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女性修身养性的箴言书:读史做女人(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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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动转主动永元十三年,和帝身患痢疾,卧床不起,到五月中,病势加重。史书这样记载:“帝尝寝病危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阴后秘密对手下人说:“如果我掌握了权势,会灭邓氏的族!”《后汉书?皇后纪》)
十。邓绥:女性觉醒的斗士(2)
阴后这句话改变了邓绥的命运。
皇帝这个职业虽然很有前途,但却是个苦差事,所以长寿的不多。东汉的皇帝寿命更短,超过30岁的都很少见。皇后们又偏偏都长寿,因此皇帝一死,皇后就是真正的皇权掌握者。阴后这话可不是吓唬人玩的,她来真的——有吕后比着呢。
邓绥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如果说从前是恭谨小心以求自保,现在则已退无可退,要么死,要么反击。
“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信以为然,乃止。”(《后汉书?皇后纪》)
我们注意这样两个细节:一、皇帝病重,阴后想利用后事报复邓绥,是“密言”,既然是“密言”,怎么会传到邓绥耳朵里呢?这证明在皇后身边,有邓绥的眼线。
二、邓绥听到这句话,要自杀,并且被劝住,她的话是这样说的,“上报帝恩,中解宗族,下不有人豕之讥”。
——这场戏是表演给皇帝看的,并且暗中提醒他真的百年之后,他心爱的邓贵人难免落到戚夫人的下场。
短短“人豕”两个字,犯了汉朝历代皇帝的大忌。吕后的作为实在太过可怕,我们仔细阅读汉代史书就可以发现,在处理后宫事务上,无论是武帝杀勾弋夫人,还是光武废郭后,都在竭力避免这种遗祸——对刘家的男人来说,不能保护自己的心爱的女人却让她落到那种地步,是一种羞辱。
邓绥运气不错,这场戏没白演,和帝病好了,了解了所有的一切,也埋下了废黜的种子。
这个时候的邓绥,心态已经改变了,她从一个顺从以自保的角色,变成了积极主动的权力追求者。也许那个时候的她未必想施展什么政治抱负,只是明白了,问题已不是她恭谨小心可以解决的,只有掌握最高的权力才能自保——她开始反击。
4。绝地反击永元十四年夏,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因为阴后的外祖母邓朱经常入宫,有人告发她们挟巫蛊道。
巫蛊,即用以加害仇敌的巫术。《红楼梦》第二十五回及八十一回,赵姨娘买通女巫马道婆剪纸人和做木偶人陷害凤姐与贾宝玉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诅咒术在汉代十分盛行,同时也是非常可怕的罪行。西汉武帝晚年,奸佞江充诈称武帝得病是由于巫蛊作祟,以预先埋设的偶人诬害太子,结果造成太子及其家属全部遇难,连累而死者,前后共计数万人。做了几十年皇后的卫子夫也因此自杀——汉代后宫历代嫔妃的罪行莫过于此。
《后汉书》很有意思,说“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有言”这个词,即是有人说,“有人告发”,如果是事实,“有言”就没必要了。
再看后来的处理:“事发觉,帝遂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于掖庭狱杂考案之。硃及二子奉、毅与后弟轶、辅、敞辞语相连及,以为祠祭祝诅,大逆无道。奉、毅、辅考死狱中。帝使司徒鲁恭持节赐后策,上玺绶,迁于桐宫,以忧死。”(《后汉书?皇后纪》)
如果是证据确凿,自然不会“考死狱中”,这是一笔糊涂账,也许阴氏暗地里诅咒过情敌,但是她未必有这个胆子真干。作为知书达理的世家女,这点法律常识应该懂,只不过敌人是邓绥,既然连密言都能外泄,那么让她内心的那点阴暗想法变成犯罪事实就不足为奇了。
最大的敌人倒台了,邓绥开始登上权力舞台。但是她上位得非常聪明——“十四年夏,阴后以巫蛊事废,后请救不能得,帝便属意焉。后愈称疾笃,深自闭绝。”(《后汉书?皇后纪》)
她知道皇后之位空出来以后,和帝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她,但是她称病谢绝,直到“会有司奏建长秋宫,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
