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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潘金莲的发型-第7章

小说: 潘金莲的发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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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二年(1099年)的河南禹县白沙宋墓中的壁画上,只有上了年岁的主妇穿着细褶长裙。其余的女性,无论小姐、丫环还是仆妇,都是身着喇叭型长裙裤,裤管肥阔,裤脚长拖在地面。在裙裤外,自后向前围系一条长片裙,裙片的两襟交合在身前,穿裙人在走动、坐卧当中,交拢在身前的裙片忽开忽合,裙裤便在裙片的开合中半掩半映,或隐或现。不过,古人以为将裤裆暴露在外是极为猥亵、可羞之事。所以,宋代妇女在裙裤外、长片裙内再围一系短裙,将裙裤的裤裆部分遮掩起来。在宋代,人们将女性所穿的这种长裤称为“裆裤”;罩穿在外面的薄裙,习惯上称为“笼裙”。裆裤、笼裙,以及二者之间的短裙,便构成了这一衣式的基本形式。
  两宋艺术中表现的笼裙,大多为布满细褶的百褶裙。至于被掩映在笼裙内的裆裤,是这一衣式中最重要的部分,因此,宋代女性对之很是重视,运用巧思,为裆裤设计了极其独特、奇巧的形式。黄升墓中出土的裆裤实物,是将裆裤以上部分的裤料裁减去一角,裤裆及裆部以下的裤管则加缝一片裤料,这样自裆部至裤腰呈逐渐缩窄之势,裆部以下却趋于宽肥,形成上窄下阔的形制,无异于“喇叭裤”。而且,裤裆垂大、裤管肥阔,又正形同“裙裤”。两宋艺术中,女性在穿着这种裆裤时,那情形确是裤管肥阔垂荡、裤脚长拖在地面,看去很是洒脱。黄升墓出土的“喇叭裙裤”在形式上还有一个十分新颖之处:在朝向腿外侧的裤管中间,自裤脚至裤管中部上下,留有一道开衩,这道开衩不仅使裆裤更加呈现为上狭下广的喇叭型,而且,还使两只裤管在外侧各出现一个微微张敞的衩口。当然,在那一时代,女性不可能裸露双腿,因此,女性要在这一条“侧开衩”裤内至少再穿一条通常样式的长裤,如此,显露在“侧开衩”裤两侧时敞时合的衩口内的,不过是衬穿在内里的另一条裤的些许裤管而已。不过,这一设计显然令本已颇为繁复的衣式中又多了一层细节的、层次的变化。为了追求细节变化的丰富,黄升墓出土裆裤的开衩两边还各缝制有一重褶裥。似这等在裤侧作开衩,在开衩中作褶裥的长裤形式,怕是很少有的吧!从两宋艺术中可知,宋代女性无分贵贱,都颇为青睐这种两侧开衩的喇叭裙裤。传世宋人画作《花石仕女图》中,戴高冠仕女便穿着一条异常长大、两侧开衩的裙裤,裤侧的开衩中明显现出衬穿在内里的另一条长裤的部分裤脚。南宋画家李嵩《货郎图》、楼《耕织图》、佚名宋人画作《瑶台步月图》、《蕉阴击球图》,以及河南偃师酒流沟宋墓画像砖上,女性所穿裆裤则与黄升墓出土的实物一样,在裤管外侧的开衩中做有褶裥。其中,《货郎图》的画面右部有一位抱婴孩的村妇,她那做有褶裥的裆裤开衩两侧还缝缀有细带,在敞张的衩口间结成一个花结。可见,在当时女装中的喇叭裤在样式上、装饰细节上尚有许多巧妙的变化。
  一条未开衩的长裤,外套一条两侧开衩的喇叭裙裤,其外再围一条短裙,短裙外复围系薄透的百褶笼裙,不但是层层叠叠,不胜繁复,而且处处是半开半掩,欲露还休。宋代女性的追求,大约与现代时装大师的想法不谋而合,是视衣裙如同帷幕,故意令其半开半闭,使人对帷幕内的风光欲窥之则不能,欲罢之则不甘。不过,当代时装设计师造出的款式中,仅仅凭一道长裙制造神秘效果,这就正如今日的舞台上要设置一道帷幕,帷幕开合之间,只让人看出其中其实并无秘密,不过是设计者们在故弄玄虚。宋代女性发明的款式,那真得说是罗幕重垂,“珠箔银屏迤逦开”了,繁复的服饰样式,完全抹去了女性身体的形象。女性是否因此而多添了几重神秘感呢?只有天晓得。不过,倘若哪一位模特身穿这样一套服饰,忽然款步出现在今日世界的一处T形台上,不知是否反而会显得颇为“新潮”呢?

