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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秘密特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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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迪发现自己的手掌陷在一只大手里,这只手大得就像一只巨型动物的爪子。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苍白而又饱经风霜的脸,似乎见证过生命中太多的东西。
  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但她想不起来了,那个名字也唤不起她的任何记忆。在当时的都柏林,默菲并非一个值得注意的姓氏。
  她把来人引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您喝茶还是喝咖啡?”
  “不喝了。”说着他坐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温和。
  麦迪从办公桌后面粗粗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准备好记事本和铅笔。她十指交叉,做出一副很职业的微笑。“那么,我能帮您什么忙,默菲先生?”
  “是马圭尔,”那个男子缓缓地说。“詹姆士·马圭尔。”
  这时麦迪明白他为什么有些眼熟了。只是匆匆看过一两眼——那个头发蓬松的高高的身影跟在她姐姐后面爬上了楼梯,后来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就离开了贝尔法斯特的那幢房子。但是她记得那件风雨衣。
  她感觉身体在颤抖,她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从来没有把她父亲的敌人也当作自己的敌人,正如她从来没有认同她父亲的政见一样。但她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因此,马圭尔来看她父亲的那一天她才会感到惊讶,也就是她父亲临终的那一天。
  那么,这个人现在到这里来干什么,而且用的是化名?看着桌子对面她父亲的政敌,她打了个冷战。难道这就是她孩提时代挥之不去的噩梦时刻:总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晚上,正当她和父母像普通家庭一样坐在电视机前,一群戴面具的男人破门而入,拔枪就射。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不会总是战战兢兢地等着这一刻、等着那种敲门声。
  她注视着来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始终只是在竭力平息她的恐慌。向接待室里的卡特琳呼救?那个女人甚至还没有从桌子前站起来,这个男人恐怕已经扑过来了。打电话报警?麦迪还没来得及拨号,他的枪恐怕已经拔出来了。她想到了女儿,恐惧令她颤抖不已,几乎能听到哆嗦声,像空盒子里放了一条响尾蛇。亲爱的主啊,她想,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就在那时,那个男人的脸,就像处理过的皮革一样,突然皱成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不要惊慌,”他说,他一定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我拿不准如果用真名你是否还会同意见我。”
  过了好一会儿麦迪才打起精神。“那么好吧,马圭尔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有关你父亲,”他简短地说。“也许你还记得他去世那天我去拜访过,是他叫我去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让我做些事。但这些事一直耽搁着,你瞧,因为有些事我不了解。”
  “恐怕我帮不了你,”说话时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我父亲的事我从不沾边。”
  马圭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掂量着她的话。“他要我联系他认识的某个教授。一个同情那项事业的人,你是理解的。”
  麦迪耸耸肩。“正如我所说,我从不参与我父亲的事情。”
  马圭尔对此不予理会。“他是爱尔兰人,我说的这个人,但是我想有一段时间他在牛津大学教书。”
  麦迪大笑起来。“听上去不太可能。我父亲可不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马圭尔先生。”
  他看着她,不依不饶。“他说得很清楚,这是他临终前的心愿,让我找到那个人。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打搅你。我现在打搅你了吗,基尼小姐?”
  麦迪感觉愤怒胜过了一切剩余的恐惧感。管他答应为她父亲干什么肮脏的差使,他干吗要把她扯进去?她不想在她的生命中留有任何与那些肮脏事情有关的痕迹。“你为什么不在见我父亲的时候问他本人?”她反问道。
  “亲爱的,”马圭尔说,对麦迪的怒气视而不见。“我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一改沮丧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她。“那种情况下说不定他自己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他只对我说‘去问柯斯蒂·布莱恩。’你认识她,不是吗?”
