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战国时代-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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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人口的集中,产业的集中和金融的集中。
王湘穗:也包括军事力量的集中,这几个要素集合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中心,一个力量极。
王建: 在中国的东南沿海外,从日本到朝鲜半岛,到中国台湾,一直到中国香港,正好是一个岛链,跟我们联起来,展开密切的产业贸易分工是非常可能的。现在实际上也是如此,西太平洋经济区已经展现出雏形。
王湘穗:东盟怎么办?有没有可能在亚洲区形成两大平台,中国大陆、中国港、台地区及日、韩是第一平台,中国和东盟中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家形成第二平台。现在中国与东盟贸易额排第5位,但2002年增长率为31%,2003年为45%,上升势头很猛,特别是推出“提早受益”计划对密切中国东盟经济很有助益。这两个平台实际上是以中国为轴心的“两翼”模式,东北亚为一翼,东南亚为一翼,“两翼”以中国为交集,“两翼”模式比原来拖曳式的“雁阵”模式更有助于亚洲地区经济的起飞。还有南美,非洲等其他的地区怎么办?
王建: 拉美、东盟,阿拉伯世界、撒哈拉以南地区,在新战国时代都会是亚力量地区,甚至是被边缘化的地区,包括澳洲、新西兰。
王湘穗:还有印度,也不应该忽视,但从时间序列上看,这些地方恐怕要到下一轮整合才能进入,这一轮主要是三大块的核心区进行整合。
王建:这些地区只能作为三大力量极的资源和市场,它自身不可能形成力量中心,也进不了力量中心,但三大力量极都会考虑与这些亚力量中心的关系,争取把这些亚力量极凝聚到自己的势力范围。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是,在东亚地区力量凝聚的过程中,和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是什么关系,这个非常重要,因为俄罗斯太大,人口和经济主要集中在东西两端,中间地带的分布很稀疏。俄罗斯在远东地区有森林资源、耕地资源、石油和矿产资源,这些都是东亚地区稀缺资源,所以客观上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可以和东亚经济区形成互补关系。问题是俄罗斯愿意不愿意,一是因为它的远东地区人口很少,只有几百万,虽然是那么大的地方,二是俄罗斯最终会是欧盟的重要成员,属于另一个力量极,那么俄罗斯在远东地区会跟我们形成什么样的政治和经济关系。
王湘穗:我们原来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定把俄罗斯远东地区纳入东亚这个圈子里来。
王建: 我所讲的西太平洋经济区也包括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不考虑这一块,我们面临和欧洲人争石油,争铁矿的局面,就很麻烦。当然这主要是取决于俄罗斯的态度,但如果俄罗斯要加入核心欧洲,从欧洲的长远战略利益出发,要与东亚地区建立良好的战略伙伴关心,避免战争、抗拒美国的势力,就可能让远东地区加入东亚板块的合作,这实际上还有利于提高俄罗斯在欧洲的地位,也有利于远东地区的经济发展。最近普京对俄罗斯的石油管道进入中国就比较积极。
王湘穗:但估计最大的麻烦在于俄罗斯担心它的远东失控,怕到时候鞭长莫及。王建:它最主要担心什么?
乔良: 担心西伯利亚潜在的分离倾向。早在前苏联解体时,西伯利亚的边疆地区就有人想独立出来,成立阿穆尔共和国。最后被俄罗斯按住,不让它这样。当时日本有人私下里很赞成,如果此事在俄罗斯最混乱的时候闹起来,估计日本会以某种形式给予积极的支持。但此事后来没有了下文。这里提及它一下,无非是想提个醒,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王建:一个军事实力强大的国家,不经过大的战乱和失败,你不可能分割它的国土。解决东亚地区的资源保障还是首先要从经济利益出发,互惠互利,争取把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整合进来。此外还要看三大板块之间的互动关系。如果欧盟和俄罗斯不给东亚资源保障,东亚板块就会更加靠向北美,这个前景我想欧盟和俄罗斯都会看得到。再就是利用远东这块资源只有东亚板块有地理之利,如果欧盟也想依靠这块资源,不仅由于运距太长,从经济上不划算,军事上也没有安全保障,所以只要东亚板块没有强大到威胁欧盟的生存,东亚和欧盟之间还是有可能以和平方式解决共同的资源索取问题。
王湘穗:这只是对区域发展多种可能前景的猜度,做战略思考常常是像霍尔曼·康恩说的“设想一下不可设想的事”,把可能发生的事都考虑进去,事到临头就不会措手不及。
乔良: 我想我们需要更长远地看这个问题,如果美国担心形成法德俄轴心,从而对它们最后各个击破,并加大力度进一步削弱俄罗斯,让它的军事力量不能成为法德俄轴心支撑的话,俄罗斯就可能被进一步削弱,这种情况下,才能使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为东亚板块所用。
王建: 俄罗斯这次回归欧洲,是给俄罗斯增加了一个很大的起飞势能。欧盟板块制约东亚地区,就可以通过远东地区制约,中亚5国协作,中国这么积极,不就看上人家的石油,将来拿这个来制约咱们一点脾气没有。
