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上)〔法〕凡尔纳-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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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阿根廷的草原上,并进一步伸延到那边太平洋的波浪中了。那时正是早晨八点钟之时。哥利纳帆与旅伴们,在少校的急救下,渐渐地苏醒过来。好在他们不过是受了震动而昏厥过去的,没有其它的损伤。于是那条巨大的高低岩儿总算爬过来了,直爬到山脚下了。 若是少了一个人,少了年幼的旅伴罗伯尔,大家对于这种乘着自然力,不动脚就能下山的办法,一定都会拍掌称快的。这勇敢的孩子罗伯尔,大家都爱他,特别是巴加内尔离开不了他,少校虽然生性冷僻,也爱这孩子,而哥利纳帆更是爱之如命。 哥利纳帆一听到罗伯尔失踪,就急坏了,他想,这可怜的孩子一定落入一个深坑里,正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第二慈父”。
“我的朋友们。”哥利纳帆几乎声泪俱下地说,“我们必须去找他,非找到他不可!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丢掉啊!所有的山谷,所有的悬崖,所有的深坑,我们都要找到底!如果你们把我捆在一条长绳上,把我缒下去,我一定要这样做,你们明白吗?
我一定要这样做!
老天爷保佑罗伯尔还活着吧!
我们还有脸见他的父亲吗,若丢了他,为救格兰特船长而牺牲了他的儿子,这象什么话呢?!“
旅伴们听着他的话,没有回答。 他们感觉到哥利纳帆正在望着他们,是想在他们的眼光中找出一丝希望来,因而他们都将眼睛低下去了。“那么到底如何啦?!”哥利纳帆又说,“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为什么都不开口?你们都认为没有希望了吗?毫无希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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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又是一阵静默,后来,还是少校先开口。 他问:“你们谁还记得罗伯尔是何时不见了的?朋友们。”
这问题,没有人回答。“至少,”少校又说,“我想你们总可以告诉我当这高低岩儿下崩的时候,那孩子在谁身边?”
“他在我的身边。”威尔逊回答。“那么,好,到什么时候你还觉得他在你的身边呢?
仔细想想。 你说吧!“
“我只记得是如此:我们跟着山崩,最后一撞时,在一撞之前不足两分钟的时候,罗伯尔。 格兰特仍在我的身边,两手还抓住苔藓呢。”
“可要注意啊,不足两分钟!
威尔逊!
那时每分钟都觉得是很长的!你没有记错吧?“
“我想不会记错,……是的,……不足两分钟!”
“好!”少校说。“那时罗伯尔是在你的左边还是在右边?”
“在我的左边。 我记得他的‘篷罩’还拍着我的脸。”
“你呢?在我们的……”
“也是在左边。”
“罗伯尔只能可是在这边失踪的,”少校一面说,一面脸朝着山,指着右边,“我还可以断定,就他失踪的时间而论,那孩子应该是掉在距地面3公里以内的这一部分山里。 那么我们要找就应该在这部分找,每人找一个地带,我们会在这一部分山里找到。”
谁也没再加上一句话。 马上,六个人都爬上高低岩儿山坡,分别站在不同的高度,开始寻找。 他们始终在那下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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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线的右边找,连最小的石缝也搜了搜,那悬岩下的深坑已部分地被迸落的碎石填起来了,于是他们直下到坑底下去找,不只一个人冒着生命的危险跑下去,撕破了衣服,刺破了手脚,再血淋淋地爬出来。 安达斯山这整个一片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找遍了,除了几个根本上不去的平顶之外,而且找了很久,没有一个人想中途休息一下。 但是一切努力全是白费的。那孩子不但已经死在山里,并且一定被一大岩石压住,而且永远葬在山里了。下午快一点的时候,哥利纳帆和他的旅伴们都精疲力竭了,又回到原来的山谷中。 哥利纳帆万分悲痛,他不说别的话,他只是叹息道:“我不走了!不走了!”