  附:南朝的裙裤

  《世说新语》中记载,晋武帝司马炎临幸王济家,王济作风奢侈,家中“婢子百余人,皆绫罗绔”。南朝梁刘孝标注云:“,一作襬。”《南史•;王裕之传》中则说,王裕之“左右尝使二老妇女,带五条辫,著青纹绔,饰以朱粉。”《南史•;褚彦回传》中也提到一种叫“黄罗”的服饰,并且在文中解释说,“黄罗,乳母服也”。从这些记载中可以推测出,东晋南朝时代下层妇女,如婢女、乳母等,经常穿着一种叫做“绔”的服装。
  那么什么是绔呢?“绔”,是指穿在外面的套裤;“”字不见于字书,据刘孝标注,“”又写作“襬”,《方言》第四:“裙,陈魏之间谓之帔,自关而东或谓之襬。”这即是说,裙也被呼作襬,襬就是裙。如果绔与绔襬互通,而襬字作“裙”解,那么,绔,就是裤裙之意了。徐震堮先生在《世说新语校笺》中,已经明确指证出了这一点。
  在南北朝墓葬艺术中,画像砖上不乏表现婢女的形象,随葬偶中,婢女的角色更是不可或缺。这些出现在墓葬艺术中的婢女们的衣式,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穿着长裙,另一类,恰恰是穿着肥大如裙的长裤。这种长裤惊人地松阔长大,两只裤管呈上窄下阔的喇叭形,裤角长长地拖落在地面,如果不仔细观察,会很容易将它看作是一条长裙。用今日的观点衡量,这种长裤实在是很典型的喇叭形裙裤。穿着这种裙裤的少女形象,往往是作为婢女的角色出现在南北朝墓葬艺术中,说明在东晋南朝时代的真实生活中,下层女性,包括贵族家的婢女,是以这一衣式作为常服的。结合文献中屡屡提及婢女服着“绔”,即裤裙,可以推测,墓葬艺术中婢女形象所穿的长大裙裤,就是文献中所说的绔。原来早在东晋南朝时就已经有了裙裤,而且在称呼上也与今日差不多——我们今人称为裙裤,而古人称为“裤裙”。在相传为阎立本作品的《历代帝王图》中,陈文帝身后的侍立宫女也穿着绔,可见,这一衣式在南朝时代十分普遍,甚至宫廷中也未能免俗。
  应当指出的是,在此前的两汉三国西晋艺术中,并不见绔的踪迹,似乎,绔是在东晋南朝时代流行一时的“时世装”。南朝墓葬艺术表现的婢女形象,一般都是梳双丫髻或双环髻,上身穿一件交领、掩襟的松阔长衫,下穿一条拖地裙裤——绔。由于东晋南朝的贵族服饰崇尚长大之美,所以,这些贵族豪门的婢女们的衣着也都是松松飘飘,不求紧窄,尤其是一对喇叭形长袖,长得与上衣不成比例,袖头近乎垂地。足上穿着当时时兴的“高履”,一双履头也高大得比例失调,双双翘起在裙裤前。
  这种宽松飘洒的衣式的出现,大约与江南气候湿热,人们喜着轻凉、透气的衣装有关,而在南北文化交流中,它作为“汉衣冠”,对北朝人也有着吸引力,被北朝人所借用,因而也出现在北朝艺术中。但是,在三国西晋与东晋南朝之间,也就是南渡前后,服装的样式发生过很大的变化,南朝服装,与西晋时代的服装有相当大的不同。因此,王济家婢是否真的穿过绔,是有些可疑的。也许,“世说”的作者刘义庆是按照他所熟悉的南朝婢女的着装习惯,想当然地作出了这一描写。毕竟,文字的重点并不在于女奴们穿的是什么样式的服装,而在于王家的辉煌场面——女奴一出场就是一百来人,个个的服装都是“绫罗”料子。绔在这里出现,仍然是作为“下层女性服装”的代名词而使用的。
  在隋灭陈后,这一颇有奇趣的衣式几乎立即在艺术表现与文献记载中销声匿迹了。这是因为自晋朝南渡以来出现的南北两个文化中心、两种文化传统并存的形势,随着北方统一南方而消失,文化的中心重新归一于北方,关陇集团的趣味与好尚,成为了时尚的标准。南朝时世装的正统地位,也就被样式完全不同的北方服饰所取代了。

  第14节 披风小识(1)

