告,而且派自己的秘书、中书舍人戴明宝到颜竣家,强行脱掉他的丧服,把他抱上车,带有强制性地把他送到丹阳郡的官署里去上班。颜竣迫于无奈,只好服从命令。这两件事情,一件发生在公元454年的下半年,一件发生在457年年初,刘骏做皇帝已有三年半多时间了。从时间上看来,好像刘骏登上皇位以来,他和颜竣的关系始终是相互信任和支持,没有矛盾、没有隔阂、没有磨擦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之间的裂痕就已产生了。以至后来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发展到闹翻的程度。
  他们的裂痕产生,是由颜竣多次进言和谏诤引起的。
  孝武帝刘骏这个人,史书上说他“机警勇决,学问博洽,文章华敏;省读书奏,能七行俱下”(《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这里有无溢美之辞暂且不论,就承认它是事实吧,但也只是刘骏的一个方面。而他的另一面,就相当卑鄙龌龊了。他不但是个暴君,而且是个衣冠禽兽:“上闺门无礼,不择亲疏、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就是说,刘骏这个衣冠禽兽,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连伦理也不顾的,兽性大发时,自己的亲属也要奸淫。他的叔叔刘义宣为什么会同臧质一道造反?和刘骏奸淫了他的几个女儿,从而引起他的愤慨也是有关的。史书上说刘骏“自即吉之后,奢淫自恣”(《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所谓“即吉”,就是古人居丧期间不能参与吉礼,故称除去丧服为“即吉”。宋文帝被太子刘劭杀死后,刘骏要过三年才能真正除去丧服,而他父亲死去才几个月,他就奸淫了刘义宣的几个女儿,怎么是“即吉”之后才“奢淫自恣”呢?
  好色,不顾廉耻,没有上下五伦之分,只是刘骏众多缺点中的一个而已。在生活方面,刘骏也是奢欲无度,奢侈浪费得惊人的。他当了皇帝后,“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他拆掉祖父宋武帝刘裕生前住过的房屋,重盖了一座叫做“玉烛”的新宫。新宫未盖之前,刘骏与群臣去观看刘裕生前住的房屋,床头有土砌屏障,墙上挂着葛糊的灯笼和麻绳搓的拂尘。侍中袁顗在他面前盛赞刘裕的俭素和美德,他却认为祖父本来就是个“田舍公”,住那样的房屋已是过分,他自己可不能再那么寒伧下去了。
  刘骏还贪财好利。州郡两级的地方官吏,卸了职回到京城,本来都要向皇帝贡献财物,刘骏却不以这种贡献为满足,还要强迫他们赌博,不掏光这些人的口袋,他就不肯罢休。这些地方大吏,便转过来从老百姓身上获得补偿,对老百姓实行敲骨吸髓的剥削,叫他们血肉都尽。
  刘骏还是个酒鬼:“终日酣饮,少有醒时”(《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
  皇帝成这个样子,社会的腐败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作为刘骏原来的秘书,现在又是他的心腹大臣的颜竣,自然不忍看着这个社会就这样腐烂下去,不忍看着刘骏这种不成器的样子,于是“极陈得失”,“数恳切谏诤,无所回避”。但刘骏根本听不进去:“上意甚不说(悦),多不见从”(《宋书?颜竣传》)。刘骏不但不采纳颜竣的忠正谠言,反而十分恼恨颜竣,他们的裂痕由此产生了。
  严重的患得患失思想
  不过话说回来,刘骏对颜竣的谏诤虽然十分恼火,多不采纳,但对颜竣的任用,还是比较放手的,强迫颜竣脱丧服赴任丹阳尹就是明证。倒是颜竣多了个心眼,有些患得患失了。他原来认为,凭着自己和刘骏的老交情、老关系,自己又“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因此肯定会“赞务居中,永执朝政”的(《南史?颜竣传》)。但当自己的直言多半被刘骏拒绝接受后,他便顾虑重重,忧愁满腹了。他觉得刘骏从此要疏远他,不信任他了。为了试探一下刘骏的真实想法,他便向刘骏打了一个报告,要求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任职。颜竣是这样想的:如果刘骏同意了他的请求,就说明他对自己已有疑忌,要疏远自己了;如果不放他下去,则说明刘骏对自己并无疏远的意思。谁知这个报告打上去后,刘骏竟然很爽快地就让他到东扬州去做刺史!虽然右将军的职务继续保留,东扬州刺史和丹阳尹也是平级,但颜竣却“大惧”,仿佛大祸就要临头,不知怎么办才好,这就有点可笑了。他到东扬州上任不久,他母亲又去世了。刘骏虽然指示他“不许去职”,同意他回京城奔丧,对他“恩待犹厚”,但颜竣还是“弥不自安”(《宋书?颜竣传》)。
