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宫春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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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不曾合眼。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不知不觉的已过去了半月光景。可玉也曾登报招寻,但始终如石沉大海,一些没
有下落。可玉心中就起了疑惑,他想小红必是知道若花要把她给自己收房,她心中不愿,所以便跟着人逃出去了。因此
他便时常埋怨若花,不该有这个主意。这天他对若花道:“你说将小红叫我收下,现在我还没有给她圆房,她竟背地的
逃去了。我若真的听你话儿,你想不是要更加的气人吗?幸亏她还没有卷逃些什么去,这还是她的好良心呢!唉!可见
少女的心理……其实我原不要她……”
若花也万不料小红会逃走,心中也暗暗佩服可玉有见识,因此也只好随他埋怨几句。从此若花又雇了一个小大姐佩
文,给可玉和自己使唤,把小红的事,也就慢慢的淡然忘去了。半农自给医生敷药,因有硬伤,只要收口就无事了,所
以半农在第二天下午就要出院,说回校也好休养,省得多费金钱。友华却劝他再养息两天,直到第四天上,那创口已结
成一痂,半农遂决计回宿舍去。友华遂向医生又要了药膏药水,预备回校自去掉换。
两人到了宿舍,友华又日夜服侍半农,两人感情是愈加的浓厚了。这时小棣正为着小红失踪的事,心中闷闷不乐。
友华见哥哥成天愁眉不展,还以为是为了自己和半农的事儿登在报上,以致哥哥不快乐。因叫着他道:“哥哥!我和半
农不过是到舞场去玩了几次,也没有干出什么不名誉的事儿,哥哥为什么成天的唉声叹气。你要知道我和半农是个纯洁
的友爱,哥哥难道还不明白妹子的心吗?”
小棣听了友华的话,心知妹妹是误会了自己,但是自己对于小红的一回事儿,又怎好意思告诉她呢?因忙解释道:
“妹妹!你这哪儿话?我也知道妹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子,岂肯干不正的事儿。但半农的被人狙击,实在是很可研究的
事。妹妹!你们以后还得时时留心才是,不要再弄出比狙击更厉害的事来。否则在乡下的爸和妈,不是要十分的记挂不
安了吗?”
友华听小棣这样说,也颇觉有理,从此便不常出外去玩。且对于同学中时时用冷眼加以侦探手段,来探听这次行凶,
究是谁人所作,原来光阴易逝,那春假的假期已满,校中业已开课读书了。半农虽没有什么重伤,但额角上却早已结成
一个大大的疤痕,好像留一个终身的纪念!
第四回
窥浴扪胸偷香传笑话
寻仇切齿设计报前冤
当当……敲了几记下课的钟,这是强民中学春假后开课的第一天,各课室里的同学,都纷纷的出了教室,聚集到草场上去。三三两两散步的散步,踢球的踢球,寂静的运动场,顿时又热
闹起来。那球场的尽头,有一株野梧桐、碧油油的绿叶,好像张着天然的一顶伞盖,遮掩在第三教室的窗子上。那时树
下的铁脚长空眼板椅上,正坐着两个学生,一个身材略高,脸儿有几点白麻,名叫袁士安。人家叫别了,都喊他圆四开
了。一个名叫张伯平,他和袁士安都是校中著名的人物,自然免不了也有个绰号,大家都叫张伯平就喊做摆不平了。
讲到这个摆不平的绰号,倒实在是个名符其实很有意义的,这为什么呢?原来伯平的两腿有些儿是短,走起路来,