辞让再三,说自己德薄不配,连四国进献的贺礼都免了,甚至和帝要升她娘家的官都不肯,“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再三谦让是避嫌疑,免贺礼升爵是求世誉,邓绥在和帝死后还释放了阴后的家人,“还其资财五百余万”。
所有一切都是*的手段,她的高明就在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说从前的邓绥是以顺从女性的角色来自保,那么入宫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在宫廷斗争的环境里面她成长了,也成熟了,同时内心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这种觉醒不再是家族小女儿的游戏之谈,而是纵横天下。
纵横天下元兴元年,和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病,而诸皇子都夭折了,前后十数,后来生的都悄悄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那天,邓绥迎立为帝。她被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
她以皇太后的身份诏告天下。诏书里,自称“朕”——“皇帝幼冲,承统鸿业,朕且权佐助听政,兢兢寅畏,不知所济。深唯至治之本,道化在前,刑罚在后。将稽中和,广施庆惠,与吏民更始。其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诸犯禁锢,诏书虽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复为平民。”(《后汉书?孝和孝殇帝纪》)
邓绥幼年便排斥的那个时代的女性定位,终于在大权在握时显露了出来。称她为反抗女性角色的斗士并不过分——她要做很多男人也做不到的事情。
东汉中期,政事已经渐渐衰落下去,但是邓绥的执政却让这个政权维持到了一个相当的水平,她虽不能与后代盛世相比,但是她尽了一个贤明的执政者的力量。
虽然重用娘家人,但是她对邓氏宗亲极为严厉,亲属犯罪,无所假贷。
从节俭做起,禁绝地方的贡物,每年只供纸墨而已。接连下诏大赦天下,又削减宫内日常的费用,自己朝晚只一肉一饭。郡国进贡的东西全部减半,卖掉上林苑所养的鹰犬。后宫多余的侍女,以及宗戚因获罪而沦落为官婢的一律出宫婚嫁。对内精简冗员,减去宫内老弱无用之吏500余众。
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日夜操劳,躬自处置,增收节支,减轻赋税,救济灾民,终使岁还穰丰,因此汉政权得以渡过难关。
元兴二年夏,京师大旱,不见一点雨。邓绥亲自去洛阳了解旱情,审查冤狱。有个死囚因屈打成招,见到邓绥,畏惧官吏不敢喊冤。邓绥便详细问他所犯之罪,于是为他昭了雪,并立刻将洛阳令下狱抵罪,严惩执法不实之徒。结果,她的车驾还未回到皇宫,天上就下起了大雨,百姓们说这是邓太后的贤仁感动了上苍。
这个时候的邓绥,是最快乐的,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定位让她感到束缚、感到压抑,但是机缘巧合,命运却给了她一次施展抱负的机会。她不是皇帝,却大权在握,她可以纵横天下。
但是这个时候邓绥也是恐惧的,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男权社会的中心。自己是一个女人,做得再好,在别人眼里终究是个女人,不是所谓“正道”,还比不上无道昏君。
正是因为四面是敌,她死都不愿放手。
小皇帝死后,她不肯立和帝的长子。为了一直控制大权,她拥立十几岁的清河王刘安为安帝。安帝长大了,本来该继位了,但是她一点没有放权还政的意思。她害怕,也不肯。
司空周章多次上书,要求邓后将政权交还安帝,她置之不理。于是周章便联络亲信,想通过谋变的方式让她把权力交出来,事情败露后,周章畏罪自杀。
自此,她提高了警惕,臣下的奏疏中,凡有提到要她归政者,便严加惩处。郎中杜根,看不出行情,依然上书请邓绥归政。她大怒,令人将杜根装在大布袋里,用杖活活打死,然后弃尸城外,还不许他的家人收尸,结果尸体在荒郊野外,被狗吃了;平原郡吏成翊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奏请太后归政,被坐罪系狱;越骑校尉邓康,屡劝太后隐退深宫,邓绥不从,将邓康罢免官职。
邓绥不肯交出权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本来荣华已极,贵不可言。只不过自幼年开始,她便对封建社会的女性的定位产生了一种反抗,她一生都在反抗着这种定位,自我意识过度觉醒的她决定要以一种新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她得到了,焉能轻易放弃?
