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一岁的小鹿-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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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他爸爸说:“我在这儿想得很多。”
贝尼说:“我也希望你多想想。那洪水就象是你的一位老师啊。福列斯特兄弟和我本来已经商量定当,准备给你和草翅膀在这个冬季请一位老师。草翅膀死后,我想还是用捕阱多捉野兽换些现钱单独请一位老师。可是现在野兽这么少,兽皮又这么蹩脚,那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但裘弟安慰他爸爸说:“这样还不好吗?我现在已经懂得许多事情了。”
“这恰好证明你的无知,小家伙。我可不愿意你长大后还是什么也不懂。今年就让你先搞清楚我能够教给你的那一些吧”
这样的前景自然大受欢迎。贝尼将教他读书、认数目字,而且当贝尼教他之前,兴许还会给他讲上一个故事呢。裘弟怀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继续推磨。小旗走近来,他就停下让小鹿去舐那罅孔中漏下来的玉米粉。他自己也常常这样尝味道的。磨石由于磨擦而发热,玉米面就有一股爆玉米花或者玉米烘饼的香味。当他饿极了的时候,吃上一口可真有味,但那味道永远没有闻起来那么香。小旗对无所作为的情景感到厌倦而逛了开去。它已越来越大胆,有时会跑到丛莽中去迎上一个钟头。在棚屋里已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它,它已学会了踢倒那松松的隔板。巴克斯特妈妈曾经发表这么一个信念,这也是她的希望。那小鹿会变得越来越野,总有一天会失踪,她的话丝毫没有使裘弟感到苦恼。他明自。降临到他自己身上的好动特性,也已降临到小鹿身上了。小旗只不过需要舒展一下四肢,探索一下它周围的世界罢了。他们互相之间是充分了解的。他也知道,小旗跑开去的时候只是在附近转圈子,它从来不会跑到听不见裘弟呼喊的远处去。
那天黄昏,小旗做了一件极其可耻的事。削好的甜薯堆在后廊上面。当大家都专心干活时,小旗逛到那儿,发觉用头去撞那甜薯堆,甜薯就会滚下来。那滚动和声音迷住了它。它不断地用头去撞那堆甜薯,直到它们滚满了大半个院子、它用它那尖尖的小蹄子践踏着它们。接着,甜薯的气味引诱着它,它就去咬了一个。那味道使它很满意,它就一个挨一个地乱啃乱咬。当巴克斯特妈妈发觉时,已太迟了。甜薯遭到了很大损失。她用一把棕榈帚拚命地驱赶它。但那情景就跟裘弟和它嬉戏追逐的玩意儿相仿。当她转过身去,它也同样转身跟了过来,而且用它的头撞着她肥大的屁股。裘弟推磨回来刚巧碰上这场喧闹和危机。即使是贝尼,由于事态严重也支持了巴克斯特妈妈。裘弟忍受不住他爸爸脸上的表情,眼泪不禁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他说:“它并不知道它干的事啊!”