差不多没有一刻摆得平的,所以大家便都叫他摆不平了。摆不平和圆四开同病相怜,两人惺惺相惜,意气倒是很相投。
但这两个人说也好笑,一个麻皮,一个跛脚,他们都自不量力,却也要想去追求校花棠姜。你想唐友华的眼界是多么的
高,校中同学共有三百多个,俊俏白嫩的青年同学尽多,凭什么要来垂青到这残废院里的人物呢?所以两人虽然不时的
向唐友华献殷勤,所得到的回礼却是几个白眼,因此两人恼羞成怒,怀恨在心。不过他们心中怀恨的并不是这个美而艳
的校后棠姜,却转恨到校后最要好同学半农身上去。
半农他是非常的用功,考试常常第一,人家和他客气些,都叫他一声老农,这老农两字意思,倒也是双关的。半农
平日为人既然是非常俭朴诚实,而且又很知辛苦,每夜灯下温习功课,孜孜不倦。现在叫他老农,这老字固然是尊称,
农字就是乡下的种田人,种田的农人,俭朴当然不要说了,一年到头插秧灌田,自然是非常辛苦,因辛苦而得到很好的
收获,这和半农每学期考试第一,又是非常切帖,仔细想来,倒是一些不错。
可见学校里种种淘气的新闻,真是无奇不有哩!要和友华交际的,第一要先有会跳舞的技能,摆不平别的也许还能
够来一下子,只有对于跳舞一道,却是万万跳不来,一高一低走起路来都感吃力,若要跳舞,实比做活狲戏还难看。而
圆四开虽然会跳舞,那副尊容,实在是太不美丽了。讲到面皮倒也雪白粉嫩,很是漂亮,但这不知道是老天妒忌他太美
丽的缘故,特别的密密加上一圈圈麻点?还是他的爸妈制造他的时候,忘记了一部分的工作?因此出品虽好,未免有些
儿欠缺。这样大杀风景的事,您想,他怎不要恨天怨地,同时还要埋怨他的爸爸妈妈呢?
这天放课,两个失恋人碰到了一堆,因大家在椅上坐下,大谈而特谈起来。摆不平一手抓着头发,一面叫着道:
“圆四开!她不喜欢我倒也罢了。但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儿,而且袋袋里的袁世凯又是‘麦克麦克。’哪一件比不上这个
老农呢?她这个妮子,竟理也不理的……这真叫我代你抱不平呀!”袁士安冷笑一声道:“摆不平!你动不动就要提这
些,你嘲笑我吗?可是你自己也是个落选的人呢!”
张伯平正经道:“我嘲笑你干吗?我的落选是为着两只腿儿不争气。但像你不过是几点小圈圈白麻,也算不了满脸
的印着许多袁世凯啦!再说在跳舞场里暗绿灯光下瞧来,完全是个雪嫩的小白脸,哪个敢说你不漂亮呢!不要说我们男
子,就是舞场里几个舞妓,有几点白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可是断命这些舞客,还拚命的帖着偎着跳得热狂呢!”士安听
他这几句话,真是说到自己心坎上,脸儿红了红,握着拳头,向他一扬道:“你敢再取笑我,我就捶你。”伯平忙道:
“这我是真话,你别误会我吧!我们是个同病相怜的人,还会再来取笑你吗?”
士安听他这样说,便笑了一笑道:“既然你我是个同病人,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叫你心中也好痛快一痛快哩!”
伯平心中一动,忙问道:“你快说罢!到底怎么一回事啦!”士安笑道:“你不知道吗?这个吃豆腐的老农,面上也加
了特别的商标哩!”伯平不懂,急追问道:“你说的什么?他加上了一个什么特别商标呢?到底谁给他加上的,你快说
给我听呀!”士安很得意的哈哈笑道:“你别急,他出来,你终可以瞧得到的。今天我还要给他上一个徽号,叫他脓小
开呢!”
伯平愈加不明白了,推着他道:“这三个字算什么意思?”士安笑道:“人家叫我袁世凯,因为脸上有疤,他现在
也有疤了,活像是我生的。我是老开,他不是小开吗?况且他是个没用的东西,好像一包脓,不是变成了脓小开吗?”