每个人都明白他的神经受了刺激,所以才有这样一种固执的想法。 大家了解他,迁就他。“我们再等回儿吧。”巴加内尔对少校和奥斯丁说,“我们休息一下吧,恢复体力。不论是再寻找下去还是继续走路,都必须休息。”
“既然爱德华要这样,那么我们就留下吧!
他还抱着希望呢。 可是还有什么可希望呢?!“
“谁知道!”奥斯丁说。“可怜的罗伯尔!”巴加内尔说着,擦着泪。山谷里有很多树。 少校选了一丛高大的树,在底下搭了临时的帐篷。他们剩下来的东西只有几块盖布,全部武器,一点干肉和冷饭。 不远的地方是一条小河,有水可用,河水受了山崩的影响,很浑浊。 穆拉地就在草地上生了火,不久就送给他主人一杯热水,让他喝了定定神,但是哥利纳帆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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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沮丧地躺在“篷罩”上。就这样这一天过去了。 今夜如昨夜一样,平静的,安宁的。 当旅伴们躺着休息的时候,哥利纳帆又爬上了高低岩儿山坡。 他侧耳倾听,希望能听到呼唤声。 他独自一个前探着,走得很远,很高,时时把耳朵贴着地,忍住心头的跳跃,听着,听着,并用失望的声音呼叫着。于是那可怜的爵士在山里徨了一整夜。 有时是巴加内尔,有时是少校跟住他,因为他不顾一切地乱找,要防他从光滑的岩石上或峭壁的边沿上跌下去呀。但仍然没有结果。千声万声的“罗伯尔!”只引起一些重复这亲切的名字的回音。当天又亮时,人们不得不到遥远的山岭上去找哥利纳帆,并且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帐篷。他那失望的样子实在太可怕。谁敢向他说出一个“走”字?谁敢向他提议离开这伤心的山谷?干粮完了。 那骡夫过去提到过的阿根廷向导与过草原所必需的马匹,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该可以碰到了。 现在能往回走吗?往回走比往前走困难更多。 况且和邓肯号又约好了是在大西洋岸上聚齐的呀。 没有理由再耽搁下去,为了全体的利益,出发的时间不能再拖了。于是少校想要把爵士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劝说了很久很久,哥利纳帆都似乎没有听见,只摇头。 但有时他也挤出几个字来:“走?”他说。“走。”
“再等一个钟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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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个钟头也行。”可敬的少校回答。一个钟头过去了,爵士又恳求再给他一个钟头。 看他那样子就好似是死囚在恳求再廷长他一个钟头的生命一样。 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就这样大概要挨到正午了。 这时少校根据全体的意见,不再迟疑,干脆告诉哥利纳帆说非走不可了,所有旅伴的生命都靠他的决定,迅速的决定。“是!是!”哥利纳帆回答,“我们走罢!走罢!”
但是,一面说,一面却把眼睛从少校那边转了过去。 盯住天空中的一个黑点他的目光。 突然,他把手举起来,指着,一动不动,象中了风似的。“那儿!在那儿,你们看!看!”他说。顺着他那坚决指定的方向,大家都向天上看去。这时,那黑点眼看着越来越大了。 原来是一只鸟在很高的天空中飞翔着。“是一只兀鹰。”巴加内尔回答。“是的,兀鹰,谁知道啊?它来了!等一等!”哥利纳帆回答。哥利纳帆希望什么呢?
难道是神经错乱吗?
他曾讲:“谁知道啊?”巴加内尔看得不差,那兀鹰越来越看得清楚了。 这种过去曾被当地的酋长们奉为神明的大鸟。 它们在这区域里长得异乎寻常地庞大。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能将牛抓起来,丢到深谷里。 它们常常袭击平原上的羊、马、小牛,用爪子将它们抓到很高的高空。 飞上两万尺高的高空去盘旋,对它们并算不了什么,而这种高度已经是人类不可逾越的界限了。因此,这空中之王,在那种高度上,人们最好的眼力也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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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它,而它却用锐利的眼光俯瞰着地面,能够辨得出最细微的物体,其视力的强大令所有的生物学家都惊叹。这只兀鹰看见了什么呢?看见了一个死尸吗?就是看见了罗伯尔的死尸吗?
