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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秘密特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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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秒,”电话那头的一个声音说,“一切正常。”
  门铃一响她就开了门,把“杏仁软糖”领上了楼。
  “想喝点什么——也许你想喝杯茶,或者咖啡?”
  索海尔缓缓地摇摇头,表情严肃,没说话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晚饭吃了吧?”她问,心里却希望他吃过了。
  “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他说。
  “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我想让你看看这些,不着急,但不要搜肠刮肚地想。通常第一感觉是准确的。”
  照片来自各种渠道。效果最好的是那些护照、驾照申请表上照片的复印件。其余那些多数是在监视过程中用暗藏的相机从远处拍摄的,效果较差。索海尔不紧不慢,仔细端详着每一张照片,然后遗憾地摇摇头。十一点的时候他们才看了一半,这时,莉兹突然想起,要是索海尔弄得太晚,他的父母要担心了。“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说。“其余的明天再看可以吗?”
  他点头同意。她说:“那我们还在这儿见面。七点半怎么样?来的方式和今天晚上一样。”她看了看索海尔。他看上去很累。“你得打车回去。我给你叫一辆。”

  她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她说:“十分钟后离开。走出这间马房,左转,会有一辆出租车沿街驶过来。靠近时,它会亮起车灯。司机会让你在离家几条街的地方下车。”
  她望着这个年轻人,突然对他心生关切,一种近乎母性的柔情。遗憾的是那三个嫌疑人他一个都没看到。但她并没有心灰意冷。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了,干她这一行的,成功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它常常会不期而至。
  三
  麦迪在母亲莫莉向她电话转达了医生的话后回到了贝尔法斯特。除了强忍悲痛她别无他法。肖恩·基尼坚持回家去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因此她回到了父母亲住了四十多年的狭小的砖房。房子紧挨着贝尔法斯特市的法尔斯路的路边,和相邻的一排房子一样狭小、没有生气。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它的前门异常厚重,百叶窗不仅着了色,而且窗子外又加了一道钢窗。
  得知死神将至,全家人聚在一起,就像一队马车围拢在一起抵御外敌美国西进运动中,人们往往举家迁往西部,寻求更多的土地或财富,所用交通工具一般为大篷车,通常数家或一个村落同时行动,当遭遇外敌时,会把大篷车聚拢成一圈来抵抗。,尽管这是个稀松的防御圈,麦迪想。一个女儿两年前死于乳腺癌,惟一的儿子、也是父亲的挚爱,十五年前在试图逃脱英国军队设置的路障时被枪杀,现在只剩她和她姐姐凯特了。
  麦迪回来只是因为她母亲的请求。孩提时代,她对父亲的憎恨就伴随着对母亲的深爱与日俱增。虽然,随着她一天天长大,这种爱也因对母亲的失望而剥蚀了。母亲面对自己丈夫的飞扬跋扈,一直逆来顺受。麦迪完全不理解母亲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扼杀自己诸多出众的品质——她的音乐才能、对书籍的热爱、在高尔韦爱尔兰城市名。耳濡目染的乡村幽默——屈从于她丈夫肖恩斗争至上的要求。
  麦迪早就知道,她父亲对爱尔兰民族主义的全身心投入给他带来了某种荣誉,但这使得她对他的厌恶有增无减,他对家人的冷酷无情更让她恼恨。然而她从来也说不清她更加鄙视的是父亲那个人还是那场运动。因此,她一有可能就离开了。十八岁时,她离开了家,到都柏林学院学习法律,然后留在那儿工作。
