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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续红楼梦新编-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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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闵师爷因兰哥儿有许他与端木楷做同年之语,榜发不验。过了许多时,独自到潇湘馆,细问其故。芝哥儿说:“我不过随口话,咱们皆是读书人,将来怕不得意?就做同年,也是常事。我非神仙,就敢许定这一科吗?”闵师爷细想此言,果是如此。便坐了,谈会文章,方别了去。虎哥儿又进来,烦芝哥儿做篇贺八十生日的文。芝哥儿说:“你明日来取。”便留虎哥儿到宝钗屋里吃了饭,才叫回去。
  河南学院出缺,就点了曹紫庭去做学政。会场期远,李云龙、端木楷皆请了去,随棚看文。又无碍于读书,且得游览中州人物山水。二人亦甚情愿。束修厚薄,任便不拘。就收拾了行李,别过芝哥儿,谢觅政,辞贾兰,即同曹紫庭起身同去。芝哥儿禀了贾政,特地送他两个及曹姑爷,出城外方回。
  到了门前,忽见有人担着芍药,连根带土卖的。芝哥儿下了车,便叫焙茗去讲价钱,将他这担芍药全数买下。就着林天锡同焙茗种在大观楼的左右两块隙地上,逐日浇灌,遂易长成。芝哥儿一时高兴,便也过而不问。不知此花有何征验,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赏金带践约无心 修玉斧邀朋觅句
 
  从古物由人重,不独花也。梅以和靖而著,菊因元亮而高,莲重濂溪,竹推玉局,木樨彰名于瞿老,铁梗见赏于都官。这是世所共知的,不必缕言。香来亭畔,犹传一捻之红;流出溪头,谁问胡麻之饭?此事难以考稽,又为耳食者所目笑。
  即如芍药一种,《本草》云:“芍药犹绰约也,花容绰约,故以为号”。各处有之,扬州为上。谓得风土之正,犹牡丹以洛阳为最也。白山、蒋山、茅山者,皆花名,一名余容,一名将离,一名婪尾春,俗谓殿春。以此《本草》云:一名白术,一名解仓。白者称金芍药;赤者称木芍药;黄者有御衣黄,道妆成,黄楼子;红者有冠群芳,醉西施,缕金囊,簇红丝;紫者有室妆成,叠香英;白者有掬秀琼,试梅妆等名目。八月至十二月,其脉在根,皆可移栽。谚云:“春分分芍药,到老不开花”。良有以也。
  芝哥儿秋分种了此花,”不甚记忆。谁知春三时候,忽然发生—繁盛,含苞将开。焙茗得意,走来报知。芝哥儿听见,亦甚心喜。走到大观楼前,赏玩了一番:果然花枝绰约,浅白深红,皆欲绽蕊。芝哥儿沃之以酒,即回了王夫人、宝钗,同着李纨、平儿、史湘云、惜春、兰哥儿媳妇,那时探春正在家里,遂到园子里来。大家赏玩。这时有半开的,其色娇媚,实在宜人。王夫人吩咐丫环们:不许折去插瓶。看了会,就各自回去。
  贾兰听见,也走来瞧。徘徊良久,忽问芝哥儿道:“芍药名为将离,岂以郑诗相赠之意,而得此称?或者别有取义。”芝哥儿答道:“古之人将离,相赠以芍药。牛亨曾以此意问董子,董子答曰:“芍药一名可离,将别所以赠之,亦犹相招,赠之文无,故文无名曰当归”。”贾兰叹曰:“吾弟何博如斯!兄所不及。”遂同到潇湘馆,喝回茶,就商量邀几位相好来赏芍药。芝哥儿说:“这事须禀明老爷,才好下帖。”贾兰道:“你想的是。”二人遂约齐了,禀明贾政,说他弟兄俩要请朋友们会文,兼赏芍药。贾政最疼芝哥儿,便就允了。遂即发帖,遍请能文之士。内中只有贾兰新得门生庾希亮,年纪也与芝哥儿相仿,甚有才情,为贾兰所赏鉴。大家接了帖,皆来赴席。