  《红楼梦》第六回写刘姥姥一入荣国府,在好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才终于见到了荣府当家二奶奶王熙凤,“那凤姐儿家常带着紫貂昭君套,围着那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六一年版、一九八二年版、二〇〇〇年版《红楼梦》中,均注释凤姐所穿“披风”曰:“即斗篷”(见一九六一年版页七十二、一九八二年版页一百零一、二〇〇〇年版页六十八)。
  “披风”真的就是“斗篷”吗?其实,“斗篷”一物在《红楼梦》中多次出现,如第八回中,宝玉去探望宝钗,不久下雪了,宝玉便命人去取了斗笠、斗篷来;第四十九回也写道,大观园众姊妹在雪天里齐集稻香村,“都是一色大红猩猩与羽毛缎斗篷”。该书写及人们穿斗篷的时节,都是在雪寒天气,在人们下雪天出外活动的时候。这其实正是清代人习惯的斗篷使用方式,清人平步青《霞外敚肌肪桶颜庖环缢捉淮煤芮宄骸胺缑倍沸摚说劳痉缪┧屯囤耍掠咂铮虻比ブ刖赐ㄓ胫S砑闼缴咸迷蛩虿挥病!痹凇胺缑倍沸摗敝螅凶髡咝∽肿⒃疲骸八鬃髋瘢恰!彼档煤芮宄放癖居π醋觥岸沸摗保窃诜缪┨斐鲂惺辈糯┑囊恢址埃嗨平裉炷厝抻笠掠胗暌碌幕旌咸濉!逗炻ッ巍返谒氖呕刂校谘┨炖铮谌硕即┳哦放瘛⒑纂⒋蠊幼樱┒馈靶厢堆倘允羌页>梢拢⒚槐苡曛隆保灾缕蕉潞筇匾庹页鲆患鞍刖纱蠛煊鸲械摹薄把┕幼印彼透菜得髁硕放袷怯糜诜绾暄┨炱淖欧埃庥肫讲角嗟乃捣ㄊ峭耆恢碌摹H绻侨グ菘停敲丛诮葜熬偷孟劝讯放裢严吕矗裨蚓褪遣焕衩玻蛭放裼胨蛞峦啵饫嗟钟缪┑耐庖虏凰阏椒埃识荒艿翘萌胧遥庹裎颐墙裉斓饺思易隹停膊荒懿煌训裟厝薮笠禄蛘哂暌戮驮谌思铱吞锫渥谎�
  那么,凤姐见刘姥姥时,正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屋里的炕上,那一天也没有刮风下雪,她怎么会穿一件风雪天外出的衣服呢?荣府这等诗礼贵族之家,按说是家规礼节最为烦琐的,斗篷不能在室内穿着,这种规矩,凤姐竟会不知道?而且,书中写得明白,凤姐当时是穿着“家常”的“披风”,斗篷这种一年中穿不了几次的有专门用途的服装,显然不能算“家常”,因此,“披风”和“斗篷”不是一回事,是明显的事实。《红楼梦》中最著名的两领斗篷,当然要算贾母赏给宝玉的雀金裘和赏给宝琴的凫靥裘了。宝琴穿着凫靥裘立在雪地里,身后一个丫头捧着梅花,这是书中最为醒目的场面之一,清末画家改琦《红楼梦图咏》中在描绘宝琴时,正是采用了这一情节。画面上,宝琴头戴观音兜,即风帽,身上则披了一条有领但是无袖的长外衣,把人的身形囫囵地笼罩在其中。在第四十九回里,明写了凫靥裘是“一领斗篷”,所以,画中所反映的,当然就应该是“斗篷”的具体形制。在同一“图咏”系列中,王熙凤的出场,恰恰是撷取了刘姥姥见到她的那一刻,画上凤姐的装束却与宝琴完全不同,她在立领对襟袄外,穿了一件直领、对襟、有宽大双袖的长外衣。其实,改琦此时表现的,才正是明清时代“披风”的形制。明人王圻《三才图会》云:“背子,即今之披风也。”换言之,明清时代的披风,就是宋时的背子。《三才图会》中带有“背子”的插图,展示了一种直领、对襟、两腋下开衩、有二长袖的一种长衫,其形式正与“图咏”中王熙凤身上的外衣一样,而与宝琴身上的凫靥裘截然不同。
  可见,披风不但与斗篷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是一种形式极为特别的服饰。实际上,作为一种特定的服装样式,它自有其长久的历史,并且是中原服饰史上一个极为活跃的角色。说它是一个角色,那并不是随便一说,因为,在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个样式确实是被赋予了不同的性格和身份,肩负着不同的任务,甚至有着不同的性别、种族和阶级背景。
