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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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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玫瑰(3)
…


  “自从若男进了车工间,整个车工间都改变了。”
  接着是强若男发自内心的欢笑。
  听了柳屏山赞扬之辞和强若男的幸福的欢笑,水丽花的心里酸酸的,由酸而苦,由苦而痛,她恨不得放开喉咙大叫几声,以排遣心中的痛苦。
  水丽花回到家里,一头躺到床上。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论张金标和哪个女人说句话,她连一点儿都不嫉妒,而柳屏山和强若男说句话,她竟然会嫉恨得咬牙切齿。
  柳屏山越是不注意她,她就越想接近他,在强烈的的欲望驱使下,水丽花绞尽脑汁,最终她找到了接近柳屏山的办法:和张金标打架,打得越凶越好,闹得越大越好,最后到厂长那里去解决。
  水丽花本来看不上张金标,只因当时处境恶劣,又身患重病,只好委屈求全,委身张金标。现在她身上的病状已经完全消失,精神也恢复如初,再看张金标简直不堪入目:他的一张脸永远是灰遢遢的,三角眉贴在两个眼眶上,眼圈青黑,一双老鼠眼滴溜乱转,漏孔鼻子下面,一张大鲇鱼嘴,满嘴黑牙,那是因为经常吸烟造成的。张金标张嘴说话,离着很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臭。张金标长得又细又单。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起路来往前一蹿一蹿的,活像一只跳马猴子。
  水丽花对张金标无比厌恶,后者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来到上河湾后,张金标在厂内当着庶务处处长,在家里有年轻个漂亮的妻子,在厂子是个小头目。他收入可观,生活稳定,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辉煌的时刻。张金标踌躇满志,决心把这个处长当好,他想在适当的时机,和柳屏山说说,与销售处的余一集换换位置。因为他生性喜欢满天下乱跑,凡是没有去过的地方他都想要去看看。而矿车厂只有销售处这个工作才能有机会到南京上海广东广西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甚至可以去远在天边的东三省。当了销售处长去外地,和以前流浪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余一集出去,腰里带着公家的银圆,走到哪里,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凡是有矿山的地方,都有人远接高送,奉若贵宾。
  一段时间以来,张金标明显地感到水丽花有些反常,她十分着意穿着和化装,有时在梳妆台前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起初,张金标并不在意,他想得很超脱:我的媳妇越漂亮,我的脸上就越光彩。不管她白天怎么浪,晚上还是在我的被窝里睡。可是后来,他发觉水丽花越来越不把他放在心上,他早上上班,晚上回来,吃不吃饭,她也不过问,仿佛与她毫不相关。再后来,情况恶化了,水丽花总是找岔子和他吵闹,抽烟也不对,吃酒也不对,说话也不对,总之,他张金标干什么都不对。无缘无故,她就和他大吵一通。张金标不明白,水丽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天,吃过晚饭,水丽花无缘无故又闹,张金标仰着脖子对她喊:
  “吃有你吃,穿有你穿,你还和我闹什么?”
  水丽花非常干脆地说:
  “我就是看不上你!”
  张金标感到事态严重了。他猛然联想起一个让他苦恼的问题:大约有二十天了,晚上睡觉时水丽花不许他碰她一下。开始他还没有在意,现在把话挑明了,原来年水丽花看不上我张金标了,张金标急了,吼道:
  “我张四哪样不好,让你看不上?”
  水丽花尖叫:
  “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点好地方!”
  张金标怒道:“你好,你浑身上下尽是好地方!”
  水丽花从他的话里听出来的含义是:“你不要以为别人不晓得: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地方。”
  张金标的一句话,犹如阴雨连绵的夜空,突然划开一道闪电,厚重的彤云被无情地撕开一道口子,水丽花顿时豁然开朗:怪不得柳屏山对自己不理不睬,原来他晓得了我的过去,晓得我在秦淮河做过的勾当。这一定是那个缺牙的成铁冷告诉他的。水丽花恼羞成怒,怒不可遏,大喊大叫,越闹越凶。
  听到水丽花的哭叫声,似乎能把房盖掀翻。张金标最怕水丽花吵闹,余一集就住在他家隔壁,只要大声吵嚷,彼此都能听得到。水丽花一吵起来,张金标心里非常恐慌,他甚至一筹莫展:对她软也不是硬也不是:对她软了,她就得寸进尺,吵得更厉害;对她硬了,就会激发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大哭大闹。
  水丽花摔了盘子摔了饭碗,一直骂到半夜,张金标没法睡觉,只好用大被将头蒙上。水丽花苦苦地想着张金标的那句话,越想越烦恼;越想越自卑。经过半夜苦思,最后她终于想通了。这层窗户纸捅开更好:他柳屏山真的晓得了我的身世,我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像我们这样的女人,男人是蛮喜欢的,不然的话,在秦淮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光顾?我又不是想让他明媒正娶,只不过做他的情人而已。只要他柳屏山坐上我这条破船,就得和我一直荡在江诃里,你永远也别想再上岸,因为我浪起来是会拿魂的,人要是没有了魂,还不是怎么摆布怎么是?水丽花决定明天早晨见个分晓。
  次日,张金标早起,见水丽花仍然睡着,本想不理睬她,自己到外面小饭店随便吃一点。可是,他又想:我不能不说她几句,不说显得我这个做丈夫的太无能了,于是就说:
  “你倒是起床呀。”