  那儿还是有暴力——当然,麦迪一直在逃避。她从来没有自寻烦恼地计算她认识的人中有多少人受伤或被杀害。此外还有她不认识的人,其中很多都是平民,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她慢慢相信这个计数永远不会停止。她父亲对自己的“职业生活”守口如瓶,然而,基尼的家人都收听每一次爱尔兰共和军“行动”的新闻,所谓“行动”只是爆炸、枪杀和死亡的代名词。因而,对于他的缄默,家人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同时会忐忑不安。隐瞒无法抚平死亡给麦迪的童年打上的烙印。她的童年就像一个插满飞镖的怪诞的靶盘。尤其是她弟弟的死亡。他的出生和成长无法摆脱共和军的印记,他还不清楚生命中是否还有其他选择就已丧命于枪口之下。
  现在她和母亲、姐姐一连几个小时地坐着,在楼下的小客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楼上,她父亲躺在床上,服用了大量的镇静剂。通过他的同志、战友和朋友这个庞大的关系网络,有消息传出说,肖恩·基尼希望最后见一见自六十年代后期“北爱尔兰问题”指北爱尔兰1968年到1998年签订 “耶稣受难日协议”之间动荡不安的时期。再度爆发以来就与他并肩战斗的那些人。请神甫的事情倒是从没有提到过,因为虽然基尼生来就是一个天主教徒,但是他惟一的信仰就是坚决效忠爱尔兰共和军。
  来访者家里人都认识。柯里·欧道尔、吉米·加里森、谢默斯·赖安,甚至马丁·麦克吉尼斯都在一个深夜露面了。在夜幕的掩护下这些来访者不会有人注意。访客名单简直就是共和军运动参加者的花名册。对一个普通人而言,他们都是长期参加武装斗争的老兵。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因参与暗杀或爆炸行动蹲过监狱,如今只是因为“仁慈星期五协议”1998年4月10日,星期五,英国、爱尔兰和北爱各派武装和政治力量为结束这一地区的动荡达成了俗称“耶稣受难日协议”的和平协议,又称“贝尔法斯特协议”。中的特赦条款才得以恢复自由。在长期的准军事生涯中,基尼尽量避免受到任何刑事指控,但是在七十年代,他和大多数来访者一样,在梅兹监狱西欧最大的也是最严密的关押准军事组织游击队犯人的监狱。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由北爱新教派和天主教派分别组成的准军事组织游击队在北爱地区和英国本土频频制造恐怖事件,使暴力冲突日益升级。曾有八百名天主教派和新教派游击队恐怖主义分子在梅兹监狱服刑。1998年北爱和平协议达成后,已有数百名在押准军事组织成员先后被释放。的牢房里被拘禁了一年多。
  那些人都是由麦迪领上楼的,因为她母亲觉得频繁地上下楼梯太累人了。他们站在床边,试图和这个他们称为指挥官的人聊上几句。但是麦迪看得出基尼的状况让他们吃惊——饱受病痛的折磨,他那曾经魁梧、壮实的身躯已经变得瘦骨嶙峋。大多数战友都觉察到了他的疲惫,很快以一种不自然但却发自肺腑的诀别结束了拜访。走到楼下时,他们停下脚步和莫莉及麦迪的姐姐凯特简短地说上几句;有时,如果是和基尼特别亲近的人,他们会喝上一小杯威士忌。
  麦迪看得出即使是这些简短的来访也极大地消耗着她父亲日渐衰退的精力。当他们草拟的访客名单上的人员都来过后,她松了口气。在这种情形下,她父亲接下来的请求越发令人震惊——一天,他彻夜的疼痛甚至让她认为他再也看不到黎明了,然而,他却提出了那个请求。
  “他想见詹姆士·马圭尔!”当她母亲和姐姐在楼下小厨房吃早餐时,麦迪宣布。
  “你在开玩笑吧。”凯特狐疑地说。就算同在爱尔兰民族主义的伞盖之下,詹姆士·马圭尔和肖恩·基尼也顶多做到泾渭分明、河水不犯井水,他们对彼此的厌恶只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事业的投入而暂且收敛。
  “我也以为他在说胡话,但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说了两次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们不能拒绝父亲的临终请求,是吗?”
