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蛇的一次猛扑--神探古罗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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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别墅。两年以后,恰好是波里斯三十岁,别墅建成了。建筑管理局在获得紧俏
物资方面有某些优惠,于是年轻的“主人”便想方设法弄到优惠,在那块地皮上又
修起了车库和浴室。
这点财产在今天并不会使任何人吃惊,很可能引起的只是嘲笑,但十年前就完
全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对儿子的活动持嘲笑态度,甚至是蔑视的,她开玩笑说波里斯像他外祖父,
成了积钱的人。她在外交部当翻译,陪伴代表团,不仅离自己乡下的根越来越远,
而且离俄罗斯也越来越远,正在逐渐变成外国女人。波里斯的父亲已经年近六十,
他担心地想到退休金,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改革还没有开始,昨天还被当成刑事犯的人开始抬起头来了,甚至浮到了表面。
波里斯的性格在此以前已经完全形成。特别重要的是他的教育程度高,人聪明,心
平气和,在同龄人当中,他的突出之处是不慌不忙,遇事思考。他不急于马上切下
一块肥肉,因而不仅受到实业界人士的尊重,而且也受到老练的党务工作者的尊敬,
他们已经感到新时代的突然到来,心情烦躁,无法给自己找到位置。
最后一个莫希干人——安德罗波夫死了,不久登上宝座的是戈尔巴乔夫。改革
开始了,但它以失败而告终。鲍里斯①在随从们的簇拥下,登上了宝座。
① 即现任俄罗斯总统叶里钦。
我们感兴趣的是一个人的命运,即今年四十岁的波里斯·彼得罗维奇·加依的
命运。五年来他在大量涌现的新俄罗斯人中,走马灯似地经常变动的部长们和漂浮
中拼命坚持的党务工作者之中,虚与委蛇,曲曲折折地走着。尽管嗅觉灵敏,波里
斯还是不知道往哪里靠岸好,生活与形势变得实在太快了。党瓦解了,连牢不可破
的克格勃也四分五裂了,纷纷化为一些相互敌对的集团。经验告诉波里斯:千万不
要依附于任何人,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装进一个筐子里②,
特别是在今天。他并不羡慕那些在短期内成了百万富翁的朋友,确切点讲,是熟人,
而不是朋友。俄罗斯过去一直是中央集权很强的大国,而且有着非常强大的警察机
构。他认为不论我们被抛到哪里,被扔向何方,我们终归还是要抛锚的。到那时,
成百上千万的财产就会被没收,财产的主人会被关起来,要不就得奔走他方,浪迹
天涯。波里斯本来是有机会去参加搞石油的,但他不走运,头头们慌了张,多数离
开了,一些陌生人占据了他们的位子。不过他还是乘机捞了几大把,在远处的一家
银行里开了个户头,并决定暂时把这笔钱忘掉。有一些人对他很了解,他们重视波
里斯·加依的意见,定期向他请教。这时人们才发现他不仅能够给他们出主意,而
且可以参加谈判。与仲裁法庭不同,他能很快地找到使争论各方,甚至是敌对各方
都很满意的解决办法。加依在一家国际康采恩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立足之地,在那里
当上了一名普通律师。绝大多数的工作人员没有注意波里斯·加依,没有认真地把
他当官员对待。这反而使他感到很满意。他转手收取佣金,却不交税,过着平静的
生活。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没有预见到的事。康采恩的一个可靠的伙伴借去了几百万
美元,使它处于破产的边缘。加依被请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人们向他详细说明了情
势,然后提出一个崭新的问题:“怎么办?”波里斯没法回答,要求考虑两天,说
完就乘车到郊外公馆找债主。
② 意思相当于汉语中“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谈判持续了一天一晚多,中间只有睡觉和吃饭时才中断一下。一个巧妙而又简
单的办法很快就找到了。在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里,这样的骗人勾当马上就会遭到揭
露,可在俄罗斯它却安全无恙,平静地过去了。诚然,对一方来说结局是很悲惨的,
但它却把波里斯·加依的威信提到了很高的高度。他们周密考虑的骗局,其实非常
简单。 愈是简单、愈是规模巨大,在俄罗斯反而容易成功。你们回忆一下三M公司
①的广告案,就会深信不疑的。
① 这是1995年轰动俄罗斯的一次大诈骗案。
受到破产威胁的康采恩把所有的现金都转到了波里斯·加依几个老板的账上,
当然没有忘记他本人。此后债主去向中央银行提出巨额借款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便
宣布自己无力还债。数以百万计的小额存户便被弄到了没有裤子穿的地步,可他们
却一边在法律上办理破产手续,一边分赃。
一切都是按预先的设计发展的;在一个阴雨的早晨,银行的行长在他自己的汽
车里被炸,随后的大火烧毁了两个康采恩之间进行交易的全部文件。了解这次行动
的人中,有谁会相信波里斯·加依对于所发生的事没有责任,与爆炸没有任何关系
呢?谁也不会相信,而且会作出正确的结论。如果可以对一个人的死、对其他一些
人的痛苦进行嘲笑的话,那么最可笑的是: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没有雇佣杀手,而
且对于已发生的事,还是从报上知道的。
波里斯·加依的两手是干净的,所以他经常良心无愧地生活在世界上,而在这
次事件中,他更是如此。他不去上班了,决定装病、等待。一天以后,老板打电话
来了,这次他没让秘书打,而是亲自拨的电话。
“贵体如何,亲爱的波里斯·彼得罗维奇?”他很客气地问道,但加依却感觉
出了老板的声音紧张。
“老板相信是按我的指示把对手搞死的。”加依明白了,停顿以后,他回答说:
“医生们说我得的是高血压症,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过,很虚弱。不过我很快
会好起来的。”
“您听说出了一场大不幸的事吗?”
