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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m的悲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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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奈美想快一点走到这两个男人那边去。可是无法看清脚下。她被地上的石头拌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惊叫。

幸好这时海雾开始移动了。海雾正以刚才遮蔽了视野的速度移动着。视野终于重新出现了。

当真渊洋造和中泽显现在早奈美的眼前的时候,他们两人又拉开了自然的距离,正伫立在那里眺望着大海。



 

夏树静子三大悲剧之
《M的悲剧》

第四章 第七个夏天

 

1

8月23日的早晨,真渊洋造为了赶赴札幌,在七点左右就驾驶着客货两用汽车离开了家。他去札幌的事,是他们三个人去了爱冠岬后的第二天的晚上,他突然决定的。

“明天,我要去一趟札幌。”

“啊!……为什么又要去呢?”

“傍晚,函馆的玉木打来了电话啊!他要我明天到札幌去一趟。好像他要到兄弟百货公司,我也要找这个百货公司的美术部长谈点事情,也想见一见好久没有见过面的玉木啊!”

玉木也是一位陶艺家,比真渊洋造小四五岁,在函馆建有自己的陶窑。真渊虽然来到厚岸以后不再喜欢与人接触,可是和玉木却是关系密切的朋友,因为真渊洋造在东京的时候就认识他。每当自己烧窑的时候,总是要从他那里请两三个他的徒弟来帮忙,这已经成为惯例了。

“我顺便还要去一趟医院。”真渊摩挲着右手指,说。

“又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吗?”

“不,没有。可是也该检查一下了。”

“我也要去一趟吧?要买点东西放到冰箱里。”

过去,早奈美这样提出和他一起去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但是,在昨天晚上,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早奈美的肩膀上,脸上带着一些复杂的微笑,说:“情况是这样的啊:玉木恳求我去和他商量一点事情。因此打算和他吃一顿午饭,如果你在场的话,那个家伙也许会过于操心吧?”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回避吧!购物又不是什么急事。”

“我当天就回来。不是乘最后一班飞机,就是它的前一班飞机。因为我要在家吃晚饭。”

真渊讲得特别有力。因为从札幌飞往钏路的最后一班飞机是十七点四十五分到达钏路,所以他能在晚上七点左右回到家里。因此,早奈美瞬间感到:不去也好。现在,她也不希望丈夫住在外边……

送走了真渊后,中泽比平时略早地去了工作房。

“午饭,我在这边给你准备,回来吃吧!”早奈美对着他的背影说。

中泽在十二点半左右回到家里。他在浴室洗了脸和手,坐到了厨房的餐桌旁。这顿午饭,除了把昨天晚上吃剩的红烧肉热了热外,还添了一道意大利沙拉。中泽对面的那个空着的座位是真渊的,但是,早奈美并没有坐在这里,她还像以往一样坐在了她自己的那个在桌子一端的座位上。他们就这样各坐各的座位一起用午餐了。中泽显得非常拘束。早奈美看到他的这副样子,便先开口说话了:“我丈夫的工作进展得顺利吗?他看起来好像在考虑着什么,显得有些忧郁。”

“不,他在工作间里干得还是挺起劲的啊!每天转动着转盘能做出二十个左右的作品。”(为了做好烧窑的准备,必须预先用转盘做好陶胚。在烧成素陶后,还要上釉再烧——棒槌学堂注)

“你学到什么了吗?净让你干活了吧?”

“不,不是完全让我干活。因为他说过,从九月起让我使用转盘做一些自己的作品。”

“是吗?那当然很好了——可是,像你这样一个年轻人为什么那样热心地做陶瓷呢?比这更干净更好的工作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吗?”

“因为自己喜欢,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出生在一个窑业发达的地方,又因为看到了父亲在做陶瓷器,所以从小的时候起就想:什么时候能做出自己的陶瓷器呢?”

“你在离开你的父亲之前,还在什么地方学习过吗?”

早奈美希望他能多讲一些自己的家世,才这样问的,可是,中泽两眼盯着餐叉谨慎地回答:“我只是怀着一种期待离开自己的家的,期待着能遇到什么新的东西啊!”他一动不动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瞅着早奈美。他那突出的眼睛,好像显得更大了,“真的,我自己对我所做的一切也不理解啊!”

“……”

“我曾经想过:像太太这样的人为什么生活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呢?当先生关在工作间里埋头工作的时候,太太又每天在做着什么呢?”

“喔……家里也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啊!……在先生不工作的时候,就像前天那样驾驶着汽车去兜风啊!”

“您的兴趣就是兜风吗?”

“先生在到了打猎季节时候还去打猎呢!这边是从10月1日开始解除禁猎,在打猎的季节,他总是要去打两三次野鸭子吧!”

“噢,装饰在那里的野鸭子就是先生的猎物吧?”中泽瞟了一眼起居室,“太太也打猎吗?”

“我,不打。”早奈美摇了一下头,中泽吃惊地点了一下头。

“完全不可思议啊!真渊先生已经五十多岁了,因为他有一个为了工作的目的,所以住在这里吧!可是,你还年轻,又没有工作,为什么要在这里过这样的无聊的日子呢?”

