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命运--获取最高权力的瞬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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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危局,吉川元春只有屈服。经过谈判,毛利氏用五国之地换取高松城中数千守军的性命——并非吉川元春有什么菩萨心肠,战国时期的日本人口稀少,兵源极为难得,所以大凡精明之人,都不惜用一城一地的丧失来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羽柴秀吉并不满足这样的条件,坚持要求将另一样东西和五国的土地一起交付:高松城城主清水宗治的人头。
其实,只要援军赶到,不仅五国之地唾手可得,要彻底吞并毛利氏也并非难事。羽柴秀吉所以答应和谈,是因为织田信长不久将亲自到前线督战,届时如果自己能亲手把清水宗治的人头和五国的地图交给信长,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啊。信长一定会高兴的握着他的手说:“猴子,干得不错嘛!”——自己征战四年、灭国无数,所期望得到的回报,不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么?
这一天不会太遥远了,协议早已达成,明天就是清水宗治剖腹自裁的日期。现在,清水宗治正在平静的等着死亡的来临,对宗治来讲,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人死以后,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这最后的时刻,还是用来回想一下自己这忙碌而又短暂的一生吧。而羽柴秀吉也觉得大事已定,早早的睡下了。
然而,有谁知道,在这个看似一切都被决定的夜晚,其实一切都已经被改变。命运,这个不安分的淘气包,又一次突然从伟大人物们的运筹帷幄中溜了出来,把自己交给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普通的通信兵,从近畿中部赶来,要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带给毛利氏的军队。这个消息,将彻底扭转当前的形势,给胜券在握的羽柴秀吉以毁灭性的打击。
此刻,他已经悄悄的来到人工湖旁。他熟悉这里的地形,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湖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羽柴秀吉正在围城,还是他已经占领了高松城,正被毛利氏的援军围攻?
他看见上山的火光,那里有军营。那会是谁的军队呢?
按理,他应该等到天亮了看清旗帜或者找当地的农民打听清楚再做决定。但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片刻也不能耽误。
——他也许并不知道,当今日本众多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羽柴秀吉、德川家康、明智光秀、柴田胜家……的荣辱、成败、生死,乃至整个日本的历史,都将因为他即将做出的这个决定而改变。如果他知道的话,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一定会谨慎很多。
但他只是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便决定趁着天黑下雨,冒险走近一些看个清楚。
(2)羽柴秀吉
据说称霸日本的实力者、右大臣织田信长最喜欢两样东西——马和猴子。
信长一生,爱马如命,派人四处搜罗天下名马,共得二十余匹,每匹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信长年轻时最爱骑着马四处游荡。22岁那年,他在打猎途中发现了一个比宝马更有趣的东西——猴子。
他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身材瘦小,脸又黑又瘦、颧骨凸出,一双小眼珠却很有精神,咕噜噜乱转,活象一只机灵古怪的猴子。信长第一眼看到他就哈哈大笑,叫道:“哈哈,猴子!猴子!”笑得几乎要从马上跌落下来。
于是,这个17岁的年轻人就此结束了长期的流浪生涯,成了信长的贴身小厮。
他六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他和他姐姐改了嫁。继父是一个农夫,他不喜欢这个怪模怪样而又不安分守己的小家伙,尤其是自己也有了孩子之后。母亲只得把他送进寺院当小沙弥。进去之后第二天,就被另一个早两年进来的沙弥暴打一顿,他决定不在寺院里受这个窝囊气,也不愿意回家让母亲为难,干脆独自流浪。至于到底要去哪里,去干什么,都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宁愿饿死也不会回到寺院里去,不做出一番成就,他就决不回家见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让村里的人和继父瞧不起。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在等级森严、注重血统的日本社会,象他这样出身低微、相貌丑陋,甚至连身体也十分单薄的流浪儿,要想出人头地,几乎没有可能。流浪几年之后,他衣食无着、饥肠辘辘的躺在路边的草丛里睡觉,却被一阵讨厌的马蹄声惊醒,他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好奇的爬起来看个究竟,不料……
织田信长收留了他,让他不再忍饥挨饿,后来又慢慢发现:这个“相貌惊人”的猴子身上,竟有一种更加惊人的统帅才能。于是不理会别人劝阻,把他一步步提拔到今天的地位——也只有织田信长这种看似形骸浪荡、实则野心勃勃的乱世枭雄才可能不顾陈规,重用一个出身如此低贱的家伙。相传织田信长还没有当上国主的时候就说:人称日本第一名将的武田信玄只配给他提鞋,被认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如今人们不得不承认,尽管武田信玄能否胜任提鞋的工作难以考证,但那个曾经给信长提鞋的小厮,现在所取得的赫赫战功已经足以与当年的武田信玄相提并论了。