“我知道,裘弟,可是甜薯所受到的损害,就跟它故意卑鄙地去作践它们一样。我们现在只剩下很少的口粮来度过这一年了。”
“那么我不吃甜薯来弥补它好了。”
“没有人要你不吃甜薯,只要你管住这小捣蛋。如果你要养它。这就是你的责任,你得不让它同祸。”
“我可不能又看住它又磨面,两面都管呀。”
“那末,当你不能看住它时就把它牢牢地挂到棚屋里去。”
“它恨那黑洞洞的老棚屋。”
“那就用栅栏圈起来。”
第二天清晨,裘弟起了个大早,在院子的角落里动手造栅栏。他研究着那栅栏的位置,他觉得院角原有的围栅,可以充作栅栏的另外两面,而且他可以从他工作的大部分地点;不论是从石磨旁或者柴堆边,特别是从厩舍那儿,都可以望到小旗。他知道,小旗也会满意的,只要它能看到他就在近旁。那天黄昏,当他干完了杂务以后,终于建成了那个栅栏。第二天早晨,他从棚屋里解开小旗的束缚,把又踢又挣扎的小鹿抱起来放到那个栅栏中去。可是,当他还没有走近屋子,小旗早已跳到栅栏外面,又跟在他的背后了。贝尼发觉孩子又在流泪。
“不要烦恼,孩子。让我们想办法。现在如果你把它关在屋外,甜薯就是它要打扰的唯一东西。但甜薯是可以盖起来的,现在你去拆下那倾斜而摇动的栅栏,把它做成一只笼子关住那些甜薯,就象关鸡的鸡笼一般,两面盖起来,搭成一个尖角就行。我立刻动手给你做。”
裘弟用衣袖抹着鼻子。
“谢谢你,爸。”
甜薯进了窠,盖起来后,麻烦就不再发生了。小旗现在不得不被摈斥在熏房之外,就象不准它进屋子一样。因为它已经长得相当高大,只要用后腿站起来,就够得到挂着的熏肉的边缘,可以舐那上面的盐。
巴克斯特妈妈说:“除了我自己,我不愿任何人舐我要吃的肉,更不要说一只污秽的小畜牲了。”
小旗的好奇心很使人恼火。它在熏房里用头撞着猪油罐,听着盖子跌到地上的声音,而且还要去看罐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幸而天已转冷,那稀薄的猪油还没有流出来就被发现而得到了挽救。不过,这样的闯入是容易防止的,只要关上门就万事大吉了。裘弟已对这些琐事养成了很好的记忆力。
贝尼说;“学会小心谨慎对你总是没有害处的。你得学会如何去得到食物;在得到它们后,就得首先留心如何保管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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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下一页一岁的小鹿第二十三章 俄狼夜袭
第一次严霜在十一月底出现。垦地北端,高大的胡桃树的叶子已变为奶黄色。香胶树的叶子是红黄相间。屋子过去些,大路边上黑橡林的叶子,红得象熊熊燃烧的篝火。葡萄的藤蔓成了金黄色,而漆树叶就象是橡木的余烬。在十月盛开的狗茵香花和海桃金镶花已经变成羽状绒毛。一天开始时是凉爽的,然后使人愉快地渐渐暖和起来,终于又转为寒冷。黄昏,巴克斯特全家坐在前房第一次燃起的炉火前面。
巴克斯特妈妈说:“真想不到,又是烤火的时候了。”
裘弟趴在地板上,凝视着炉火。因为在炉火中,他常常能看到草翅膀的西班牙骑士。只要斜睨起眼睛,等火焰烧到一块有丫权的木头上去,他就能毫无困难地想象出一个披着一袭红色披肩、戴着一顶辉煌头盔的骑士形象来。但那好景不长,只要木柴一动,那块木头一倒下去,那个西班牙骑士就又骑着马跑走了。
他问道:“西班牙人有没有红披肩?”
贝尼说:“我不知道,孩子。现在你瞧,如果有一位老师,那多方便啊。”
巴克斯特妈妈感到很奇怪地问:“现在什么东西使这孩子的头脑里起了这么个念头?”