  那日天气初晴,风日和蔼,春尽夏初,不寒不暖。芝哥儿将轻幔遮了药圃,花已全开,着实灿熳。周巧姑爷早来,闻少詹、董庶子衙门有事,临时辞了。关词林,庾希亮、薛尚义先后到了。便着人请闵师爷、褚小松。原来小松从梅御史到家,贾政就仍请了。连门客程日兴、苏又卿皆同邀来一叙。詹光久不在贾府,所以未请。只到近午,蔡念典才到。大家吃了茶,就同到人观楼前来赏芍药。彼此称赞了回,就一同到大观楼内。楼内备席四桌。端上碟子,贾兰、芝哥儿就举酒定席。
  忽见锄药进来禀道:“端木爷自河南有事来京,在书房合老爷说话呢。”众人道:“咱们且散坐一“坐,候端木公同饮,岂不好?”贾兰说:“很是。”就叫斟茶,—杯茶未喝完,只听得端木楷从外说道:“诸位对花酌酒,好快活呀!”贾琏陪了进来,贾兰接着,便辞去了。就问端木楷道:“兄何公干?此时忙忙到京。”端木楷道:“混来话长,到里边讲。”芝哥儿也迎出门来,见了礼,问过好,遂同走进门来。大伙儿齐见了,端上茶来,说喝多了,就让坐。当下关词林坐了首坐,端木楷陪蔡念典、庾希亮坐了一席,余皆照序坐下。贾兰、芝哥儿打横柑陪。碟子摆好,斟上酒来。主人敬了一巡,皆是相好亲友,杯到酒干。吃了好几巡,端木楷把回京的事说了大概,便就谈论起芍药来。
  闵师爷说:“咱们这酒如此空饮,岂不令名花见笑?或行令,或做诗,庶不减色。”关词林道:“行令太俗。”贾兰道:“前者梅花开时,与舍弟商酌要遍请诸先生同赏,结一诗社,以继此园当年之盛。后因舍弟赴南应考,遂即不果,今日无心得此,即结个金带社,想亦不错。”端木楷道:每会作诗,也觉落套。金带社结个最好。但是另出题小才为别致。”
  众人皆没言语。芝哥儿说:“小于不学,想了—个意思,请诸位先生参订。”闵师爷道:“世兄先生所论,定是不凡。何不明以告众,亦不必另起炉灶了。”芝哥。儿道:”黄鹤山人在顾仲瑛春晖楼前置酒宴客,以“红药当阶翻”一句分韵赋涛。对花做诗,是前人做过的。拾人牙慧,原町不必。小子此议,却不甚难。人皆可及,如不能者罚—犀杯。”便又说道:“今日社名金带,就以芍药为题,座中依次说去。或芍药故典,或芍药古诗、近体及匕言绝句皆可。周而复始,集成一套《金带杂记》,可为异日佳话。诸先生以为何如?”众人齐说:“妙极!”
  关词林道:“这会既是老贤甥起的,就请吃杯会酒,说个程样。我辈再步后尘可好?”众人又齐说:“是极!”芝哥儿没奈何,饮了一杯,说道:“宋正禹僻序芍药诗,其序云:芍药之义,见之郑诗。百花之中,其名最古。谢公自中书省其诗有,红药当阶翻,句,自后词臣引为故事。白少傅知制话时,草词毕咏芍药,词采甚为该备。天后以来,牡丹既盛,而芍药之艳衰矣。考其实,牡丹号木芍药,盖本同而末异也。诗曰东君留著占残春,得得迟开亦有因。曾与掖垣留故事,又来淮海伴词臣。日烧红艳排千朵,风递清香满四邻。更爱绿头弄金缕,异时相对掌丝纶。此第二首。”说毕,,便替首座关词林斟上酒去。
  关词林道:“昔有人猎于中条山,见白犬入地中,掘有数尺,得一草根,归而植焉。明年花开,乃芍药也。莱而饵之,后竟仙去。所谓芍药之和具而后食之者,此也。”众人说:”好!”