如今,这个流浪儿已经44岁,拥有了二十万石的封地,继父已经死了,他就把母亲接到府上,过上了奢华阔绰的生活。27年来,从颠沛流离到名满天下、威震一方,对织田信长的知于之恩,他片刻也不能忘怀。唯一能回报信长的,便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去指挥军队,在战场上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协助信长实现其“天下布武”的雄心壮志。
随着唯一能与织田氏对抗的毛利氏的屈服,这一目标已经指日可待。统一了日本之后,应该干什么呢?日本太小,终究是个岛国,只有在无边无际的大陆上,才能创下真正的盖世武功。下一步将是朝鲜,而真正的目标,乃是辽阔的大明疆土。然后,自己就功成身退,在杭州的西湖边养老,唯其如此,才足以报答信长的知遇之恩,亦颇不负自己平生之志——在这样的美梦中,羽柴秀吉沉沉睡去,等待着明天胜利的到来。
“主公,快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羽柴秀吉的心腹谋臣黑田如水顾不得臣下的礼节,连推带攘的把秀吉叫醒。
羽柴秀吉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黑田如水惊惶失措的表情,问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黑田如水见秀吉醒来,神色安定了许多,等着秀吉披上衣服、穿上鞋子、坐在床头,精神完全清醒之后,才附到秀吉耳边说道:
“巡逻兵抓住了一个前往毛利氏营中报信的探子,我亲自审问得知,前天晚上,明智光秀在京都发动兵变,信长主公……已经切腹自尽了。”
羽柴秀吉听得两眼发直,这最后几个字象一颗子弹一样“砰”的一下打进他的耳朵,脑子里一片空白,呆若木鸡。过了片刻,黑田如水听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羽柴秀吉那单薄的身躯已经猛的扑到地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能隐约听见从地上传来的抽泣声,原来他在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拼了命的用十指抓住地面,像个小孩子一样静静的痛哭。
黑田如水不无怜悯的看着这一幕,无话可说,只能任由秀吉把眼泪哭干了,慢慢的恢复了理智,站起身来,他才连忙吩咐卫兵给秀吉烧水洗澡。
秀吉洗浴更衣完毕,对黑田如水说:“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还有抓住探子的两个巡逻兵。”黑田如水答道。
“他们人现在哪里?”
“都在我的营帐里,我走的时候吩咐他们看着那个探子,等我回来,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很好,立刻将他们连同那个探子一起杀掉。”羽柴秀吉断然下令,“还有,马上派人封锁前往中国地区的所有路口,一切前往中国的商旅行人全部遣返。派人通知海军,派出所有船只封锁濑户海面,截住所有驶往中国地区的船只。绝不能让毛利氏和我军士兵得知这个消息。”
“是!”黑田如水接受了命令,本该立即下去执行,但他认为还有一个很有见地的想法有必要告诉秀吉——也许他只是想宽慰一下秀吉糟糕透顶的心情,犹豫再三终于说道:“其实秀吉主公不必过于忧虑,此时正好以为信长主公报仇为名,回师征讨明智光秀,一举夺取天下……”
话还没有说完,黑田如水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羽柴秀吉狠狠的瞪着他,样子可怕极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冷冷的说了一句:“你先下去吧。”
(3)清水宗治
第二天,秀吉起得很早,穿上他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颇有兴致的巡视了一下军营,然后挑选了十余精骑,直奔毛利氏援军的前哨阵地。由于协议已经达成,对方士兵对于突然出现的十多个敌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见羽柴秀吉一马当先,冲到阵前只有十多步远的地方,大喊一声:“我乃羽柴秀吉是也!”说罢张弓一箭,直飞入对方阵中,拨马便回。
哨兵把箭拾起,箭上裹了一张纸条,急忙飞奔前往主帅大营。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打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原来上面是羽柴秀吉亲笔书写的一首连歌:
“两川合一,入我湖里;
毛利辉元,危在旦夕!”
这个“两川”,既指倒灌形成人工湖的乳吸川和大井川,也暗指这两位主帅,显然是一种含蓄的威胁。
“这个猴子,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毁约不成?”吉川元春显得有些生气。
“我看是他等得不耐烦了吧,催促我们尽快按照约定行事。”小早川隆景说道。
“嗯。”吉川元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唉,事已至此,只好照着他的意思办了。高松城的守军早一些撤出对我们也有好处。”
秀吉回到营寨中没多久,清水宗治就派人前来送来手书,说他将在今天正午时分切腹,请秀吉一定要遵守诺言,放过高松城中的数千将士。秀吉十分高兴——看来信长之死的消息并未走漏,立即提笔给清水宗治写了回信,保证遵守诺言,还把他勇于牺牲的精神着实夸奖了一番,并派人给宗治送去不少美味佳肴。
正午的时候,高松城中驶出一叶小舟,穿过湖心,朝着秀吉营寨方向驶来,清水宗治身着白色的素服翩然而至,同行的还有几名忠心的随从和一名专门负责给死者断头的介错武士。
切腹仪式就在中军帐前的空地举行,案桌和座垫都已经摆好。清水宗治坐到了场地的中央,秀吉就坐在斜上方不远,双方互相礼貌的躬身示意,没有说话。
秀吉微微点了一下头,站在身边的侍从端起一碗酒走到宗治面前,席地而跪,双手将酒奉上,大声说道:“这是秀吉主公送给你的美酒,请接受他向一个勇于牺牲的武士由衷的敬意。”
清水宗治并不答话,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将酒碗放在了面前的案桌上,长身而起。从怀中掏出一把白扇,缓缓展开,白色的身形翩然而动,舞起了一曲“誓愿寺”。动作极慢、极柔,而又极美,恍若一个美艳绝伦的白衣歌妓,在这血与火、生与死的间隙,轻罗曼舞,竟有一种如鬼如魅之感。
一曲舞毕,清水宗治重又坐下,举刀向腹,乃歌曰:
“我所舞兮,艳丽俗世;我所歌兮,幻般浮生!