乔良: 世界经济在下一个时段,再往前走,实际上将被三个板块所推动。一个是欧洲,一个是北美,一个是东亚,就这三大板块构成了世界经济发展的动力。没有这三个动力,世界经济根本不能再往前走。因为资本和技术在这三大板块手中,尽管资源不全在它们手里。
东亚整合:日本何去何从?(3)
王湘穗: 要成为大板块要具备几个核心要素,金融力量、市场幅度、人口数量、军事能力等等核心要素都要有,缺了核心要素的国家,就成为板块间的碎片,成为这几个板块的附庸。中日都要看到,没有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能源或中亚地区的能源,东亚圈就缺一大要素,我觉得中日都需要有一个大的战略设计,让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资源向东走。现在从伊尔库斯克的石油是走“安大线”,还是走“远东线”虽然对中日两国意义大不相同,但对东亚区的经济整合有好处。但也要看到,日本如此不择手段地与我争俄远东石油,背景有美国在
使劲,因为美国已经说了,中俄能源合作从长远来说,对美国不利。
乔良: 这就必须让俄罗斯看到获利前景,而且它也必须有获利前景。无利不起早。如果俄罗斯能把它的远东资源拿出来换美元,换东亚的硬通货,它才会心甘情愿这么做,否则,它绝对不会把这块蛋糕拿出来让你切。王湘穗:东亚资金向西边走,资源往东边走,反向运动。
乔良:但是这里面又随之出现了一个问题,俄罗斯能看到的前景,美国也能看到。美国在所有有利可图的地方,都要下楔子,在东亚这块肥厚的利益之地,美国人将会打下更多的楔子。它不会把可能获得的利益全让别人分走的,东亚板块在形成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完全是个很大的变数。结果究竟怎么样,完全要看政治家们纵横捭阖的本事了。
王湘穗: 还不完全是美俄两家,中亚国家和欧洲的态度也很重要。中海油、中石化最近想收购哈萨克斯坦的北里海油田的股份,英国公司同意卖,日本公司答应不动用优先购买权,现在就要看另几家欧洲公司的态度。对中国来说,用这种方式解决过于依赖中东石油的战略性旧伤,是个好意图,但美欧都不见得会让你顺利实现。所以,对经济问题不仅要有经济上的解决思路,还要有战略谋划、策略设计,甚至是使用计谋,光想靠瞒天过海就达到目的恐怕是一厢情愿。
第三部分 日渐失去制衡的霸权
美式霸权的特征(2)
王建:所以就低成本了。
乔良:实际成本一下就降下来了。
王建: 有没有核算比较?传统与现代方式打击各需要多少钱?如果现代方式花钱多,我不用精确打击,如果精确方式虽然单价高,但总成本低,而传统方式单价低,但总成本
高,就得用现代方式。这个比较有没有?
王湘穗: 有。但更多还是用战场效果去说的多。像美国人炸越南清化大桥,一次几十架飞机去炸,炸了三个月,还是没有炸断它,自己还被打掉了几架飞机,后来用激光炸弹去炸,就一架次两颗弹解决了问题。
乔良: 因为总是炸不到整个结构的最核心部分。以前对炸弹要求没有那么高。包括过去非精确炸弹进行轰炸训练,离靶心30米或者50米,投到50米内都算命中,可炸一座大桥你差50米根本炸不着。这就是说,在日常轰炸训练时,你可能每次都在50米以内的靶心中,次次都得优秀,可以算是优秀轰炸能手,就是大桥死活炸不着,现在不同了,精确炸弹基本上可以说炸你哪儿,锁定就能炸到,你肯定完。
王湘穗:这个战例具有转折点意义,美国在越南打仗可以说在战略上输了,但在作战方式上做了许多有益尝试。战法的发明,从认识论的角度看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试误”的过程,有了许多行不通的教训,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了。大规模使用直升机、电子对抗、预警机都通过了越战试验,但最重要的就是精确轰炸。有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美国在越南的失败是满载而归的失败。1991年海湾战争的时候,空袭中使用精确制导武器不足10%,对付一个目标需要出动16~18架飞机,一艘搭载72架作战飞机的航母按照最大出动率,每天可打击62个目标点。此次伊拉克战争中,精确制导弹药的使用率在70%左右,一艘航母打击的目标数比上次海湾战争增加了4倍。这些数量上的变化,已经使战争样式发生了质变。这是从军事角度,再从政治角度看,精确化打击也带来很大变化。远程精确化打击可降低飞行员死亡率,零伤亡做不到,至少是低伤亡,这就降低发动战争的政治成本,同时还降低了附带杀伤性。一场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平民伤亡可以千计,这次伊拉克战争平民伤亡目前的统计是3000多人,但二战时的德累斯顿轰炸,一晚上就死亡几万人。
乔良:那时的常规轰炸就是这样,所以那时打仗就是拼钢铁,轰炸就是扔钢铁,谁钢铁多,谁死得起人,谁就能赢得最后胜利。
王湘穗: 乱炸一气,战胜方要付出高昂的政治成本,打完仗就结下血海深仇,一代人、几代人都不原谅你,这样对靠资本流动牟利的方式很不利。最近德国出了一本书,专门研究二战时期盟军对德国的轰炸,结论是轰炸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平民伤亡,反响很强烈。现在美国人用精确打击,减少附带杀伤,主要并不是道义考虑,还是利益考虑,它以极低的政治成本颠覆敌视自己的萨达姆政权,有利于建立亲美政权,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乔良:但从长远看,美国人这次打伊拉克,虽然极力避免附带杀伤或误击平民,但有一点却很难改变,那就是每个民族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本民族内的自相残杀与被外族人所杀,仇恨程度和结果是不同的。不管怎么说,不管对独裁者萨达姆还是对伊拉克民众而言,美英本都是入侵者,何况你像当年十字军一样,跑到伊斯兰世界来杀人,你能指望它欢迎你吗?