早奈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平时很注意礼貌做事很拘谨的中泽,不知为什么说话的语气从先前开始竟然有些变了。早奈美感到他不再把她称作“太太”,而改称为“你”了,难道这是他无意识地说出来的吗?

“我已经没有你那么年轻了啊!”

“……?”

“我,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那也只不过相差五岁吧!听说你结婚来到这里之前,做过女演员啊!”

“是从真渊那里听说的吧?”

“是在厚岸警察署,也能听到他们在讲太大的事。”

“那是七年多以前的事了,我曾经演过话剧,你还不知道这些吧?”

“你也偶而在电视节目中露面吧?因此,我还记得你的。所以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呢!”

“……”

“可以说,在东京,你是一个置身于华丽世界的人,你那时还二十四五岁,竟放弃了那所有的一切,来到了这样寂寞而偏僻的地方,当然,这正表明了你爱真渊先生……?”

在他那一直凝视着早奈美的眼里,涌出了一般与以往不同的强烈地缠绕着对方的目光。他的目光,不仅混合着令人目眩的羞怯和憧憬,而且蕴涵着不听到对方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誓不罢休的力量。

“越是华丽的世界,就越容易使人疲劳,就越想把一切的一切都抛弃了啊!”早奈美故意罗嗦一通后,放下了餐具。她把餐具送到厨房,然后又回来把咖啡倒进茶杯里,在中泽的面前放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走进了起居室。

阳台上的玻璃门敞开着,凉爽的海风吹了进来。早晨还是一片蔚蓝的天空,现在出现了白白的云霭,淡淡的海雾已经悄悄地涌进了室内。

早奈美坐到了面向大海的那把椅子上。平时,在吃过午饭后,她总是要在这里喝咖啡,坐上三十分钟左右。

过了四五分钟,她感到中泽走了进来。

“啊,海雾又把一切笼罩起来了啊!”

“在一天里海雾一次也不出现的日子,好像一天也没有过吧?”

“这样有海雾的日子,要一直持续到九月!”

中泽把咖啡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早奈美的身后,说:“——都市的生活,什么都让人讨厌,想在这样的地方随心所欲地过日子的欲求,就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啊!……”中泽执拗地想把刚才的那个话题再扯回来,“我想,在这里过个两三年,还不至于寂寞吧?不,当然,不论你多么爱先生,即使帮助他工作,可是也不能不会产生寻求什么更大变化的想法吧?……”

中泽今天话多得令人吃惊。尽管谈话的对象是早奈美,可是他像等待一个什么机会似地硬要闯入她的内心世界。早奈美虽然作出了厌烦的样子,可是在她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希望把谈话再持续下去的快感。每当他说话的时候,他身上的汗水气味就会刺激她的鼻腔。

“可是,对照着我自己考虑一下的话,我也常寻求着什么新的变化啊!不论是在自己的内心,还是在周围的环境中。因此,我也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寻求这种变化的热情,就是出自于年轻人的朝气吧?”

“可是,我呢?好像已经不年轻了吧!”

“没有这个道理!何况你还那样地年轻,还那样地漂亮。就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每天见到你的时候,好像都会看到你肌肤那样地柔嫩,那样地光滑。”

中泽说话的语气变得和蔼可亲了,声音也是真实的,不带任何一点虚伪。早奈美不由得红了脸,把手放在了嘴唇的旁边。这是因为最近这一周在她的嘴唇旁和眉根之间不断地长出青春痘。

中泽席地坐在了早奈美坐着的椅子旁的地板上。

“我真是连想也没有想到,我会眺望着这反复无常的海雾,在这里一天一天地度过我的人生啊!喔,还有你,你也大概正在意识的深处期待着什么降临吧?也许这是我的很不礼貌的想象吧?可是,在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感觉到:我对你的一切都是那样地了解。”

早奈美不知不觉地悸动起来,而且是那样地激烈,那样地痛苦。她已经感知到:中泽某种程度地读出了她的内心活动。并且还要以她的内心活动为武器说出一些什么来吧?虽然她感知了这些,想对中泽说:请放尊重些!不要讲那些失礼的无聊话!可是她却感到自己的这颗心太脆弱了,不能进行严肃的反驳。

“那么,你了解我的这些,又怎么样呢?”早奈美声音颤抖地反问,“你为了寻求新的变化,走过了很多的地方,至今为止已经发现了你期待的东西了吗?”

中泽迅速地转过身子,双手握住椅子的扶手。把他那洋溢着炽热感情的目光洒向了早奈美。

“我原来一直认为:在我所去的那些地方,都发现了我寻找的东西,取得了收获。可是,现在回过头去看一看,感到那些都是不足取的虚无的东西。这种感觉,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

“也就是,真渊的工作,对你来说是那样的有价值吗?”