  便该着端木楷说了,只见他道:“文渊阁筑石台,于右植淡红,芍架一本,后增植一本,乃纯白也。学士李贤命淡红曰醉仙颜,纯白曰玉带白,又一本深红色,名之曰宫锦红。与众赋诗,为《玉台赏花集》。
  蔡念典接着说:“我念首诗罢”。遂吟道:
  占断春先及夏初,琉璃剪叶朵珊瑚。
  休论花亦同而异,且咏诗人乐且许。贾兰不等吟完,就赞道:“好警句!”蔡念典遂又吟道:
  北地莫辞金凿落,南禅争看玉盘盂。
  彭宣微恙何妨醉,日有娇痴婢子扶。
  庾希亮亦说:“我也吟首诗罢。”吟道:
  山店春光也自暄,芙蓉渡口数家村。
  笋舆低过金州架,篱落陈圈芍药轩。
  孤客倦游殊寂寞,雨花着意与温存。
  可怜经眼匆匆去,不折红香到绿尊。
  周巧姑爷说道:“熙宁六年,刘放罢海陵,初至广陵,游览园圃及佛舍道院。正值四月花开之候,同友傅钦之、孙莘老,所赏凡三万株,亦极花之盛矣。扶风马昭,乃府大尹给事之也,博物好奇,复为颁道芍药本末,及取便陵晶第相示。颁恐其后之泯而无传也,为谱三十一种,使善工绘者图之,以示来兹。若贡父者,可为婪尾者自臣矣。”
  虎哥儿年幼,让闵师爷先说。闵师爷道:”我也读两首涛罢。
  从微至老走风尘,喜见邻家第四春。
  独舞东风对西子,故缘无语却宜人。
  又吟道:
  九十风光次第分,天怜独得殿残春。
  一枝剩欲簪双鬓,未有人间第一人。
  褚小松亦接吟道:
  春色令方满,名花尔转迟。
  含芳如有意,呈彩亦当时。
  调鼎须仙掖,挥毫待凤池。
  天工如不浅,一夜露华滋。
  程日兴再三让虎哥儿,让不过,虎哥儿遂说道:“我也说个李贤故事罢。文渊阁芍药三本,每年畅发。那一年,独盛开了八朵花。李贤遂设宴,邀吕原、刘定之等八学士共赏。曾赋诗以记其事。惟黄谏以足疾,不果赴。明日到阁,其花复开一朵。众谓谏足以当之,此异洵足传也。”
  程日兴道:“我学生记得一首词,不知可否?”众人皆说:“使得。”遂吟道:
  闲口盈盈,向人自笑还无语。牡丹飘雨,开作群花主。
  柔美温香,剪染劳天女。青春去,花间欲舞,学个狂韩愈。
  苏又即道:“淳熙甲午,必大周公会同年杨谨仲等,赏芍药,尝樱桃,谨仲有诗,周公次韵和之。越二十余年,忽感彭君之请,因录谨仲诗,复答之。芍药最胜于太和,而以江都胜、黄楼子为冠,如牡丹之姚魏也。黄楼或时见之,若都胜则邑中一二家有种,惜不与人。尝答乡贡进士陈恂二小涛云:
  芍药名先记郑风,那因加木辨雌雄。
  姚黄后出今王矣,合把黄楼列上公。
  六一先生旧帅杨,分宁大更尹西昌。
  只缘未识江都盛,如杜诗中缺海棠。
  说完,贾兰道:”咱们饮一杯了,吃饭罢。”众人齐说:“等主人翁说过再议。”贾兰道:“今日社以金带为名,待我说个金带围的故事。”便说:“芍药红而金腰者号金带围,有时而生,则城中当出宰相。韩魏公守维扬日,郡圃芍药盛开,得金带围者四,公选客具乐以赏之。时王圭为郡悴,王安石为幕官,皆在选中,而缺其一。花开已盛,公谓:“今日有过客,即使当之”。及暮,报陈太傅之升来。明日复开宴相赏。后四人皆为首相。”众人皆说道:“好!”