伯平笑着摇头道:“这个绰号并不好,那么到底是谁给他……”说到这里,士安向他丢个眼色,低声儿道:“别响了,
老农来了。”
伯平听了,连忙回过头去,只见半农齐巧从两人面前走过,匆匆到前面去了。士安问道:“你可瞧见了吗?”伯平
笑起来道:“哈哈!痛快!怎么竟添出这样的一个大疤?实在比你的圈圈还难看。我想棠姜恐怕也要不爱他了,但是他
的疤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士安听了,哈哈的大笑了一阵,轻轻的说道:“这个事儿只有我晓得详细,第二个人恐怕一
定不知道的。”伯平道:“那么你快说呀!别再卖关子了。”
士安一听,早把大拇指儿一跷,说道:“不是我给他加上商标,还有谁敢这样的大胆……”说到这里,又把声音放
低,凑过脸去,附着伯平的耳朵,轻轻说了一阵。伯平皱了眉毛,连连叫好,等到听完,不禁乐得直跳起来,大声道:
“痛快!痛快!是要这样,以后问他还敢目无余子吗?”不料两人这样的高谈阔论,哪知道隔墙有耳,所有说话,句句
都给第三教室窗口内两个女生听了去。这两个女生一个叫方巧仙,一个就是鼎鼎大名的校后唐友华。这时外面已敲上课
钟了,友华和巧仙遂各归座位,只见半农,伯平,士安和众同学都拥入教室来。
一会教师前来上课,友华坐在案头上,却只管暗暗的思忖,哦!原来拿石块击半农的就是这个混蛋,圆四开,圆四
开,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了。这事我一定告诉给半农知道,大家来想一个报复的办法……方消我们心头之恨呢……但
既而回思一想,半农是个文弱的老实人,恐怕不是他的敌手,万一再吃些眼前亏,那不是我又害了他吗?不过不告诉他
知道吧!又恐再发生什么别的意外花样,这究竟如何报复他……想到这里,反觉委决不下。
友华心中既然是这样的痴想,因此身子虽在课堂听着讲,那教师讲的功课,她的两耳,却绝对也一些没有听到。直
等第二次的下课钟响了,她才忽然计上心来。暗暗自语道:“准定就这样办,也叫他见见我友华的手段厉害哩!目前且
准定不告诉半农知道,待我计划成功,半农自然会知道了。”
友华自想到此,脸上便浮现了一丝笑意!自从那日以后,友华如碰到了士安,她终向士安盈盈的嫣然一笑,同时把
秋波脉脉含情地向他瞟。士安当初不觉得,后来见友华向他秋波送情不止一次,哪里还按捺得住,以为这个棠姜果然移
爱于自己了,顿时乐得心花怒放,就也大献殷勤。友华见他果然入壳,更加装出娇憨模样,若有情若无情的和他说笑。
士安以为友华真已爱上自己,一个麻皮的人,竟被校后爱上,这是何等光荣的事,不免受宠若惊,士安几乎要拜倒
在旗袍角下了。一天两天的过去,显见友华和士安在形式上是亲蜜了许多,在校园里常可瞧到两人在一块儿喁喁的说话。
各人底心中都暗暗欢喜,但虽是同一欢喜,不过却有两种的目的,在士安的心里,最好彼此友谊由握手而至拥抱,再由
拥抱而至接吻……在友华心中呢?却想等时机一到,来了一个痛快的报复!
说起这报复的手段,真也令人笑痛肚子,这位校后唐小姐真是淘气得可爱哩!榴花吐着血一般红的娇靥,池塘里的
荷叶,张着的好像绿绸般小伞,卷着的又好像一支支的笔尖,天气是渐渐的热了起来。寒暑表已升到九十度相近,散课
后的时光,也一天天的放长,人们没有一个不挥汗呼热,真所谓是困人天气,长日如年了。
强民中学里有一个女教员,名叫岳箫凤,年纪已三十上下,她教的科目是美术。箫凤原是校长李鹤书的夫人,鹤书
和箫凤情笃,不欲离开他的夫人,所以把她荐在本校里当这美术教员。那也并没十分希奇的事,但箫凤却是个近视眼极
深的人,而鹤书又是赋性风流的人。平日之间,箫凤往往把别个教员,错认当作鹤书,有时还把年长的学生也错认了,
所以校中就平添了许多笑话和新闻了。
强民中学的卫生设备,倒是很为讲究,男女本有两间浴室。箫凤不但是个近视眼,而且又是个玉环一样的肥胖,每