  颜竣回京城奔丧后,患得患失思想越来越严重了,对刘骏也产生了满腹的怨愤和牢骚,而且又喜欢把它们挂在嘴上,到处诉说皇帝的不是,并且公开指责朝政的违失和谬误。在封建专制时代,这显然是绝对禁忌的。大明二年(公元458年)八月,中书令王僧达(南朝宋文学家)坐他人谋反事入狱。王僧达和颜竣有嫌怨,便以为是颜竣诬陷了他,在临刑之前,就把颜竣说过的种种怨愤之言都向刘骏报告了。王僧达说的,并且都有事实根据。刘骏这才要御史中丞庾徽之写了一份状子,公布了颜竣的罪行。这份状子虽然罗列了颜竣的许多条罪状,但刘骏的本意,还不想杀掉颜竣,只是把他的职务免掉算了。但颜竣却吓得丧魂落魄,不能自持,接二连三地给刘骏写信“谢罪”,并请求刘骏不要杀掉他。想不到颜竣的请求更激怒了刘骏,他批示:“宪司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荣遇,政当极此。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烦思虑,惧不全立,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南史?颜竣传》)于是找了一个借口,于大明三年(公元459年)五月收颜竣下狱,先把他的脚打断,然后赐死。他的妻儿徒交州(今广东广西及越南部分地区),至宫亭湖(即彭蠡湖,江西彭泽县西),又把颜辟强等男孩沉入湖中淹死,真是残忍之极!古人读史至此,批语道:“颜竣失职怨望,固为可罪;而自寻阳(今九江)东下之时,保护之功,不可忘也。既杀其身,又沉其男口(男孩),孝武帝亦少恩哉!”(《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


宋孝武帝和他的秘书颜竣(3)
  杀身取祸的多种因素
  颜竣的杀身取祸,表面上看来,好像是他的“讪讦怨愤”引起的,实际上,他的无所回避的直言得失,早就为他的悲惨遭遇埋下了祸根,只是刘骏一直隐忍未发罢了。关于这一点,可以从颜竣死后数年刘骏对侍中沈怀文、尚书吏部郎江智渊等人的谈话中得到证实。有一次,沈怀文“直言忤旨”,刘骏气愤地说:“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宋书?沈怀文传》)还有一次,江智渊想附和沈怀文的谏言,劝刘骏不要冒着大风大雨出去打猎,但江智渊尚未开口,刘骏就恼怒地盯着绷在弦上的箭说:“卿欲效颜竣邪?何以恒知人事!”说完还不解恨,又补充道:“颜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刘骏因对颜竣的谏诤一直耿耿于怀,他后来甚至连别人说颜竣的半句好话都听不得,一听就勃然大怒脸变色。由此可见,颜竣的杀身取祸,完全是他的直言得失引起的。他后来的“讪讦怨愤”,只不过是他悲惨遭遇的一根导火索而已。
  在历史上,因冒犯皇帝的威权,指责朝政的过失而杀身的人,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的。这是封建专制的本性所决定了的,不独刘骏一个人如此,只能说刘骏这个暴君更甚些而已。倒是作为领导秘书的颜竣的某些表现,却很值得探讨研究和借鉴思考了。颜竣对名利是相当计较的,患得患失思想也十分严重。刘骏做皇帝后,对颜竣的任用不可谓不重,但他并不感到满足,而是一味地想“宜居重大”(《南史?何偃传》),“永执朝政”(《南史?颜竣传》)。这个愿望一旦没有实现,就牢骚满腹,口出怨言,甚至把怨气发泄到同事朋友身上去。如《南史?何偃传》载:“孝武即位,何偃历位侍中,转吏部尚书。侍中颜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侍中为门下省长官),以文义赏会,相得甚欢。竣既任遇隆密,谓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及偃代竣领选(颜竣任丹阳尹后,谢庄、何偃任吏部尚书。吏部尚书有时一人,有时几人),竣愈愤懑,与偃遂隙。竣时权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告灵不仕”。从这看出,颜竣对刘骏老早就感到不满,并不完全是刘竣不采纳他的谏诤才“讪讦怨愤”的。这种心态,显然是很不正常、很危险的。