武士之名,松柏长青——”
随即刺腹,须臾而死。
就在宗治的尸体将倒而未倒的瞬间,旁边的介错武士手起刀落,白光一闪,已将宗治的人头砍下。与宗治同来的几名随从,目睹这凄婉艳丽的一幕,也齐声作歌,引刀切腹,随宗治而去。
羽柴秀吉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场近乎完美的死亡,只等清水宗治的人头一落地,他终于如释重负,忍不住振臂呐喊,欢呼胜利。秀吉身边的武将全体士兵也跟着欢呼起来。数万人齐声呐喊,巨大的欢呼声一直传到远处毛利氏的军营,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由此得知:清水宗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秀吉随后立即和对方的使者交换了各种文书,还特地宽宏大量的少要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并互派人质以担保协议的执行,直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一切手续总算是忙完了。
这时,秀吉才对黑田如水说:“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到我帐中议事。”
(4)大撤兵
羽柴秀吉神色严峻的环视诸将,平静的说道:
“信长主公已经遇难了。”
见诸将毫无反映,秀吉又接着说:“前天上午,明智光秀在本能寺发动叛乱,逼死信长主公。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回军消灭叛乱,为主公报仇。诸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我们现在就行动,时间紧急,必须在毛利氏知道这个消息之前到达安全地带,具体的方案只能在回军的路上再商议了。”
“主公!”黑田如水插话了。
“嗯?”秀吉眉头一锁,“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请将殿后的任务交给我吧!”黑田如水说道。
“这……”秀吉有些犯难。在任何撤退中,总需要留下一小部分人殿后,一旦敌人追击,就必须拼死阻击,由于大军已退、以寡敌众,殿后者往往都是以牺牲自己来延缓敌人的追击速度。黑田如水是他的心腹谋臣,与明智光秀一战少不得他出谋划策,怎么能让他承担如此危险的任务呢?但以羽柴秀吉的知人之明,很快就明白了黑田如水的用心:他昨晚一时唐突,最后一句话既非他作为“外人”所宜言,也伤害了正处于丧主之痛中的秀吉的感情,害怕秀吉起疑心,所以主动要求担任殿后,以重获主公的信任。
“好吧,就由黑田如水率800人殿后,另外由森勘八率领50人守土堤,一旦敌军来攻,就立刻毁掉土堤,放出堤内之水淹没道路,然后回撤和黑田如水一起殿后。”——森勘八是羽柴秀吉的养子,这个最危险的任务,只有交给他才能让诸将心服。
“大家各回本部做好撤退的准备,仍旧按时造饭,天黑之前巡逻、放哨、换防等一切照旧,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原因出营寨一步,违令者处死。天黑之后立即撤退!”
……夜幕刚一降临,羽柴秀吉就率领他的远征军启程了。
对秀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织田信长已死,他的法定继承人、长子织田信忠也在兵变中丧生,其余诸子都与乃父相去甚远,决不具备雄霸天下的才略。应仁之乱以来一百多年的战国纷争,眼看要由雄才大略的织田信长一统天下,谁知变乱突生,壮志未酬身先死,群雄再度割据的局面恐怕在所难免。这对一心辅佐信长的羽柴秀吉而言,既是悲剧,又是机遇。他从未将夺取天下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但以秀吉的智慧,当他停止痛哭、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无论织田信长对自己如何恩重如山,毕竟他已经死了,织田氏气数已尽,谁能统率诸侯剿灭叛乱,谁就将是天下的霸主。所以他不仅必须回师征讨明智光秀,而且必须在他最强有力的两个对手——柴田胜家和德川家康之前取得胜利。柴田胜家在越前、德川家康在三河,而从备中到京都的距离几乎相当于越前到京都和从三河到京都的距离之和!所以速度是压倒一切的,其它的象发布檄文、召集诸侯、制定战略……都只能在行军途中进行了。
然而,就在秀吉撤军之后八个小时,一艘小船冲破了封锁,将本能寺兵变的消息传给了毛利氏方面。
“岂有此理!”吉川元春拍案而起,“这个泼侯欺人太甚!骗走我五国之地也就罢了,竟然还赚了我一员大将的人头。说撤就撤,全然不把我军放在眼里,看我怎么教训他!”
“二哥有何计较?”小早川隆景问道。
“那还用问?他仓惶撤退,自然士气低落,我军趁势追击,且人数占优,保管打他个落花流水,以解我心头之恨!”
小早川隆景微微一笑,又问:“二哥可还记得惠琼师父几年前的一句话?”
“什么话?”
“早在数年以前,我们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