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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激荡三十年-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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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6日,也就是朱镕基做政府工作报告的第二天,北京市政府报第一例非典病例,一个叫SARS的〃幽灵〃侵入中国。这是一种传染性很强、可能导致猝然死亡的严重急性肺炎,更可怕的是,它的病原尚未确定,所以被称为“非典型肺炎”。世界卫生组织当时称其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简称〃SARS〃。2002年11月16日,广东佛山发现第一起非典病例。2003年2月3日至14日广东发病进入高峰。它飞速蔓延,从广东道香港再到北京、上海,几乎每天都有死亡的病例出现。到4月28日,仅北京市就确诊病例1199人,疑似病例1275人,死亡59人,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和北京市委副书记孟学农因防治不力被免职。一时间,抗击非典成为举国上下的头等大事。因为这种病毒的传染性非常强,所以一旦发现一个疑似病例,当即就要进行大面积的整体隔离。2003年的上半年,全中国正常的生活和商业活动被全部打乱,每一家企业都在惊恐中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与非典的作战一直到6月24日才总算告一段落,这一天,世界卫生组织宣布解除对北京的旅游警告。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一位售货员高兴地贴出一张庆祝标语,上面只有四个字:“中国真牛!”。
    真正“牛”的事情还正在发生中。让世界非常吃惊的是,尽管遭遇如此猝不及防的灾难,2003年度的中国经济增长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从数据上看,前两个季度的经济受疫情冲击,增长速度下滑到6。7%,而到第三季度很快就实现了强劲地反弹,到年底,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达到9。1%,不仅高于前一年,甚至是“1997年以来增长最快的年份”。旅游、航空、餐饮及文化娱乐等服务业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药品、食品、纺织、电信等产业则得到了意外的商机。这年,国内生产总值迈上了11万亿元的台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超过了1000美元,财政收入突破2万亿元,中国仍然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英国《金融时报》的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对中国的这种强大后劲表达了颇为吃惊的敬意,他在年终的专栏中引用了拿破仑那句200年前的名言:“中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一旦它醒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紧接着他写道:“不久前,世界还是轻轻松松,不在意拿破仑的上述警告。但现在,中国正在震撼世界。”
    沃尔夫惊讶地是,中国经济不可遏止的成长态势到底是靠什么支撑的?答案来自两个方面,一时“中国制造”的外貌强劲拉动,二是以房地产为龙头的内需市场的旺盛。
    中国的外向型企业继续扮演成长的主力角色。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专家发现,全国的进出口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总量的比重已经超过50%,这说明外需在经济增长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美国杜克大学高柏教授对中国与日本的外向型经济模式进行了对比,他发现,在与国际市场接轨方面,日本模式坚决发本国的品牌,而中国模式则完全是为全球价值链服务;在技术创新方面,中国更多地依靠引起外资带来的生产技术,日本注重的则是独立的知识产权为主的研发发明;在国内生产总值对贸易的依赖程度上,日本在最高的时候也没有超过30%,而中国在2004年久已经超过了65%;在能源利用方面,日本一直是全球的节能楷模,而中国在2004年却使用了当年世界1/3的钢铁与水泥,创造了大约相当于6%的世界国内生产总值。他因此认为,中国模式在外部条件发生重大变化时的生存能力肯定要比日本弱。高柏没有考虑到的一个要素是,跟日本相比,中国有庞大的内需潜在市场,它可能成为危机爆发时,中国产品的一个巨大的缓冲地带。根据美国科尔尼企业咨询公司的统计,“中国制造”正在世界大行其道,从LG到三菱,从通用电气到东芝,从西门子到伊莱克斯,从飞利浦到惠而浦,从诺基亚到摩托罗拉,从戴尔到IBM,从迪斯尼到Mattel,从耐克到GAP……当今世界几乎所有的名牌都有在中国生产的产品。科尔尼的数据显示,“中国制造”已在集装箱、家电、电子玩具等领域的上百个产品市场以第一的份额傲视全球,其中,集装箱为90%,DVD播放机为80%,玩具为75%,礼品为70%,体育用品为65%,自行车为60%,微波炉为50%,彩电和冰箱都为30%。它因而断定说,“中国制造”将迅速取代“日美制造”、“欧洲制造”而成为新世纪制造业的代名词。
    在外贸无比热闹的同时,国内市场的房地产热浪则成为拉动内需的第一动力。自1998年房地产政策解冻之后,市场回暖渐成必然之势,首先升温的是私人资本最为雄厚的浙江及珠三角地区,继而蔓延到上海。房产成为投资的新热点,这年,一个很古怪的名词突然爆热媒体——“温州炒房团”。从年初开始,沿海一些城市的新开发楼盘里,出现了一群又一群的温州人,他们举着“温州购房团”的小木牌,像买菜一样地买进中意的房子。