中泽慢慢地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产生这个感觉以前的问题。我在拜访你们之前,遭到了强盗的袭击,从菖蒲原爬到了上边的那条道路上。在爬着的时候,我感到很凄惨,很痛苦,尽管当时的心境是这样的,但是却有将要遇到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什么东西的那样的预感,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终于有一辆汽车爬上坡来了,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女人。你下了汽车走近我的时候,我清楚地感到:我终于遇到了我预感的东西。”

他像重演那时情景的样子向着早奈美立起身来,说:“从那以后,在你的照料下一天一天地这样过着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好像是为了遇到你,我过去才那样地到处旅行,一直走到现在。在为了与你相见的命运的引导下,我就这样地走过了一段漫长的道路……”

早奈美几乎失神的样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脸。他的浅黑色的有光泽的皮肤,皮肤上的汗毛孔,小鼻子旁边的黑痞子,厚嘴唇两侧的横向肌肉,这些都映入了早奈美的眼帘。他的胸毛从衬衣的领子下边坦露出来,汗水的气味冲进了早奈美的鼻腔,使她喘不上气来。这种感受时间不长的令她难受的无法形容的官能刺激,似乎使她的整个身体都麻痹了——

“我,把我自己的心情,每天都在告诉着你。当然,我使用的不完全是语言。只有你,才能真正地懂得。你一直在长时间地等待着什么,于是,终于等到了我的来访——”

他慢慢地站立起来,给了早奈美一点考虑是否拒绝的时间后,静静地把两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接着,早奈美的两肩承受着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己的嘴唇被中泽的嘴唇紧紧地压住了。中泽曾猛烈地吸了一下早奈美的嘴唇,而后粗暴地急不可待地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她挣扎般地抵抗着,可是她的抵抗,反而引发了她的难以消解的欲求。

(不能上当受骗。即使受到了暗示——)

早奈美拼命地这样思考着,用力地弯曲着身体。

“我爱你……爱你……我为了和你相见……”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中泽的低诉,感到他的重重的身体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种受到了侵犯的鲜明的兴奋贯穿了她的全身。

(现在,如果不拒绝的话……如果不狠狠地打这个男人的话……)

然而,一股悲伤突然涌出,把她的思考关闭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滴落下来。真渊的面影在她的眼前一掠而过。

(你不能去啊!就是因为你今天,把我放在家里自己去了札幌……)

2

八月二十三日晴札幌多云

从钏路乘第一班飞机,于上午九点四十分到达了千岁机场。

乘出租汽车去札幌。这里布满阴云,意外地闷热,而商店的橱窗已经被秋令商品装饰起来了。

按照预约,在大学医院十一点钟接受了秋山先生的诊断。他告诉我:挠骨神经麻痹几乎已经痊愈,糖尿病的血糖值也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中午,当我到达兄弟百货公司的时候,玉木已经在等我了。我和小田部长商谈了关于这个秋天的北海道道内陶艺家的作品展,而后和玉木两人去外面的饭店用餐——

在8月23日的这篇日记中,只是淡淡地按照顺序简单地记录了在札幌的全部行动。他的日记是他自己的生活记录这一点,自然不必说了,但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早奈美的这种意识也一定在起着作用。真渊一定知道早奈美在读着自己的日记。

——所谓玉木和我商谈的事情,是玉木想把一个无依无靠的二十一岁的女徒弟认作养女的事,但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因而征求了我的意见。没有子女的玉木以前也曾流露过想把一个年轻的徒弟认作自己的养子,但是,这件事情,因为一件什么事而没有下文了。

他问我收女徒弟作养女怎么样?我因为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子,所以也拿不出什么明确的主意来。

在我们谈他的那件事的时候,我顺便讲了中泽的事。我告诉他:最近我收下了一个叫中泽的年轻的男人,因为他是一个会干活的好青年,所以帮助我干了很多活。他听我这么一说,喜笑颜开地表示:这是一件好事。玉木喜欢热闹,常年不断地招收徒弟。对于身边总有几个徒弟的他来说,我的生活方式和态度,他是很难理解的。

我们谈过那些事情以后,我又向他征求了关于我要烧一次龙窑的意见,这样,我便决定了从10月6日起开始烧龙窑。今年,我也请他提前两天借给我两个人,帮助我烧龙窑。

我在薄野的进口食品店买了早奈美托我买的红茶和罐头,然后乘出租汽车去了机场。到了千岁后,刚好赶上四点五十分的飞机。

听说钏路机场有雾,曾担心是否能按时回来,可是幸亏飞机准时地降落了。因为夏季经常产生海雾,所以机场有一半的时间是封闭的。

到家已经七点了。因为听说中泽还在工作间里干活,所以我放下汽车以后就去看了一下,果然他还在那里。他已经干完了我拜托他干的活,正在用手做着一个像小罐似的东西。因为他的态度认真热情,所以我决定从明天起让他一点一点地开始使用转盘做一些他自己的作品。

八月二十四日阴午后雨

已经进入了把一直做到现在的陶胚烧成素陶的阶段。素陶,用燃气窑烧,只花半天时间。在烧龙窑之前,要反复地用燃气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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