“我在报上看到了。很可怕。今天的财经工作者,就像埋地雷的工兵,只能错
一次。老板,您该晚上来找我,我们有话可谈。母亲在国外,父亲住在别墅里,我
一个人在家。”
主席没有作声,他在等待类似的提议,但直接提出要他来,又觉得太厚颜无耻
了。
“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加依讨好地说,“我们有必要谈谈。如果我们坐进
您的办公室,就会有人来作不必要的谈话。我们本可以一起去某个地方吃饭,但如
果被人发现,就会把我们当阴谋家,而莫斯科其实是个大村子,很容易被人瞧见的。
要是上级首长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工作人员的话……”
“对,对,那是当然,”老板打断他的话,“七点左右。您不是住在街心花园
路吗?”
加依口述了他的地址。为了准备接待高贵的客人,波里斯擦去了客厅里的灰尘,
拿出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桌上用品,准备了一顿极好的晚餐。他觉得自己容光焕发、
精力充沛。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莫泊桑笔下的英雄杜·洛阿。但似乎在他、波里斯
·加依和漂亮的冒险家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他企图回想起那位文学英雄保护
人的名字,又没想出来,于是转到了当前的谈话。虚荣与对权力的渴望,近几年已
经成了他所固有的东西,原来隐藏在心的深处,现在露到外面来了。但他很清楚,
必须对这些东西加以控制。
老板是个很认真的人,他七点正准时来到,很克制地问好以后,把住房仔细打
量了一番,说:
“过去建房,很讲究它的坚固性,可以住上几百年的。您没搬到新房子里去,
是做得很正确的。令尊是在工作,还是已经退休呢?”
“他在一家经营不动产买卖的公司里当顾问。”波里斯把客人引到浴室里洗手,
邀请他入席。
他们两个没有喝酒,但主人斟了两小杯伏特加,把自己的一杯举起来,说:
“让我们纪念上帝的奴隶,他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个不错的伙伴。”加依一饮
而尽,觉得老板的目光紧盯在他身上。他把鱼子酱放进夹心面包里,问:“我们今
后怎么生活呢?”
决定性的时刻来到了,许多东西取决于老板的头几句话。如果他默认保留公司
的资本以后,加依已经成了新的代表,那是一回事;如果老板装傻,那谈话就困难
了。加依不打算把自己的有利地位交出去,尽管偶然得到的这笔财产的具体数目,
他并不清楚。
“有什么建议?我准备洗耳恭听。”
虽然这答复是非常自然的,但加依却暴跳如雷。他把刀子放在盘子上丁当一敲,
挑衅性地望了老板一眼。
“我几乎已经把亏损减少了四分之三,”他心平气和地低声说着,但清清楚楚
说出每一个字,从而赋予这些话语以特殊的意义。“不幸的事件,”加依既不是演
员,也不是导演,停顿是偶然的,但相当使人感到惊恐不安。“不幸的事件,”加
依重说了一遍,不由自主地加强了它所产生的效果。“大大改变了情势,您个人发
了一百多万美元的财。”
“是八十五万,”老板一边纠正一边擦他汗淋淋的前额。“靠牺牲一个人的性
命去发财,是不道德的,不过我甚至无法用这些钱去还清死者欠下的债。这会引起
不必要的议论。某些贷款人的神经会受不了的,所以……”他摊开两手。
加依在这里下了一着虽是临时想到的,却是非常厉害的棋。他站起身来,画了
一个很宽的十字,说:
“我们大家都是走在上帝的下面。”接着又画了一个十字。
老板面色苍白,惊呼:
“我真的不能还钱,不是我们的谈判结果谁也不知道吗?侦审开始了,我站在
一旁,因为死者在临死前还清了他欠我们公司的债。我为什么要钻出去解释,从而
承认这桩非法的交易呢?”
加依明白,他已完全掌握了主动,所以对愚蠢的问题不打算回答。他斟上第二
杯酒,同客人碰了一下杯,说:
“我们为活人干杯,祝他们走运。”加依没打算进行威胁,一切听其自然。他
说的是他内心里的话。
“为你的健康干杯!”老板想报以挑衅性的回答,但声音不听话,抖了一下,
结果相当滑稽。
“也为我的健康干杯,健康不会对任何人有害。”加依决定把形势说清楚,继
续说道:“我有一些开销,可又没有时间同您商量。”
“多少?”