…
第二十三章玫瑰(4)
…


  水丽花不理他。张金标如果走开也就没有事了,可他偏要说:
  “太阳晒着腚沟了,还不起床?”
  水丽花问:“起床做什么?”
  张金标说:“给我做饭吃呀。”
  水丽花说:“没有人侍侯你个臭要饭的!”
  张金标听了,怒从心头起。他从前确实向水丽花说过自己的经历,但是他现在却是今非昔比。他认为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工厂好几百人,只有十几个管事的,他又是管事的之中的管事的,他经常这样想:矿车厂除了柳厂长和成铁冷,还有宁守成,再也没有人比他地位高了,余一集只能和他扯个平手。现在,水丽花大叫自己是要饭的出身,是对自己的大不敬,愤怒之下,立刻反唇相讥:
  “我是个臭要饭的,你呢?你是什么出身?”
  水丽花扬起眉毛冷笑道:
  “我是婊子出身,怎么样?”
  张金标一时哑口无言,不敢再接着话槎说下去。半晌,只说了句:“没意思。”
  水丽花步步紧逼:
  “什么有意思?老娘就是个婊子,有本事你休了我啊!”
  张金标生怕邻居知道水丽花是婊子出身,自己在矿车厂抬不起头来,口气明显地软了下来:“你小点声好不好?”
  水丽花见张金标泄了气,更加肆无忌惮,她已经从床上跳下来,高声骂道:
  “我就是个婊子,你个短命的叫花子想怎么样?”
  张金标后悔没有早些离家,更不该摧他起床,引起这么多麻烦。低着头想绕过水丽花,走出家门。水丽花看到张金标像斗败了的公鸡,少毛破皮的,样子非常猥琐,非常可恶,觉得对这样的一个人,应该动手打他才解恨,于是指着张金标的鼻子嚷道:
  “我就是个婊子,你个短命的叫花子想怎么样?”
  张金标缩缩脖子说:“我能怎么样?”
  这话对水丽花来说,无疑是一个鼓励,她竟然蹿到他面前,伸手打了张金标一个嘴巴。
  张金标大怒,骂道:
  “反了你个婊子了!”同时狠狠扇了水丽花一个耳光。
  水丽花尖叫一声,一把撕乱了头发,哭着喊着冲出家门,直接来到厂长室找柳屏山。其时正刚刚上班,柳屏山让人召集开会,忽见有人开门,闯进来的却是水丽花。看到那个女人披头散发站在他的对面,柳屏山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水丽花径直走到他面前,大声问道:
  “厂长,你们厂的人打了人,你管不管?”
  柳屏山以为是厂内的什么人一时发昏撒野打了这个女人,当即表态:
  “管,怎么不管?”
  “是哪个打了你?”柳屏山又问。
  “就是你们厂的张金标!”
  柳屏山一时无语。这时参加会议的人陆续来了,成铁冷见到水丽花,一张脸黑着,詹姆斯则一脸的茫然,余一集露出深不可测的浅笑,张金标已经走到门口,刚一露头,又缩了回去,却被水丽花看见了,大骂:
  “打人时像个英雄,现在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躲在门外的张金标听了,又将头又伸了进来。柳屏山见了,想笑又不敢笑——他怕将事情弄坏——硬绷着脸问走进来的张金标:
  “你为什么要出手打人?”
  张金标很为难的样子,他支吾着:
  “不是我,是她,她……”
  张金标想说是她先骂了我,又动手打我,我才动手打她的,觉得这样说有失自己的尊严;想干脆承认自己打了妻子,又怕柳厂长怪罪,这时,听得水丽花大吵:
  “你可真够一个男子汉,打了老……”她本想说“老娘”,觉得在柳屏山面前不能太泼,于是急忙改口道:“打了老婆不敢承认,还想反咬一口!”
  张金标生怕因为家庭琐事,影响柳屏山对自己的看法,忙辩解说:
  “她骂人,我打了她一下,就打了一下。”
  水丽花尖叫道:“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吧,他打了老……打了我!我再不想和他过了,柳厂长你给我做主!”
  柳屏山制止道:“话不能这么说。两口人过日子,没有舌头碰不到牙的。张金标你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打妻子;水丽花以后也注意点儿,不要动辄骂人。”
  成铁冷早就听得不耐烦,严肃地对柳屏山说:
  “人都来齐了,我们是不是研究正经事?”
  看着成铁冷严厉的目光,水丽花没有再说什么。她怕他将秦淮河的事当众揭露出来,站在那里想了想说:
  “你们开会。柳厂长,有时间我还要找你。”
  说着,扭腰晃臀走出厂长室。
  柳屏山说:
  “现在开会。经过半年多试产,我们生产的矿车超过了一千辆,我们的矿车,经过破坏性实验,已经达到进口车的水平。现在只有少数矿山使用我们的矿车,致使大量矿车积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扩大销路,让全国的煤矿、铜矿都认识我们的矿车,使用上我们的矿车。为此,我们必须加强销售处的力量。”
  柳屏山略做停顿,环视一下在座的人,接着说道:
  “余一集处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销售处必须加强力量。我决定调张金标任销售处副处长,协助余一集工作。另外,调动财务处张秀生、材料处的王志富到销售处做销售员。大家分头到华北、东北各大矿去,推销矿车。”