  “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麦迪的心往下一沉,无精打采地说。她竭力想心平气和地回想这位以前的好友,但却很难。
  她们在都柏林大学学院相遇,一度时期形影不离,尽管她们之间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柯斯蒂身材高挑,麦迪身材矮小;柯斯蒂有一头金发,麦迪的头发是灰褐色的;柯斯蒂的美貌让人侧目,而麦迪——她知道这一点,无须旁人告诉她——最多也就是“不难看”。
  最重要的是,柯斯蒂热衷于政治,而麦迪连这个词都憎恨。从工业国有化到巴勒斯坦问题,从死刑问题到援助第三世界,在能够想到的几乎所有的问题上,那时的柯斯蒂是个绝对的左翼分子。但是,她所有信仰的基石是统一爱尔兰的梦想。她不知疲倦地为此而奋斗——游行示威、写信、组织联合抵制。为此,柯斯蒂经常被称作又一个“博娜黛特·德夫林”博娜黛特1968年领导了北爱第一次盛大的罗马天主教徒民权示威游行;1969年,被北爱选民推选为英国国会议员。,后来以致她自己似乎也这么认为了。
  所有这些丝毫都不会影响她们的友谊,于是,有一年春假,麦迪把她最好的朋友带回去和家人住在了一起。
  肖恩·基尼立刻喜欢上了她,她对他也同样。当然,他们对那场“斗争”有着共同的责任感,但是还不只是这一点。肖恩钦佩年轻的柯斯蒂火一般的热情、她的果断以及他所谓的“胆气”。麦迪推想这和他自己的女儿形成了对照,他的女儿勤奋、坚定,取得的成绩也并非微不足道,然而却丝毫不关心爱尔兰的统一。
  她父亲和她最好的朋友之间的密切没有任何令人厌恶的成分——即便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麦迪也这么认为。然而,情况还要更糟。对柯斯蒂来说,肖恩·基尼不仅是可亲的伯父形象——不是,麦迪痛苦地想,他简直就是一个让她敬仰的父亲形象。柯斯蒂不可原谅地占据了她自己不想拥有的那个位置。
  “求你了,”马圭尔粗声粗气地说,好像在他的语汇里这样的字眼很陌生一样。“事关重大。”他的眼袋使他显得特别痛苦。“现在不会伤害到你父亲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柯斯蒂·布莱恩,却来找我?她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
  马圭尔又摇了摇他那驼鹿一般的大脑袋,似乎在说她忽略了一个要点。“我试过,但她不愿见我。”
  “你有没有向她解释你在我父亲临终前见过他?而且是他要你做的事?”
  “当然,”马圭尔的话很简短,似乎讨厌这个问题。“但是她依然无动于衷。”
  他的话倒也可信。柯斯蒂的忠诚绝对坚如磐石,就像肖恩·基尼一样。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说完,她已经开始担心恐怕得给她这位往日的密友打电话了。十年中她只见过柯斯蒂一次——在肖恩·基尼的葬礼上,隔着坟墓。


  “我想知道这位学界人士是谁?”
  她没有说话。
  “你瞧,”他说,“你也知道你父亲和我观点不一致,也许你和他的观点也不尽相同。”
  “也许是吧,”她承认道,同时尖刻地加了一句,“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微微一笑,几乎有点可怜。“也许吧。但是我们大家都会同意的一点是那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仗打完了。你父亲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他要我为他做的事不会伤害任何人。其目的在于永远地结束那场战争,而不是为了重新开战。”
  麦迪怀疑地看着他。“即使我能接受他的用意,我又怎么知道你讲的是真话呢?”
  “你确实无法得知,”他的话很干脆。“你能做的只有好好看看你面前的这个老人,我想这样你就该知道了。”
  她照他说的做了,发现他的眼神很坚定。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愿意帮我吗?”
  “让我想一下,”她低头看着桌子,接着又站了起来。“我去倒些咖啡来。”她需要时间把她的思绪好好整理一下。
  在都柏林读大学的最后一个春季,她很少看到柯斯蒂。部分是由于她自己有事要做——她已经决定就留在这个国家,她决意要拿到一个好的学业等第。在都柏林的那些律师事务所她的面试都很顺利,但是如果她的学业等第不佳,她的希望就要落空了。因此她夜以继日地准备毕业考试。
  而柯斯蒂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忙碌着。她与一名研究生交往甚密,他年长些,外表英俊但是自我感觉太好——麦迪感觉有些奇怪,看上去他不是那种对女孩感兴趣的人。但是,刚过了大约几个星期,他和柯斯蒂就形影不离了,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每个人都说那个男的很出色,尽管非常自负。他刚刚获得牛津大学初级研究员职位,下一年即将就任。麦迪怀疑,相隔如此之远,他们的关系能否经受住考验,虽然她其实还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后来,一个星期六晚上,麦迪学得有点厌烦了,偶然碰上柯斯蒂一个人呆在学生会里。像过去一样,她们很自然地就出去了,来到金域指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市政厅和大学区之间维多利亚大街的一段。一家新开的酒吧。麦迪喝了三杯汤姆—柯林斯一种鸡尾酒,由杜松子酒和柠檬汁或酸橙汁调制而成。,终于鼓起勇气询问柯斯蒂有关其新朋友的事。“那么你有没有?”
  “我有没有什么?”柯斯蒂反问道,她的火气借着两杯加冰的贝利鸡尾酒的一种。的劲儿好像要喷出来了。
  “你有没有和他上床?”