“二十万。需要现金,我的借款人在银行里没开账户。再说您也明白,今天把
付这样的钱曝光,是很危险的,可能会发生不正确的理解。”
“好,我来办。”
“不行,您用自己的名字把钱取出来,再转手交给我。”加依已经在公开地谈
条件了。虽然对凶杀事件一句话也没直接提到,但结果却是加依承认了:他直接参
与了消灭对手。
正事他们不谈了,开始讨论政治新闻,当然包括即将举行的杜马选举。老板说
有人建议他提出自己的候选人。但具体提谁,他没说出来。加依回答说,这事很烦
人,要求大量的花费,既包括物质上的,也包括肉体上的。
他收起装热菜的盘子,拿来了咖啡和白兰地,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撒谎说,
他已收到与某一政党集团加盟的建议,显然他想起了父亲的功劳,但他,加依,暂
时还没有答复,很可能他会拒绝。
老板呷了一口咖啡,烫了嘴,差点说于今许多刑事犯罪分子正在往杜马里钻,
但他忍住了。他清楚懂得他在公司里拥有无上权力的时代,已经过去。加依是个认
真的人,对他必须重视。主人似乎听出了客人的想法,于是心平气和地说:
“老板,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客客气气地分手。两只熊是没法在一个洞穴里
过冬的。二十万现金您马上拿出来,我在公司里的那一份,您可以一部分一部分地
付。我在组织我自己的事业,以子公司的名义作幌子,得有您的直接参与,以后您
就退出来。那样一来,您我就算两清了。”
“什么事业?莫非那是秘密?”
“不是什么秘密,我想买下一家赌场。原来的老板与当局的关系搞不好,打算
廉价出让。”
“搞赌场,那纯粹是刑事犯罪。”
“这是一般人的看法。在西方,赌场的老板是很受人尊敬的人。这一切我们会
不慌不忙地干,等环绕着凶杀案的风潮一平息、侦查进入一般的官方轨道以后进行。”
“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您对自己的哪一份怎么估价呢?”老板不知不觉地已
经对他以“您”相称了。
加依只是笑了一笑回答:
“您委托会计算一算吧,一切都应该合法,同时考虑到通货膨胀和每天的盈利。
我已经说过,您把这笔钱作为合伙人投入我的事业中。老板,顺便说一句,我建议
您认真考虑一下个人的保卫问题,如今可是很不太平啊。”
波里斯·彼得罗维奇·加依的生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还一句也没提到他
退出公司的问题,昨天还同他平等相待的同事们现在都避开来,纷纷尊敬地叫他的
名字和父名了。他把所发生的变化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开始对同事们冷淡起
来了,在大庭广众之中摆起一副官架子,但同朋友们单独在一起时,仍然讲笑话,
对公司里多得要命的漂亮女人,散布流言蜚语。
他与赌场的老板恢复了谈判。在这里等待他的是出乎意料的巨大变化。老板出
人意外地同意作出重大让步,这是不久前他都不希望听到的。加依警觉起来了,以
为地方上的黑手党向赌场收取过分沉重的税金,新老板会连同债务一起得到赌场。
加依既不愿意背上别人的债务,也不愿意同地方势力作战,所以他马上宣布:
“亲爱的,”赌场老板是高加索族人,所以这样称呼是完全合适的。“在我们
去银行和找公证人以前,我希望同地方当局认识认识,不但要与警察局、税务机关
的代表,而且要与具体管辖你的企业的权威人物认识认识。”
赌场老板露出一副明显的尴尬相,用加依不熟悉的语言对他的伙伴说了句什么,
然后搔搔后脑,叹息一声说:
“他们都是坏人,我不同他们说话。”
“那这笔交易就做不成了,亲爱的,我不是公子哥儿,不打算承担您的债务。”
“我没欠任何债!”
“我相信您的话,不得对我有任何还债的要求。”
“您自己去谈条件吧,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我可以给你电话。这里占上风的
权威人物是利亚列克。他不交谈,只开枪。你得同他的助手说话,他与你同名,父
名米哈依洛维奇,姓哈里托诺夫。他这人很正常,但非常狡猾。”
加依开始沉思,突然他出现了一个相当疯狂的思想,但他什么险也没冒,要是
走运的话,他会赢得许多东西。他拨了一个电话,使他感到高兴的是他听见了一个
文质彬彬的声音:
“我在听你说话。”
“您好,波里斯·米哈依洛维奇,打扰您的是一个打算收购‘弗拉明戈’赌场
的人。”
“您好,请问您尊姓大名?”
“加依·波里斯·彼得罗维奇,我现在在一家公司里工作。”加依说出了公司
的名称,然后转入正题。“我们曾经同‘菲尼克斯’合伙,遗憾的是它破产了,它
的总经理前不久死了,他的汽车被炸。”
“我听说过,”哈里托诺夫回答。“这么说来,您就是那个进行谈判的人啰?”
“对,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