  她姐姐神情严肃地盯着她。“我上楼跟他谈谈,他肯定是犯糊涂了。”但再次下楼时,她脸上的表情更加严峻了。“他非常坚决。我问他为什么要见马圭尔,他说:‘这你别管,把他给我叫来就行了。’”
  当天晚些时候,在基尼一家喝下午茶前一小时左右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瘦削的高个男人走了进来,尽管他和楼上那个濒死的人年龄相仿,但他却依旧健壮。他不像先前来看肖恩·基尼的那些战友那样谨言慎行,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家人握手。凯特后来告诉麦迪,当她把他领上楼的时候,她发现父亲睡着了——也许这场与宿敌莫名其妙的会面终于还是不会发生吧。但当她转向那位来访者时,他却语气和缓地说:“你好,基尼。”
  “进来吧,马圭尔,”声音虽很虚弱但却没有商量。凯特看见她父亲已经睁开了眼。他抬起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让她出去,这是其他访客来时没有过的事。
  麦迪和母亲、姐姐在楼下的前厅里等着,因为好奇和不信任,她们心乱如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们能听到楼上低沉而含混不清的谈话声。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终于,半小时后,她们听到卧室门开了,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马圭尔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做个短暂的告别就走出了那幢房子。
  此后,麦迪发现父亲太疲倦了,她不忍心问他有关这个来访者的事,就让他睡了。她姐姐没那么耐心,刚喝完下午茶就上了楼,她决心要找出她父亲约见马圭尔的原因。然而,她又回到了楼下,失望、绝望。原来,在她们喝茶时,她们的父亲肖恩·基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睡梦中去世了。
  四
  查尔斯·韦瑟比,反恐部主任,七点半就坐在办公室了。前一天晚上,他和军情六处的杰弗里·费恩吃完饭刚到家,莉兹就给他打电话,向他简要汇报了她与“杏仁软糖”会面的情况。九点钟,韦瑟比召集反恐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该委员会由军情五处、军情六处、国家通信总局、首都警署和内务部联合组成。2001年9月11日“双塔”特指2001年发生在美国纽约的9·11事件,恐怖分子劫持了两架客机撞毁了纽约世贸中心所在的两座大厦。从此,全世界掀起反恐热潮。灾难后,首相力主立刻成立该组织,确保在打击针对英国的恐怖主义活动中所有相关政府机构和部门精诚合作,杜绝因部门之间相互抵触而妨碍国家安全。反恐委员会认为根据现有情报可能发生某种极端的危害,对此必须采取紧急措施。委员会同意由军情五处抓紧调查“杏仁软糖”的情报,视情况需要利用联合资源并随时通报进展情况。

  现在是十一点,韦瑟比正在主持军情五处相关部门的例会。会议室位于泰晤士大厦的中心,俯视大厦的中庭,但没有朝外的窗户。会议室很宽敞,一张长桌周围放了几排椅子,会议室的一端有一个屏幕和其他一些技术设备。房间尽管很大,却依然显得拥挤。莉兹发觉自己被夹在朱迪思·斯普拉特和瑞吉·普维斯中间。瑞吉是个沉默寡言的约克郡人,负责A4组,即在前一天夜里为莉兹和“杏仁软糖”提供反监视服务的那个小组。
  出席会议的还有一小队人,衣着随便、相貌强悍,多数都是退役军人。他们是A2组成员,负责“窃听和登堂入室”——安装隐蔽的窃听器和摄像头——如今这些都必须有严格的授权。干这一行很危险,神经要高度紧张,但莉兹知道他们都是这一行的高手。其余的有来自反恐调查部的朱迪思·斯普拉特的同事、人称“技术能手泰德”泰德指英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一类青年男子的形象,往往穿紧身长裤,领带细得像鞋带,把一绺头发涂上油固定在额前。的珀埃瑟——所有计算机问题的高级顾问、处长办公室的帕特里克·都布森——负责联络内务部,还有刚从利兹回来的戴夫·阿姆斯特朗。即使隔了些距离,莉兹还是能看出他得刮刮胡子、换一件干净的衬衫并且好好地睡一觉。