年一到夏天,便即香汗盈盈,校中既有浴室,箫凤又特别好洁,因此浴室里箫凤就变成了一个老主顾,差不多一天到晚,
要洗三回浴。
第一次,是早晨到校,因为她在路上已出了一身大汗,所以是非洗浴不可。
第二次,是二点钟光景,别人有课,她却没有教科。别人没有教科的也要坐着改卷子簿子,但是她却没有这些麻烦,
这一个钟点,乐得浸在浴缸里去阴凉,好像是玩了一个钟点的游泳,所以又要洗一个浴。
第三次,是在四点钟放晚学后,因为她要回家,在这儿洗了浴后,到家便不消再洗,或者到外面公园里去吹吹风,
这是多么爽快,既省时间,又不用麻烦。这三次的洗浴,早已变成她的照例文章。鹤书也晓得她的脾气,有时瞧着校中
没人,他便偷偷地到浴室里,和他夫人调笑一回,果然觉得这滋味,比在家里有趣,日久倒好像成了习惯。
但这个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知有一天,恰巧给友华瞧在眼里,她已好久存着要向士安报一击之仇,现
在仇倒不曾报,而士安向她追求的热烈,差不多要变成弄假成真了。有时自己和士安亲热的情形,被半农撞见,虽然没
有十分吃醋,到底有些酸溜溜的不受用。现在看看暑假又要到了,还是想不出一个妥当的报复。那天中饭吃后,她坐在
校园里的树荫下,一块大石上来乘凉,手托着香腮,凝眸沉思。约有一刻多钟,竟被她想出一个法子来了,不觉噗的一
笑,正在这时,忽见士安急急从前面奔来,口中还连喊道:“我的皇后,你原来在这儿,累得我真好找啊!”友华连忙
站起,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士安把她手儿握住,嘻嘻笑道:”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心中记挂罢了。“友华
瞟他一眼,嗤嗤的笑。两人并肩遂在树荫下踱着,喁喁的谈了一回,最后友华把脚抵起,咬着士安耳朵,低低的说了一
阵。只见士安的脸上顿时显出一万分的得意,连忙笑答道:”好皇后,亲皇后,你的吩咐,我怎敢有违,一定遵时到来
的。“
友华眉儿一扬,瞟了他一眼笑道:“你不能失约的……否则我……”士安不等说完,立刻眉花眼笑的点头道:“失
约凭你罚是了。”友华露齿灿然一笑,两人方始各自走开。天空笼罩着黑云,气候的郁闷,已达九十五六度之间。但这
个热却是非常的不爽快,一些儿风都没有,大家都盼望着下一场大雨,那么这天气也许能凉快些儿。谁知那天的气候,
也好生奇怪。自从三点钟聚拢着一天的黑云,飞着满空的蜻蜓,直到四点钟散课,还没有下一滴雨水。同学们深恐这雨
不落则已,一落下来,实在是个了不得的雷雨,走在路上,就是坐车,也有许多不便,所以大家早已鸟飞兽散似的走得
一个都不剩了。箫凤这天的汗,是比往日还要流得多,只觉浑身黏黏的,实在腌极了,她想,这是非洗一个浴不可了。
遂向鹤书叮嘱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一个浴,回头大家一块儿走。”
鹤书见她今天还要洗了浴再走,因急道:“你瞧瞧天色,那倾盆似的大雨,怕立刻就要落下来了。你就忍耐一下,
回家去洗浴不是一样的吗?”箫凤听了,把圆眼儿一瞪,撅着嘴儿,不快乐道:“洗浴又不消多少时光,也值得阻我吗?
我偏偏要这儿洗了去,你怕下雨,你就先走好了。”鹤书见夫人动怒,怎敢再一味违拗,因便满堆笑容赔不是道:“我
并不是恶意,你要洗只管去洗好了。我的意思,是怕雨淋了你,回家去洗澡,你若怕麻烦,浴水我给你提,我给你倒都
可以,这倒不成问题。现在也不用说了,你快去洗罢,我在这儿等着你是了。”
箫凤听他说得这样体帖多情,早把怒气消了,便回眸一笑,急急到浴室里去。她因为被鹤书催过,心中不免有些儿
急匆,走进浴室,就忘记关上了门,刚才把浴水放满,脱去衣衫,坐下浴盆。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