裘弟侧过身子,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小旗。小鹿已睡熟了,两腿叠在自己的肚子下面,就象一头小牛那样。它在睡梦中也还在摇动它白色的小尾巴。巴克斯特妈妈对它晚饭后留在屋里是不会见怪的,她甚至对它睡在裘弟卧室内也装作没有看见,因为那时候它至少已不会再闯祸了。她想当然地用对待狗一样的爱挑剔的冷漠态度来对待小鹿。狗是在外面房子下面睡觉的。逢到严寒的夜晚,贝尼也把它们带到屋子里来,这倒不是由于必要,而是因为他很愿意它们分享他的安乐。
巴克斯特妈妈说:“丢一根木柴进去,我看不清线缝了。”
她正在将贝尼冬天穿的一条裤子,改制给裘弟穿。
她说:“要是你以后能长得象这一冬那么快,那我可要把你的裤子改制给你爸穿了。”
裘弟放声大笑。贝尼假装勃然大怒,然后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狡黠地闪烁,他那瘦骨磷磷的双肩也在那儿抖动。巴克斯特妈妈洋洋得意地晃动着她的摇椅。不论什么时候,她开上一个玩笑,那会使大家都感到高兴。她的好脾气,就象烤暖屋子的炉火一般,在这寒冷的黄昏中温暖了大家的心。
贝尼说:“现在,你和我得把拼字课本拿出来了,孩子。”
裘弟犹豫不决地说:“也许,蟑螂已经在过去咬坏了(has ate)它①。”
①按照英文文法,此处是现在完成时态,has后面应当用过去分词ea-ten。裘弟在has后面用了过去时态ate固然是个文法错误,巴克斯特妈妈用现在时态eat也是错的。作者在这儿表达了美国贫苦垦民文化水平低的情况。由于根据原文直译使中文难以表达,因此将译文在此处作适当变动。
巴克斯特妈妈的针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用它指着裘弟。
“你最好也研究研究文法,”她说。“你应该说:‘蟑螂已经在现在咬坏(has eat)它’的啊。”
她又一次舒适地摇动她的椅子。
贝尼说:“你们知道吗,我想今年冬天大概不会太冷。”
裘弟说。“如果不用出去拿木柴,我还是喜欢冷天。”
“是的,先生,看起来又是个好过的冬季。粮食和肉,结果要比我们预先估计的好得多。现在也许是一个人可以吐口气的时候了。”
巴克斯特妈妈说:“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是的,先生,可是老饿鬼正在别的地方到处打猎呢!”
黄昏中大家不再说话。除了熊熊的炉火哗剥爆响,贝尼噗呼、噗呼的抽烟声和巴克斯特妈妈的摇椅在地板上克列克——啪、克列克——啪的摇动声,屋子里别无动静。一阵象狂风刮过松林般的巨大啸声,掠过了屋顶。那是野鸭子在向南飞。裘弟抬头向爸爸望去。贝尼用烟斗柄向上一指,点点头。如果贝尼不是这么舒适,裘弟一定又要问他,这些鸭子是什么种,飞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他能象他爸爸那样知道种种事情,他想,他不要这些数目字和拼法也可以对付过去了。但是他喜欢那读本。里面大部分是故事,这些故事虽然不象他爸爸讲的那么好——没有一篇能有这么好的——但终究是故事呀。
贝尼说:“得了,要就睡在这儿,要就上床去。”
贝尼站起来,在火炉上敲落烟灰。就在他弯腰的时候,狗突然大声吠叫着,从屋子下面窜了出去。好象是贝尼的动作惊醒了它们的好梦,而它们现在正向一个想象中的敌人扑去。贝尼打开前门,将手掌罩在耳朵后面倾听。
“现在除了狗的吹叫外,我听不出别的什么声音。”
小牛叫了,那声音一下子显得既恐怖又痛苦。接着又是一声更凄厉的惨叫,然后猝然闷住了。贝尼连忙跑到厨房里去取他的枪。
“拿火来!”
裘弟认为这是对他妈说的,也紧跟他爸爸去拿他自己那杆老前膛——自从老缺趾上次光临后,他爸爸就准许他装上了弹药。巴克斯特妈妈很勉强地点燃了一块木片,用她慢吞吞的脚步探着路。裘弟爬上厩舍的栅栏,现在裘弟可懊悔自己没带火把。他什么也看不见。列泼和裘利亚的吠叫声都沉默了,他只听到一阵阵厮斗、咆哮和许多牙齿在咬啮的乱糟糟的声音。从这些声音中间,传来了他爸爸绝望的喊叫。
“咬住它们,裘利亚!拖住它们,列泼!我的上帝,火把呢!”
裘弟转身翻过栅栏,跑到他妈妈踉前,接过了火把。正在发生的事,只有贝尼才能掌握。他又跑回去,用手将火把高高举起。原来是粮群间人厩舍,咬死了小牛。约摸有三打还多的饿狼正在周围打转。一对对眼睛迎着火光,就象污浊的池水那么闪闪发光。它们很瘦,皮毛粗糙,白厉厉的牙齿,就象颔针鱼的尖嘴骨。他听到他妈妈在栅栏另一边的尖叫声,才发觉他自己也在尖叫。
贝尼喊道:“稳住火光!”