王建:死几千人和几万人不一样,几万和几十万人更不一样。
王湘穗:美国这次空中打击力量很多是从航母平台起飞的,有的军事专家总结说,未来战争中海军的作用更大。我觉得他们没有总结到根上去。美军海军现在的战略是“由海向陆”,认为海军作战已经超越了大洋决战的时代,主要任务是控制世界沿海岸线150公里内的地幅,因为在这块里面有70%的城市,70%的首都,70%的经济活动和产值都集中在这一条沿海带上,控制了这一带,就几乎控制了2/3的世界,而这都在航母的作战半径之内。这是从海军视角出发的,问题的本质是它还是要通过空中打击起作用,要靠精确化空中打击去实现,航母只不过是个起飞平台。美军海军战略的本质是“由海向空”。
这引出了当代战争的第二大特点,就是战争样式出现了空袭主战化的趋势。以前空袭或空中打击一直是配角,战争的决定性样式是陆战和海战。但在最近的几场战争中,美军基本上是靠空袭完成或接近完成了战争目标。像海湾战争38天的轰炸后,100小时的地面战就是个扫尾行动;科索沃战争干脆被美国人叫“航空兵与导弹战役”;阿富汗战争是空袭加特种作战,特种作战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为空中打击指示目标;这一次美陆军表演了沙漠坦克拉力赛,创造了陆地突击的历史记录,结果如何?伊拉克的小规模抵抗就危及到供应线,难以发动有效的进攻,还是要靠空中打击摧毁共和国卫队的抵抗。空中打击已经成为当代战争的主要作战样式,也是基本的战争方式。当然,我们所讲的空中打击也不是光指空军的打击,它应该也必须包括陆基、海基、天基武器系统通过空中进行的打击。总之,研究当代战争,必须跳出军种的藩篱,把军事力量视为一个体系、一个系统,甚至把战争视为一个更大的体系和系统。
乔良: 王湘穗说的还有更深一层意思:我打的是军事目标,而表面上我的这一目标也达成了,可是抛开表面上的军事目标,我的真实目标,真正目的是什么呢?以“9·11”为例,美国立国200多年,除了珍珠港这一海外领地遭到过日军袭击,从来都是它在打别人。所以美国人一直非常敏感,全世界的投资商也一直认为美国是投资环境最好最安全的地方。这也奠定了美元作为信用货币的地位,正像王建所说,信用货币是虚拟经济的基础,美国要实现空手道赚钱,就必须确保其货币霸权的信用,除了要让投资人得到可观的回报,还要确保投资环境的安全。而现在两座双子塔一倒,而且倒在长岛上,倒在纽约的核心,华尔街的核心地带,一下子告诉世人,原来美国的投资环境也不像人们以为的那么安全。于是,比数百亿美元的直接损失,上千亿美元的间接损失更让美国人心疼的事情自然而然发生了,那就是成千上万亿美元的抽逃不再到美国落地。这种挫折是美国这样的国家也难以承受的,所以,它能怎么办?最合理也最便当的手段是战争。所以,在至今也未拿出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美国在最短时间内发动了阿富汗战争。为什么打阿富汗这个穷地方,这场战争本身打不出钱来,可是能把全世界其他地方的钱再打回美国去。这说明美国的确厉害,你说美国不安全,别的地方还不如我这儿安全。别的地方有战争,而且只要美国想打哪儿,哪儿就垮台。这样它就重新把人们的信心建立起来了,这等于用一种新的战争给你一个新的相对的安全观,让你重新对美国经济恢复信心,它真正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反恐。
王建:它保证不了绝对安全,但是可以用我这儿不好,别人那儿更不好的相对安全来拉住你。
王湘穗:反恐的旗帜非常好用,当石油美元在“9·11”后为安全计离开美国到欧洲主要到德国的时候,美利用反恐对沙特施压,也对德国施压。说“9·11”事件是在德国设计,对德国政府能不能反恐,能不能提供安全保障提出置疑。当然我不一定马上收拾你沙特或德国,但是给两国政府制造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