  莉兹认识并喜欢她的大多数同事,就算是沉默寡言又固执的瑞吉·普维斯干起活来也决不含糊。惟一来迟的那个砰的一声坐在剩下的一把空椅子上。迈克尔·拜恩丁,一年前刚从北爱尔兰回来,他在那儿的岗位上呆得比常人要久些,现在是A2组的头儿。对待所有的女同事,拜恩丁的态度一向令人恼火,他既显得彬彬有礼又总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对此莉兹只能动用最坚定的自控力。
  今天上午,莉兹和“杏仁软糖”提供的录像带是焦点。很多录像内容在场的多数人都曾在不同时候通过电视剪辑或因特网上的极端分子网站看过。令人震惊的是录像中恶意地充斥着令人发指的图片,还有能够穿透任何语言和文化障碍的坚决的语气,那些话语就是在宣扬一些人有责任出于双方都无法控制的原因去憎恨并毁灭另一些人。
  充斥着一团乱糟糟的血腥和暴力:割断喉管的刀子、哭喊、恐惧、爆炸、尘土,录像中最阴冷、最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幕莫过于一个坐在垫子上的男人,身着白色长袍、蓄着黑色络腮胡,声音忽高忽低,就像在拉警报,用的是一种没几个在场的人能听懂的语言。然而,话语中仇恨的信息昭然若揭,充满训诫。他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不同的暴力场景之间,这清楚地表明他所说的话意在阐述教义中不同的要点或者方法,但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死亡。终于,画面闪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录像结束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韦瑟比打破了沉寂。“穿白袍的男人就是我们的线人‘杏仁软糖’昨天在海林吉一家书店里看到的那个伊玛目。约一小时后我们会整理出他的一份完整讲话内容,但是其大意似乎已经很清楚了。朱迪思?”
  一名转录员听了从录像中截取的乌尔都语讲话部分并向朱迪思做了简要的汇报。她扫了一眼记录。
  “他在发布战斗的号令——一切真正的追随者拿起刀剑之类——撒旦美国——她的邪恶的盟国——战士们应该去拥抱死神并将在天国里得到庇佑。这是结束句。有趣的是这不光只是那种通常的谩骂。从内容安排方式来看,我想,它像是一堂课,每一要点都有不同的暴力场景来阐述。几乎可以算是在论证。”
  “你是说这是一种培训录像带?”戴夫·阿姆斯特朗问。
  “是。有点像。肯定不仅是布道。”
  “那倒是跟‘杏仁软糖’的描述相吻合了。”莉兹评论道。
  “吻合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听众有三名,”朱迪思说。“这是小组理想的人数,可以保证最大的安全,而且可以相互牵制。”
  “录像中剪辑的画面是什么?”有人问。
  韦瑟比回答道:“割喉的场景肯定是谋杀丹尼尔·珀尔《华尔街时报》社记者,被恐怖分子绑架并杀害。,那个美国记者。其他的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极有可能是在伊拉克。要是我们想了解的话,根据录像整理的谈话内容很可能有帮助。”
  他转向桌子另一头的某个人,莉兹没认出是谁。他宽肩膀,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西服,系一条猩红色的领带,显得很洒脱;脸上表情友好,有些许皱纹。几乎可以说是英俊潇洒,她暗自评价。
  “汤姆,”韦瑟比说。“关于那个伊玛目有什么情况?我们知道他是谁吗?”
  被称为汤姆的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用的是过去常说的标准发音,莉兹有点挖苦地想,她母亲会称之为“有教养的英语”。“他名叫穆罕默德·阿布·赛伊德。他是拉合尔巴基斯坦城市名。一所伊斯兰学校的头儿。不错,他是个教师,正如朱迪思所说。但是他的学校被认为是激进主义的温床之一。阿布·赛伊德自己来自阿富汗边境附近。他的家族与塔利班该组织在1996年到2001年间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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