  柯斯蒂高声大笑,引得邻桌的学生都不再说话转头看着她们俩,似乎期待着某种愤怒的即将爆发。“别这么可笑。”柯斯蒂最后说道。
  “那么他是个同性恋?”麦迪问。
  柯斯蒂摇摇头。“如果你非让我说的话,他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是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她故作夸张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就像在摇幸运骰子。“我和他见面只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
  “什么?”麦迪一声不吭,希望得到对方的解释。但是柯斯蒂承认了这一点以后似乎立刻就后悔了,她突然站起身,说:“快点,丹尼·米尔斯和他的朋友们在那边,我们过去吧,我知道你喜欢他。”
  她把咖啡递给马圭尔,回忆也随之消散了。“那么,你愿意为我给她打个电话吗?”他恳切地问。
  她摇摇头。“不需要,马圭尔先生。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
  二十九
  西尔玛·道顿正要去羽毛球俱乐部,一个自称是房产租赁中介公司职员的男人打来电话询问她隔壁邻居的事。她正赶着去参加双打比赛,因此她非常少见地很快结束了谈话。
  混双比赛中她的双打搭档是埃文·德华特。他虽然还是个单身汉,但是愚钝得甚至连西尔玛的丈夫特雷弗都无法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妒忌。他们这对组合在最后一回合中输给了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曾经是郡级队队员。赛后,西尔玛和埃文买了饮料,西尔玛比往常多呆了一会儿——她很高兴和一个郡级水平选手增进一下友谊。
  她到家时,特雷弗正在看电视。他看的那个节目结束后,她提起了当晚早些时候租赁中介打来的电话。
  “他们有什么事?”她丈夫不耐烦地问。
  “他问了一些隔壁那一家的事。他说他们想联系签定租约的那个人,他想了解一下他现在是否还住在隔壁。”
  “他干吗要问你?他为什么不直接问隔壁那群人?”
  “说的是。当我说隔壁住着三个亚洲人时,他听上去很惊讶。我解释说他们刚刚住了几个星期,但他说他们根本不应该住在那儿的。他很严肃,说这件事也许要牵扯到警方,所以,在他有时间电话询问有关部门之前,请我不要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谈及这个电话。”
  特雷弗看上去有些疑惑,她为自己辩护道:“他就是这么说的。不管怎样,我说我不会告诉他们的,我们之间也就是见面点点头,没说过什么话。”看到她丈夫表现出罕见的兴趣,西尔玛问:“你觉得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说话时,她向着邻居家的方向甩了甩头。“隔壁是不是住着恐怖分子什么的?”
  “现在已经不是了,”特雷弗嘴里嚼着最后一口膨松面包。“那三个巴基佬晚上已经搬走了。我到家的时候看见他们正往车上搬东西。叫我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哦,老天,”西尔玛说,“明天早上我最好给那个租赁中介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特雷弗哼了一声:“我倒感觉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会很高兴。我反正蛮高兴的。”
  但是西尔玛没有也不用打这个电话了。次日清晨五点半,她被敲门声吵醒了。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家的门,但是清醒后她在身旁的特雷弗轻微的鼾声中仔细聆听,意识到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她起身向窗外看去,感觉很好奇,谁会这么早到一座空房子来。
  眼前的情景令她大吃一惊。
  邻居家的大门前有一群人。三个头戴钢盔,手持来复枪,她看过希思罗机场警察拿的那种。其中一个身穿警服,一边喊话一边重重地敲门。“开门,”他吼道。“这所房子被包围了。我数到十,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冲进去了。一……二……”
  从她这个位置西尔玛能看到屋后花园里狭长的一块地方,她又看到三个人端着武器在瞄准。
  “三……四……五……”
  大街上三辆警车一字排开,一辆白色警用厢式汽车,两辆“罗孚”。
  “六……七……八……”
  警察已经在街两侧拉起了两条警戒线,西尔玛看见一个穿短裤、T恤的男人正站在一条警戒线边和两个警员争执。他是德莫特·辛普森,他和她的房子中间隔了三家,他正站在街对面的警戒线外。他一向喜欢清晨起来慢跑,这会儿要穿过街道回家来。
  “九……十。”稍作停顿之后,等她再看时,她看到另外两个人出现在大门前,抬着一个类似巨大的金属口红一样的东西。那两个人站在那个东西的两边,抬着它前后摆了几下,突然向大门砸去,随即,她听到撕裂的噪音,紧接着一声巨响。那些人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走进了屋内。
  “上帝啊!”特雷弗穿着睡衣来到窗前,站在她身旁。“难道你没告诉他们人已经走了吗?”
  “我怎么告诉他们?”她痛苦地说。“你昨天晚上才告诉我的。我本来打算等到今天早上中介公司开门再打电话的。”
  特雷弗哼了一声,指着邻居家门前大街上的那群武装警察说:“你认为他们看起来像房产中介的人吗?”他突然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大声吼道:“警官,他们都走了。”
  一个手持高音喇叭的男人从紧张的人群旁走开了一点,将喇叭正对着特雷弗和西尔玛,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异常清晰。“呆在屋内!远离窗口!我重复一遍:远离窗口!”
  他们立刻缩了回去,抓起几件衣服,进了屋内空着的一个卧室。相对于被破门而入的那家邻居,这间卧室位于他们家屋子的远端。“靠着这堵墙!”特雷弗命令道,西尔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他们可能有炸弹。”于是,他们挤在一起,贴着墙坐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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