    9月23日,上海的《东方早报》刊文《温州千亿民资全国炒楼》,记者称“10万温州人在全国各地炒楼,动用民间资本约1000亿元。温州约有8万人在全国购置房产,其中至少90%以上是炒楼。保守估计,炒楼群体在7万人以上,以企业白领、政府官员家属及公司负责人为主……温州全民在炒房。按照回报率15%计算,1000亿元投资可净产出150亿元,这比任何一个产业都要赚钱,可谓‘温州第一产业’。”据称,炒房团还把全国房产市场分成四级:一级市场是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等,房价5500元/平方米以上;二级市场为东部沿海地区,如大连、烟台、南京、苏州、福州等,房价4000…5000元/平方米;三级市场为东西部结合地带的省城,或西部经济发达城市,如呼和浩特、武汉、长沙、合肥、南昌、乌鲁木齐等,房价2500…4000元/平方米;四级市场为位置比较特殊的省会周边城市,如广西桂林、安徽黄山等一些地级城市,房价1000…2500元/平方米。

    在温州的炒房大军中,除了握有游资的小商人外,也不乏成名人物,因“胆大包天”而闻名的王均瑶是第一个转战地产的企业家。2002年初,他出手3。5亿元买进上海商业繁华地段徐家汇一带的一幢总面积为8万平方米的“烂尾楼”,稍事装修后在2003年转手出售,竟进账10。5亿元,地产暴利让人咂舌。上海“烂尾楼”形成于1997年前后,20世纪90年代初,浦东开发启动后,引发了一轮房产投资热,然而到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沪上房市迅速低迷,形成了一批建而未成的“烂尾楼”。到2003年,上海尚有烂尾楼130多处,项目总规模近500万平方米,它们大多成为先觉的浙江商人及香港商人的囊中之物。“炒房团”现象被曝光后,国内舆论褒贬不一。温州人对商业变幻的敏感于快速反应实在令人赞叹,同时,也有人炮轰“炒房团”是各地房价日涨的“罪魁祸首”。
    对“炒房团”的挞伐,事实上预示着中国房地产的暴涨时代已经来临。跟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及中国香港和台湾一样,在经济高速成长的通道里,最具景气特质的地产业必定会成为成长最快也最暴利的集中之地,房地产将成为孕育中国新生代富豪最肥沃的土壤,也是30年里最为放纵和充满罪恶感的行业。在2003年的《福布斯》“中国内地百名富豪榜”上,人们十分惊愕地看到,以房地产为业务(或涉及房地产)的富豪多达40人。前十大富豪中,房地产商(或涉及房地产的)占了6人。相比较,当年度《福布斯》“全球百名富豪榜”中,以房地产为资金来源(或涉及房地产)的为7人,前10位中无一人靠房地产起家。

    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教授钟伟如此分析地产业当时的状况:在供地方面,政府在20世纪90年代改革了供地政策,政府通过出让国有土地收取土地出让金;在征地方面,各级政府仍然沿用计划经济的办法低价甚至强行征地。左手通过权力低价征地,右手仍然是通过权力在以“市场化”的方法出让土地,其实质就是“卖你的地,挣我的钱;征得越狠,挣得越多”。粗略估计,在2002…2004年的3年中,全国土地出让金收入累计达9100多亿元,征地卖地已成为地方政府最为重要的“财政支柱”,它们也成为房价逐高的最主要的推手。被征土地的收益分配,依次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地方政府、村级组织和农民。


    “中国制造”与地产热,直接营造出一个内外俱旺、无比繁荣的经济景象。与此伴生出现的,便是对上游能源的空前饥渴。2003年以来,各种原材料及能源因紧缺而价格一路飞涨。
    最突出的表现是电荒。这年夏季之后,全国各省市爆发缺电危机,上海、广东、江苏、浙江等用电大省,甚至包括煤炭资源丰富的山西省,均不断出现拉闸限电的尴尬。据国家电监会提供的数字,这年全国电力需求增长14%,为25年来用电增幅最快的一年。由于钢铁、化肥、水泥等重点耗煤行业持续发展,致使煤炭消耗量快速增长,带动全国用电负荷和用电量攀升。