裘弟竭力拿稳火把。只见他爸爸举枪就打,接着又是一响。狼群掉过头去,象灰色的潮水一般涌过围栅。列泼追着咬它们的脚。贝尼跟在它们后面高声呼喊。裘弟跟在他爸爸后面,努力用火光照着那些迅捷的形影。他突然记起另一只手还拿着他自己的那杯枪,就将它递到他爸爸手里。贝尼拿起它又放了一枪,狼群就象一阵雷雨那么消逝了。列泼犹豫了一阵子,它那淡色皮毛在黑暗中很显眼。接着,它转过身子,一破一破地回到了主人身边。贝尼蹲下去,抚慰着它。然后,贝尼也转过身子,慢慢走进了厩舍。母牛正在那儿哞哞悲鸣。
贝尼镇静地说:“给我火把。”
他举起火把,向周围照了一圈。那头被撕碎了的小牛躺在中间。离小牛不远,躺着老裘利亚,它的牙齿还紧紧咬住一只瘦狼的咽喉不放。那只狼已快断气,眼光呆滞无神,身上生满疥癣,还爬着许多扁虱。
贝尼说:“好样的,老姑娘。放了它吧。”
莱利亚松开它,退到后面。它的牙齿由于年老已磨损得象玉米粒一样平,这也是它只能咬死一只狼的原因。贝尼注视着被肢解的小牛和死狼,接着就象在注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的绿荧荧的眼睛那样,注视着外面的黑夜。他显得又矮小,又萎靡不振。
他说:“这下子啊……”
他把枪还给裘弟,又到围栅边取回自己的枪。他弯腰拉起小牛的一只脚蹄,坚决地拖着牛尸向屋里走去。当裘弟体会到他爸爸的意思是预先准备好,以防这批劫掠者再回头时,他不禁发抖了。他到现在还是怕得要命。一头熊或一只豹转身抵抗时也常常使他感到惊恐。可是人们总是举起枪站在那儿,狗也可以扑上去或者退下来;但刚才厩舍中那凶恶的群狼夜袭的景象,却使他永远不愿再碰到第二次。他巴不得他爸爸能把小牛尸体拉到树林里去才好。巴克斯特妈妈来到门口,用发抖的声音叫道;
“我不得不摸黑上这儿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又是熊吗?”
他们走进屋子,贝尼从她身边擦过,到火炉前面拿起那把吊在火上的水壶,用热水来给狗洗涤伤口。
“狼群。”
“啊,我的老天爷!它们咬死小牛了吗?”
“咬死了”
“啊,我的老天爷!这是小母牛呀!”
当他把热水注入木盆里给狗洗伤口时,她跟了过来。伤口并不怎么厉害。
“这些野兽,我希望每一次狗都能咬死一只。”他严厉地说。
在温暖而又安全的屋内,裘弟现在反而因他妈妈的惊怕而显得勇敢起来,他终于能够开口了。
“它们今晚还会回来吗,爸?我们要不要去猎取它们?”
贝尼将熟松脂末擦到列泼胁上一个撕裂成锯齿形的很深的伤口里。他没有心情回答问题或者谈论任何事情,直到他给狗扎好伤,又在靠近他卧室窗下的走廊地板下面铺好一个舒适的狗窝,这才张嘴说话。不过他的意思并非是准备再度受惊。他口到屋里,洗过手。然后把手伸近炉火取暖。
“现在是一个人最需要喝酒的时候,”他说。“明天我一定上福列斯特家去要一夸脱来。”
“明天你到那儿去吗?”
“我必须去取得他们的援助。我的狗虽不错,可是一个胖胖的女人、一个矮小的男人和一个一岁的小鹿般的孩子,岂是这许多饿狼夜袭时的对手!”
这使裘弟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爸爸居然会承认自己不能单独对付一桩事情。但是狼从来不曾成群地侵入垦地,因为众多的鹿和小动物已足够喂饱它们了。就是来了也很少,一只或者一对,胆怯地潜伏着,只要人们一惊动,就逃走了。它们从来不是他们的主要威胁。贝尼脱掉裤子,把脊背转向炉火。
“这次我可真的吓坏了,”他说。“连我的屁股也吓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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