其次,颜竣得势后,生活上也是不大检点,为人也是颇为踞傲的。他外出讲排场,摆威风,每次都是让仪仗队开路,威势赫赫,他父亲颜延之见了这种场面都十分反感,每次遇到颜竣的仪仗队,都是不屑一顾地躲到一边去。他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见要人,现在不幸见到你!”颜竣富贵后,宾客盈门,有一天早上,颜延之到颜竣那儿去,等候在门外求见颜竣的人成堆,颜竣却安然高卧,还没有起床。颜延之见状,勃然大怒说:“你是出身于粪土之中的人,好不容易升到了云霄之上,就立刻骄横傲慢到如此地步,你怎么能够持久呢?”颜竣建私宅,富丽堂皇,颜延之告诫说:“好好地盖房子,不要让后人耻笑你笨拙无能!”(《南史?颜延之传》)从这三件小事看来,颜竣也确实有点小人得志、忘乎所以的味道,所以他的取败,也是有多方面缘由的。《宋书》作者沈约在评论颜竣的取败之由时曾说了这样一句话:“为人臣者,若能事主而捐其私,立功而忘其报,虽求颠陷,不可得也。”(《宋书》卷七十五)意思是说,做臣子的人,若能忠心事主而捐弃私心,立功不求报答,即使请求别人颠覆陷害自己,也是得不到的。这话不能说没有半点道理。所以说,作为一个领导秘书,私心是不能太重的,更不能因为自己和领导人的关系特别好,就非要领导提拔重用自己不可。尤其是在自己的私心不能得到满足,愿望没有得到实现的情况下,牢骚满腹口出怨言,就更不应该,更是错误了。我想,现在的秘书是会赞同这一意见的。(本文史料主要引自《文心雕龙》、《南史》、《宋书》、《资治通鉴》等)。


不卖论取官的范缜
  我国古代杰出的唯物主义哲学家和无神论者范缜,也是古代秘书队伍中的一员。
  范缜(公元450—515年),字子真,南朝齐梁之际南乡舞阴(今河南泌阳县西北)人。少好读书,博通经书,起家齐宁蛮主簿,累迁尚书殿中郎、领军长史、宜都太守等职。梁代齐后,先后任晋安太守、尚书左丞、中书郎、国子博士。梁天监年间去世,卒官中书郎、国子博士。和主簿、中书郎一样,殿中郎、长史等也是秘书性职务。
  从范缜的简历中可以知道,他的仕途生涯,多半是在秘书岗位上度过的。甚至可以说,他的仕途生涯,是从做秘书工作开始,到做秘书工作结束,算得上是一个老资格的秘书工作者。
  范缜从事秘书工作的时间虽然较长,资历颇老,但由于他从青年时代起就“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为士友所安”(见《南史》及《梁书》,以下同),也就是始终坚持真理,不取媚于当时,因此一生都不受当权者的赏识和信用。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其作用,干一番事业,创一番业绩,是不可能的。统治者只是考虑到他是一个著名的学者,且范缜本人又和齐梁两朝的王公大臣、帝王将相多是故交亲朋,他们对范缜虽然始终感到头痛,但碍于面子和交情,还是不得已要让范缜担当一定的职务。所以说,范缜担负的那些秘书性职务,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摆设,是虚有其职的。因此,他在秘书岗位上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业绩和建树可言。
  然而,范缜却以反对佛教、坚持真理、不以卖论取官而名垂青史。
  南北朝时期,佛教大为流行。在南朝,从宋文帝元嘉年间起,一些西方的佛教大师,就络绎不绝地来到中国,佛经从梵文译成汉文的也越来越多,佛教的各种流派,在中国先后出现。佛教思想在中国的广为流行,使很多人相信“因果报应”,迷信来生。皇帝和贵族也大力扶植这种思想,齐竟陵王萧子良和梁武帝萧衍,便是南朝帝王中最虔诚的两个佛教信徒。梁武帝不仅宣布佛教为国教,而且自己还三次舍身佛寺,表示要出家做和尚,不当皇帝了。但是每次舍身,都由群臣赎了出来,赎身钱共花了四万万文。当时建康一地,佛寺多达五百多所,僧尼有十万余人。统治阶级视佛教名僧若神明。名僧法云、智藏、僧景三大法师讲经时,王公、贵族、士人争着去听讲。
  当佛教在中国大地上广为流传,国人信佛信得走火入魔时,我国古代秘书队伍中的反佛勇士范缜,便与佛教展开坚决的斗争;对流行的佛教谬说,提出了尖锐地批判。
  早在范缜出仕为齐尚书殿中郎时,他便被齐竟陵王萧子良邀请到王府里做宾客,同时被邀的还有他的堂弟范云、后来的梁武帝萧衍、《宋书》的作者沈约等人。“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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