    “电荒”出现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经济的快速成长,二是煤电两大垄断行业的多年扯皮。一直以来,煤电实行的是计划调拨式的供应方式,每年年初,由国家有关部门组织煤炭、铁路和电力部门专门举行一个煤炭订货会,签订一年的电煤购销合同,然后按“计划”实施。在这种政策安排下,有〃电老虎〃之称的电力部门一直高高在上,向来是效益最好的垄断企业之一,而煤炭企业则颇感不平,因为每年的计划购销价都低于市场价。于是,发生在计划体制年代的那些故事一再上演,煤炭企业与电力部门年年吵架,同时,把大量煤炭出售给计划外的民营企业。而电力部门为了“保证”自己的效益,宁可少要煤,也不肯提价。这种扯皮直接导致电力建设投资占全国基建投资比例逐步下滑,由“八五”时期(1991…1995年)的12。09%降到“九五”(1996…2000年)的10。4%,到2002年仅为7。17%,已落后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幅度。在2003年初的全国煤炭订货会上,国家有关部门为了保护煤炭公司利益,宣布取消电煤指导价,希望通过市场化的手段平抑两大部门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不料此举引起电力部门的强烈反弹,各省电力公司串联抵制,拒绝购煤,订货会上居然无法确定本年度的电煤价格。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电荒”出现了。
    为了应对危机,各地纷纷频出奇招:除了错峰、避峰、拉闸限电等计划用电方案外,各省市均对高耗能产业限制用电或部分停电。广东省政府决定,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将高价进口煤炭,缓解供需紧张压力。四川省规定,从12月至次年4月,实施煤电价格联动机制,即电煤、烟煤每吨涨5元,无烟煤每吨上浮10元,电价每千瓦时涨2。9厘。中小企业众多的浙江、江苏省被迫对企业实行“开二停一”、“开五停二”甚至“开三停四”的用电计划。这是1978年之后从未出现过的局面,很多工厂叫苦不迭,一些县市的商场到了晚上只能点起蜡烛接待顾客。

    “电荒”甚至已影响到民生,8月,素有“不夜城”美誉的上海外滩关闭了大部分景观灯光,为了节约用电,市政府号召市民将空调温度调高一度。从11月开始,湖南全省开始拉闸限电。省会长沙过去几乎无人问津的蜡烛和应急灯出现脱销。12月,华中电网供应给浙江的电量从原先的每天70万千瓦降低到15万千瓦,杭州被迫于12月1日拉电,38条线路断电,殃及几十万城区居民。同一日,广东省宣布对月用电量超过300千瓦的居民增收费用。
    受“电荒”影响,原本就已供应紧张地各种原材料更是乘势上涨,水泥、钢铁价格到了“一月三月”的地步。在长江三角洲一带甚至流传着一种新“五个一”的说法:“生产一吨钢只需投资一千万元,一百万吨的产量只需一年建成,一年就可以收回投资。”这种疯狂的投入产出效率,听来近乎传奇。利益驱动投资,便是在种种主、客观因素的推动下,2003年的中国经济和产业结构发生了一个十分重大的转型——从轻型化向重型化的跃迁。
    北京大学教授、以竭力推动股份制改革而有“厉股份”之称的厉以宁教授是最早观察到这一现象的经济学家之一。他在年初撰文认为,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在经历了轻工业的高速发展之后,中国的“二次重工业化”初露端倪。这里面既有“由轻到重”的客观规律起作用,又体现了产业发展本身对设备更新改造的巨大需求,因此,“从政府到企业,都应该在战略布局和技术创新等方面顺应这一趋势”。为厉教授的观察提供支持的最好佐证,是大量聚集在上游资源型领域里的国有垄断企业的全面复苏。在能源紧缺的大背景下,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下游的众多民营制造工厂,欢喜的自然是上游的垄断企业。这年,大型国有垄断企业利润大涨。2002年,国有企业实现利润3786亿元,这在几年前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成绩单,要知道,在1998年,国企盈利仅为213亿元,4年增长18倍,增速实在骇人。而且,这样的景象才刚刚开头。到2003年,利润数据进而冲到了4769亿元。在未来的几年里,国企利润仍将每年以超过30%的惊人速度递增。有人做了一个统计,在2003年,仅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宝钢集团、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7家公司实现的利润,就占到了全部中央企业利润的70%,其中6家是国家垄断的石油化工和电信行业,仅3家石油企业通过涨价就凭空得到了300多亿元的利润。
    效益大涨、活力复苏为国有企业的整合营造了前所未有的大好氛围。3月,国务院做出了重大决策,宣布成立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集合了原中央企业工委、财政部、国家经贸委、国家计委等部委对国有企业的管理职能,接受管理总量17。84万亿元的国有资产、15。9万家国有及国有工商控股企业,其中,国资委直接管理的中央直属企业为196家,是为“中央军”,其中绝大多数为“国进民退”后的垄断型企业。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宣称,国资委的目标是到2010年,将“中央军”调整和重组到80…100家,其中30…50家具有国际竞争力。国资委是一个权力高度集中、兼有多种行政及市场管理职能的机构,之前还从未有一个部门被赋予过如此众多的权力,其中包括:任命和撤销或提名国有企业负责人,制定国有企业重组计划,国有资产的分割、合并或撤销,帮助国有企业发债融资,决定国有股的转让,执行国有企业整体的报酬分配指导原则,并负责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

    国资委成立的第二个月,就实施了第一次央企重组,中国药材集团被成建制地并入中国医药集团,由此组成了中国医药集团,由此组成了中国最大的医药集团。7月10日,国资委召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家庭会议〃。在本次会议上,5对中央大企业的合并案集体浮出水面;中煤建设集团公司被并入中国中煤能源集团公司,中国科学器材进出口总公司被并入中国生物技术集团,中国食品发酵工业研究院被并入中国轻工业集团公司,中国药材集团公司被并入中国医药集团总公司,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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