…
第二十三章玫瑰(5)
…


  柳屏山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张金标离开庶务处,庶务处由乔成章负责。”



…
第二十四章宝珠(1)
…


  由于加强了销售处的力量,矿车厂在全国的销路打开了,南北各省的煤矿、铜矿纷纷与矿车厂订货,矿车供不应求。外地来采购矿车的人员往来不断。
  蒸蒸日上的矿车厂,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销路好了,生产却跟不上去了。
  主要是车工间加工的车轮,远远满足不了其它车间的需要,影响了全厂生产。为此,柳屏山眉头拧了个大疙瘩。他在考虑解决的办法:一个是进口车床。这样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的资金,而且还要建设厂房,还要培训车工,需要长远计划,不是短期能解决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带料加工,请上海江南造船厂干,那样,车轮的质量绝对有保障,但是,加工费加上运输费,成本太高。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行,又没有解决的办法,他的办公室里,每天都坐满拿着合同摧货的人。那天早上刚上班,门外闯进一个满脸横肉,大脸大眼大嘴叉的黑胖子,进门就嚷着要矿车,柳屏山看着那人面熟,但却认不出是谁,那人对着他大叫:
  “怎么,不认识了?”
  柳屏山瞪眼看着对方,却叫不出名来,他微笑着,略显尴尬。
  来人裂着大嘴不满地说:
  “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哈哈!”
  从那张无与伦比的大嘴,柳屏山联想到一个人大口吃烧鸡的形象,从而认了出来,此人原来是天成煤矿的徐矿长。
  徐矿长声音洪亮:
  “你柳厂长而今成了气候,多亏了我姓徐的,哈哈哈哈!”
  柳屏山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一脸茫然。
  徐矿长问道:
  “你还记得当年在天成矿,我对你说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
  柳屏山想起徐矿长当时在他的矿长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你们想自己生产轱轳马?哈哈哈哈!
  柳屏山当时问他:你笑什么?
  徐矿长扬着脖子,对着酒瓶喝酒,大声嚷着:
  你们想造轱辘马,简直是异想天开!
  柳屏山平静地说:
  “一年之前,徐矿长不相信我们能够造出矿车来。”
  徐矿长用劲摇晃着硕大的脑袋:
  “不对,不对!我压根就相信你们能够造出轱辘马来。”
  柳屏山不解地看着徐矿长,徐矿长大言不惭地说:
  “我当时用的是激将法,你想一想,如果没有我的那番话,你能有今天的矿车厂吗?哈哈哈哈!”
  柳屏山哭笑不得,只好报以一笑:
  “哈哈哈哈!”
  徐矿长话锋一转:“我记得跟你在一起,还有一个年轻人。”
  “那是我们的总工程师成铁冷先生。”
  “你把成先生请来。我请二位吃酒!”
  柳屏山诚恳地说:“来到这里,理应由我请客。”
  柳屏山着人请过成铁冷来,与徐矿长见了,谈了一些生产的事,看看将近正午,柳屏山请成铁冷作陪,到竹林酒家请徐矿长吃酒。
  三个人走到酒店门口,将要进门,只见一个衣服鲜艳夺目的年轻的女人,两手端着一个盖碗,一双眼睛盯着柳屏山,甜甜地和他招呼:
  “柳厂长来吃酒?”
  柳屏山客气地回答:“啊,陪朋友吃酒。”
  年轻女人深情地说:“您要注意身体,少吃一点酒,多吃一点菜。”
  柳屏山随意点点头,走进酒楼。过卖让到雅间,柳屏山笑着请徐矿长落座,徐矿长看着柳屏山的眼睛对他笑。柳屏山见他笑得很怪,就收了笑容,叫过过卖来点菜。
  柳屏山叫了八个有特色的菜,要了两瓶上好的白酒。过卖走了,徐矿长忽然问柳屏山道:
  “怎么不叫你那相好的过来一起吃酒?”
  柳屏山理解相好的就是好朋友,他指着成铁冷说:
  “这不是吗?”
  徐矿长笑得更放肆了:“我说的不是他。”
  柳屏山不解地反问:“不是他还有哪一个?”
  徐矿长哈哈大笑:“你老弟以为我是个傻瓜吗?时才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女子不是你相好的,又是什么?”
  柳屏山红了脸说:“你老哥胡说什么呀?!”
  徐矿长自信地说:“你还别不好意思,这事瞒不过我的眼睛。”
  柳屏山嗔怪地说:“你这回真的错翻了眼皮!”
  徐矿长说:“不会有错,不会有错,从那女子的眼神就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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