“谁知道啊?”哥利纳帆目光不离开那兀鹰说着。 那庞大的鸟越来越近,有时盘旋,有时象一个抛在空中的物体,急速下落,一会儿,在离地不到200米高的地方绕了几个大圈了。 人们看得十分清楚。 它横飞在5。
4米以上。 浮在空气中矫健的两翼几乎不动,因为大鸟的特点就是飞时带着威风凛凛的安闲姿态,而小鸟飞在空中必需每秒钟鼓翅无数次,这样才能保持飞在空中。这时,少校和威尔逊都已经抓起马枪了。 哥利纳帆以手势制止了他们。那兀鹰在距他们不到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绕着山腰上一个不可攀登的平岭盘旋,快得使人看着头昏,兀鹰的铁爪忽而张开忽而捏紧,冠子摆动着。“就在那儿!那里!”哥利纳帆叫了起来。忽然转了一个念头,然后又惊叫一声,说:“如果罗伯尔还是活着的呢!
……这兀鹰……开枪!
朋友们!开枪!“
兀鹰很快已经到高耸着的一排山峰后面去了。 过了一秒钟——就好似有一百年那么久的一秒钟,兀鹰又飞了过来,带着重载,冉冉地上升。 一片惊骇的叫声起来了,兀鹰的爪下是一个死尸,悬挂着,摆动着,正是罗伯尔。 格兰特!只见那兀鹰抓着他的衣服左一摆右一摆地飞到距帐篷不到45米高的上空,它也看见那些旅客了,激烈地鼓着翅,搏着风,它们想带着它那沉重的猎物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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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哥利纳帆大声呼叫,“宁可罗伯尔的尸体在岩石上摔碎,也不能让那兀鹰……”
没说完话,他就抓起威尔逊的枪,想瞄准那一只兀鹰。但是他的胳臂发抖,枪抓不稳,眼睛又发花。“我来吧!”少校说。立刻,他眼定手稳、全身不动地瞄准那只兀鹰,这时那只兀鹰已经距他150米远了。还没有扳动枪机,山谷里就砰地传来声枪响。 一道白烟从两座雪花岩之间冒出来,那只兀鹰,头中了枪,打着转慢慢下坠,张着大翅膀好似个降落伞。它没有放下它的猎物,但那鹰下落时却悠悠扬扬地,落在离河岸约10步远的地方。“落在我们的手里了!落我们的手里了!”哥利纳帆说。他就奔到兀鹰那里,也不问这一枪是从哪来的,同伴们都跟着他跑。兀鹰已死了,当他们跑过时。 罗伯尔的身体被它的宽大翅膀掩盖着。 哥利纳帆扑到孩子的尸体上,将他从魔爪下拖了出来,放在草地上躺着,把耳朵贴到他的胸口上听。从他的口里发出来从没有比这更响亮得惊人的欢叫声:“还活着呢!还活着呢!”
一会儿工夫,罗伯尔的衣服被剥掉,用冷水浇在他脸上。他睁开眼,动了一动,看了看,说出话来,他仅是说:“啊!