  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它的最早的身影,是在南朝墓中出土的模印砖画“竹林七贤与荣启期”上,在这一重要作品中,荣启期就穿着这种直领、对襟、带长袖、两襟仅以一对衣带加以系束的衣式。这里是在表现荣启期“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列子•;天瑞》)的形象,由此可以推测,在南朝人的概念中,“裘”就是这样一种服装形式。另外,在敦煌以“维摩诘经变”为内容的唐代壁画上,各个维摩诘形象几乎无例外地都在身上斜披着这样形式的一件外衣。唐代维摩诘题材的作品,其图像程式是在东晋南朝时期形成的,由顾恺之等人创制确立,此后就基本固定下来,唐代画家在创作中始终严格遵循着前代所建立的样式,因此,维摩诘的衣着打扮,其实是反映了东晋南北朝士大夫的服装风格,把“维摩诘”与砖画“荣启期”的着装相对证,就可以知道,类似后世披风的这种长外衣,在南北朝时是士大夫们中流行的一种服装。敦煌的有些作品,如第156窟、第61窟(五代),维摩诘的这件外衣还被着意画上许多细毛,表示它是一件有毛的衣服,因此,这种服饰大概就是《世说新语》等史料中提到的“鹤氅裘”、“鹤氅”(《南齐书》“东昏侯记”),是东晋南朝的一种高档豪华休闲服。不要小看了这种裘衣,当时的士大夫穿它,是表示了一种精神姿态的。它和纶巾等衣饰一样,不在正式礼服之列,按道理,它只有在家中闲居时才能穿,在正式场合,是不能穿它的,但是,东晋南朝士大夫有时却故意在见客、社交时不穿正式礼服而穿鹤氅裘,用这个方式表达对礼教的轻视,表达自己的性格和境界。《世说新语》“企羡”中说:
  ……王恭乘高舆,被鹤氅裘,于时微雪,(孟)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
  凡是看过《女史箴图》、司马金龙墓屏风漆画《列女图》的人,都能对什么是“高舆”有个大概的印象,也就可以想象“乘高舆,被鹤氅裘”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可以推想两晋南北朝的大贵族出出入入时是多大的派头,难怪在当时人眼里是要羡慕死了。这样把奢华放纵和高傲出尘结合在一起,大概也只有魏晋风度才能做到。
  再说壁画上的“维摩诘经变•;问疾品”,我们应该很清楚地看出,这是在通过佛教题材再现魏晋清谈的场面,是东晋南北朝士大夫画家对自己生活的理想化写照。所以,这个题材一经顾恺之等人改造,文殊菩萨就披上了纶巾,而维摩诘则穿上了鹤氅裘。显然,清谈时有这样的风气,就是大家全都故意不穿礼制中规定的服装,而是穿上各种时髦的休闲服,比着看谁更潇洒,更不拘于礼教,甚至如壁画中的维摩诘那样,借口生病,索性斜披着衣服,半坐半卧,用一场妙曼如花的玄谈去征服客人。因此,在这个时代,这种直领、对襟的长外套,是被赋予了很鲜明的象征意义的,它和当时士大夫所追求的生活境界、精神境界联系在了一起,成了他们心灵状态的外化表征之一。
  在这个时代的艺术品中,只看到男人穿这种“裘”,还没看到有女人穿它,可以推测,这个时候,它是男服的一种,与女人没有什么关系。到了唐代,那是胡服的天下,在南朝时髦过的服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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