但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她死了,政权归于安帝,宗族被灭——这是一个女性在男权社会里突围的代价。
但也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反抗女性的定位,但她的老师班昭写出了后代女性三从四德的道德典范性作品——《女诫》。
十一。班昭之《女诫》:女性箴言书(1)
[人物小传]:班昭(约49—约120),一名姬,字惠班。班彪之女,班固、班超之妹,曹世叔(名寿)妻,早寡。汉和帝时召入宫,为皇后贵人师,号曰曹大家。有《女诫》七篇,集三卷。
[君子心语]:笔者刻意没有详细描述班昭的人生经历,只是想通过《女诫》入手,解读这样一位饱读诗书的老人的智慧箴言,对于历经沧桑一颗心灵来说,她希望生于那个时代的后代女儿们,能真正地获得幸福——她做到了。我想。
1。《女诫》之戒这是被现代人一直痛骂的书籍,连鲁迅都称之为“丑陋的封建思想”,大才子李敖认为是“集了压迫女人思想的大成”——“在古代,有一件怪事:男人离不开女人,可是男人又看不起女人;更怪的是,不但男人看不起女人,连女人也看不起她们自己。”
他指的就是班昭。
从某种程度上,班昭的《女诫》确实是看不起女人。
《女诫》分为“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叔妹”7篇,共约1700字。
在“卑弱”篇中,班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认为女性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恪尽本分。
在“夫妇”篇中,班昭认为丈夫比天还大。丈夫与妻子的关系是“御”与“事”,即丈夫统治妻子,妻子侍奉丈夫。“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一个和谐的夫妻关系,就是,丈夫是家庭中的统治者,妻子则是家庭中的臣民。
在“敬慎”篇中,班昭说:“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这里班昭论述了妻子对丈夫应持的“敬顺之道”。主张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即妇女应怯弱、柔顺。
在“妇行”篇中,班昭提出了女性道德行为的具体要求“四德”,即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为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沫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工。”
在“专心”篇中,班昭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
在“曲从”篇中,班昭说:“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这是在教导妇女要善事男方的父母,逆来顺受,一切以谦顺为主,凡事应多加忍耐,必须曲意顺从。
在“叔妹”篇中,班昭说:“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这里说的是妻子与丈夫的兄弟姐妹相处之道。她告诉妻子们,要识大体、明大义,即使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万万不可一意孤行。
这种所谓的“自我奴化教育”,也活该班昭挨骂,它成为封建历代女性的教科书,现代的女权主义者一般看了要吐血。
但是,我们注意到:一、班昭是邓太后的老师,邓太后后来的很多政治决策大多出于班昭的建议。那么就《女诫》表面的“卑弱”而言,跟邓太后的作为岂非正好相反?
二、班昭出身大家,诗书兼通,才华横溢,做此书时已经50多岁,女儿肯定出嫁了,要教育也来不及了,她本身就不太符合我们现在理解的《女诫》里的规范。那么,这样一个集教育家、文学家与思想家一身的女人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不管后代怎样利用《女诫》,直觉告诉我们,这样一个早慧而自省的女人,绝对不在所谓“封建礼教”内止步。
2。谶 纬小时候学诗,老师告诉我们,诗词里面以东汉末年的《古诗十九首》的意境为最高。当时茫茫地读什么“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不知道这些连作者也不清晰的诗怎能比得上李白、杜甫的作品,等年纪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情,懂得了一些沧桑的时候,才知道它们讲的是真正的人生。
因为语言的隔膜,在我们现代人眼里,古人是那样的面目可憎或者单调无味,不是“之乎者也”,就是“封建礼教”——其实不然,如果你仔细深入地去看古人,能发现他们活生生的甚至恣肆汪洋的生命。
东汉时期政治动荡*,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人在这种环境里岌岌可危,需要在思想上寻找出路,所以就把董仲舒儒学里面的“天人合一”发挥到了极致。
这很好理解,如果一个人生活在非常不安定的环境里,那么他是不是就比较倾向于借助外太空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孔夫子的学说里偶然也提过“外太空”,只不过老头子很是狡猾,说“人都不知道,你问鬼神干嘛”。
但是汉朝统治者需要借助这个。众所周知,开国皇帝刘邦也就是个地痞无赖,刘秀成分好点,是个比较正派的农夫——如何解释他们取得天下,就只能借助老天爷吓唬人了,因此,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思潮——谶纬。
所谓的“谶纬”,其实是“谶”与“纬”的合称。“谶”是秦汉间的巫师、方士编造的预言吉凶的隐语、预言,作为上天的启示,向人们昭示未来的吉凶祸福、治乱兴衰。谶有谶言、图谶等形式,如“亡秦者胡也”即为秦代的一句谶言。“纬”即纬书,是汉代儒生假托古代圣人制造的依附于“经”的各种著作。东汉时流传的“七纬”有《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和《春秋纬》,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