是您,爵士……我的父亲啊!……“
哥利纳帆激动的感情使他噎住了,不能回答。他跪下来,在孩子的身边哭着,这孩子得救确是一个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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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错了西班牙语
虽然小罗伯尔逃过兀鹰的馋吻,但是却得到同伴们的热吻:他们恨不得将他吞下去。 虽然他还很虚弱,没有一个人不来把他拉到怀里紧抱一下。 这种热爱的表现是不会累死病人的,对于病人只有好处。孩子的命得救了,大家想到救命的恩人。 自然又是那少校先想起。 他东张西望地在寻找。 在离河50步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动不动在山脚上的高岗上站着,一动不动。这人脚边放着一枝长枪,肩膀非常宽,长头发用皮绳扎着,身材在2米以上。 古铜色的脸,眼睛和嘴之间涂着红色,下眼皮涂着黑色,额头涂着白色。 那个当地土人模仿边区的巴塔戈尼亚人的装束,披着一件漂亮的大衣,上面绣着红色阿拉伯式花纹,大衣是拿原驼的颈皮与腿皮用驼鸟筋缝起来的,它的细茸毛翻在外面。 大衣里头是一件紧身的狐皮袄子,前襟向下成尖形。 腰带上悬着一个小袋,装着涂脸用的颜料。 靴子是用牛皮做的,用皮带交叉着绑在了小腿上。这巴塔戈尼亚人虽然脸上涂得五颜六色,却是十分雄壮,并且显得十分聪明。 他以十分尊严的姿态在那里等候着。 看他一动也不动地在石岩上站着,一动也不动,那样庄重,人们简直要误以为那是一座“镇静之神”的塑像。少校一瞥到他就指给爵士看。 于是,哥利纳帆立刻向那人跑过去,那人向前走了两步迎上来。 哥利纳帆的两只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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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握着他的一只手。 爵士的眼光、笑容和整个面部表情里都充满了感激的心情,因此那土人是不会有任何误会的。 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几句话,少校和哥利纳帆都听不懂。仔细端详了那几个外国人之后,那巴塔戈尼亚人,就换了种语言。 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这种新语言和开始时讲的那种语言一样,他们仍是听不懂。 然而那土人说的有几个词句引起了爵士的注意。哥利纳帆懂得几个西班牙常用的字,于是认为那土人说的是西班牙语。“请问是西班牙语吗?”他用西班牙语问道。那巴塔戈尼亚人点点头,于是这种一上一下的动作在任何民族都表示肯定的意思。“好了,这是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事了。幸亏他想起了学西班牙语!”
他们喊巴加内尔。 不一会儿巴加内尔跑来,用法国人特有的高雅风度给那巴塔戈尼亚人打了个招呼,他风度说不定那巴塔戈尼亚人一点也领略不到。 他一听到要他和人家说西班牙语时,就回答说:“这个不是问题。”
因此,他特意把嘴张得大大地叫,为了发音清楚,“呜斯——梭以思——翁——好门——得——奔!”
(你是个好人!)
那土人不作回答,侧耳听着。“他听不懂,”那地理学家说。“或许说的音调不对吧?”少校提醒他。“是的,我吃了那个鬼音调的亏啊!”
他将那句恭维话重新说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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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一句来说。”他说,于是咬牙嚼舌地,一音一顿地,又叫出这几个字:“孙木——独维大——翁——巴塔戈!”(你毫无疑问地,是个巴塔戈尼亚人!)
对方仍保持沉默。“狄则意买!”巴加内尔又补上了一句。那巴塔戈尼亚人仍是不回答。“呜斯——公卜里言得意思?”巴加内尔恨不得将嗓子都喊破了。再也明显不过了,那印第安人不懂,因为他用西班牙语答道:“诺——公卜勒那奥。”
现在轮到巴加内尔诧异了。 他将额上的眼镜向眼睛上一推,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我懂得,他说的那种鬼话,一个字才怪呢!”他说,“那定是阿罗加尼亚语!”
“不会的呀,这人一定是用西班牙语回答的。”哥利纳帆说着,又转向那巴塔戈尼亚人用西班牙语,问:“是西班牙语吗?”
“西!西!”土人作答。于是,巴加内尔由诧异转向惊骇了。 少校和哥利纳帆彼此斜瞟了一瞟。“啊哈!我博学的朋友,”少校说,嘴唇上泛起微笑,“你是粗心专家,这次可是不是你又粗心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