  又该芝哥儿说了,大家说:“咱可吃过饭,消饮着再说。”贾兰便叫撤去碟子,先端上一道点心,后就端上菜来。不移时,就吃了饭。同漱口,也有洗手的。吃过茶,就到芍药栏前散步看花。
  那天已交申初,只见焙茗、锄药等又端出碟子,烫好酒,重请入席。贾兰拱手相邀,就按原位坐了。饮了一巡;芝哥儿就说道:“东吴旧俗,每岁四月大会于南禅、资福两寺,以芍药供佛。而今岁最盛,凡七千余朵,皆重跗累萼,繁丽丰硕。中有白花,正圆如覆盂,其下十余叶稍大,承之如盘。姿格绝异,独出七千朵之上。云得于城北苏氏园中,周相国莒公之别业也。其名俚甚,乃为易之。
  维花狼藉占春余,芍药开时扫地无。
  两寺妆成宝璎珞,一枝争看玉盘盂。
  佳名会作新翻曲,绝品难寻旧画图。
  从此定知年谷熟,姑山亲见雪肌肤。
  花不能言意可知,令君痛饮更无疑。
  但持白酒劝嘉客,直待琼舟覆玉彝。
  负郭相君初择地,看羊属国首吟诗。
  吾家岂与花相厚,更问残芳有几枝。”
  还要邀端木楷、闵师爷众位喝酒,齐说道:“酒够了,咱们散坐,说会话,候着信。是什么紧事?这会来传。”遂撤了碟子,吃了一钟茶多的时候,贾兰就着人来给信,说:“不甚关系。明早五鼓皆在宫门伺候,亦不知是何事。就在衙门同宿,不回家来,请放心罢”。
  闵师爷便问端木楷:“何事来京?”端木楷笑道:“门生为老师所使,何事不可?前考开封,忽听抚院说闻太老师升了阁学,出了少詹缺,着我进京来贺,谁知竟属子虚。我在京过了伏,才回河南去哩。”林天锡烹了壶好茶,时已掌灯。大家各散。
  次日黎明,贾政就着的当家人,进朝打听,直到未正方同贾兰拿着赏的好些东西回来。细问其由,因是“上在御园,偶赏芍药。未刻传旨,点了四十位近数科翰林,明日听旨。今早膳后,传到御园,备了矮桌,出题叫赋芍药。题目是《赋得红药当阶翻》,得红字,五言八韵。昨日与关姨夫、蔡门生皆考核芍药典故,曾记得许多诗句,甚觉得手。三人皆蒙圣恩嘉许,并分赏了文房四宝各—件,大缎—匹,内造荷苞两个。”贾政甚喜,就把芝哥儿叫来,说道:”你每日吟咏不辍,我有诗题,系今日钦命考众词林的,你可做一首我看。如好,我另酬你”。芝哥儿便问题目。贾兰把考的题纸递给他看。
  他接来—瞧,上写着:“赋得红药当阶翻”,旁注着“得红字,五言八韵”芝哥儿便就着贾政书房中条桌现成笔砚,贾政叫人给他花笺,他想了一想,就援笔直写道:
  药圃春三丽,当阶日喜中。
  天香群夺紫,金带独围红。
  绮艳朝经雨,轻盈舞袅风。
  佩雕琼借巧,楼叠翠输工。
  垂手谁鸣异,招腰未许同。
  到栏无问色,张幕几多丛。
  婪尾杯传后,关雎曲奏终。
  殿芳依玉砌,茂对惬宸衷。贾政看了,说是:“好!”就递与贾兰看。贾兰说:“这中四联,工炼典丽,真可擅场。”贾政大喜,便把自己手内一个玉暖手及常带的一串十八罗汉珠子手捻,皆给芝哥儿。说:“聊以润笔。”芝哥儿知暖手是贾政心爱的,因接了珠子手串,就磕头谢赏。便说道:“孙子承爷爷教训。才学做诗。爷爷赏这珠:广手串就赏溢于功丁。这暖手求爷爷收着,待孙子再做了可赏的诗文,求爷爷再赏罢。”贾政心知芝哥儿为这暖手是自己爱的,不肯强其所好。且措词得体,心里更十分欢喜。说:“好孩子,如何有此心机。昌大吾门,期望子矣。”仍将暖手给他收去。芝哥儿才拿了。到后边给王夫人看,王夫人见孙子得赏,已甚悦慰。就叫玉钏儿,送了宅钗处收好。便留芝哥儿同吃饭。贾兰进来,说了考的话,也就坐下,同把晚饭用了。各自散去。
  过了几日,贾兰为这次考的好,资俸已深,就升了侍读。关编修也御史记名.迟了两月,就放了陕西道监察御史。蔡念典军机处亦记了名。
  暑退秋来,已到八月将半,端木楷要起身往河南去。大家向贾政说了借大观园摆酒,替他送行。内中关御史未到,凡金带社中的亲友皆知会了。巳末午初时候,陆续到齐。行过礼,就按次坐了。说会闲话,就端上酒来。让端木楷首坐,大家公敬了三杯.以壮行色后才坐下,漫漫的消饮。又说起芍药结社的事来,闵师爷道:“我就服极了芝世兄,难道预知圣卜要考芍药诗?翻新出奇,做出这个会来,搜求了许多典故,前人好些旧句,皆为他乃兄做了帮手。如今升了侍读。关词林得了御史,受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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