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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陛下,洗洗睡吧 作者:东篱菊隐(晋江金牌推荐vip2014-07-24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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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盛锦心急于此,但也只能按捺下去,好不容易晏璃带回了所有供状,苏盛锦细细查看一番心里有了数,本想第二日早朝之后去寿安宫向太后和奚景恒言明,不想,那日晚膳后前殿的太监风风火火跑来说王上召见,神色十分不安,晏璃代她问了何事,那太监却只管摇头。
  前殿乃是诸侯王处理国政之所,这样匆忙传她去能为何事?虽如此想,苏盛锦还是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灯火通明的前殿里,奚景恒面色阴沉坐在紫檀四爪龙案之后,案上一封奏折及几份供状,眼看着殿门外缓缓走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奚景恒眯起了眼,还如此端庄淡定,是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所以有恃无恐么?
  直到苏盛锦在他面前站定问了安他仍旧在想,这个女人还有何资格做他的王后?
  “不知王上召妾身来所为何事。”苏盛锦问道,一边也在暗自打量奚景恒,他面色沉郁,眉峰向上,嘴唇紧抿,当是极度气愤之中。
  “听说都尉已呈上了供状,屈家的事你可有了定夺?”奚景恒问道。
  苏盛锦有些讶异,几日前他明明说不会过问此事,如今这又是为何?听说她已经从京城回到王城来了,难道……?
  “怎么,还没有定夺?”奚景恒见她有些出神便提高了声音又问道。
  “不,妾身已有了计较。”苏盛锦答道,她对自己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即便因此而失去什么。
  “说来听听。”奚景恒目光转向别处,似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按律,杀人偿命,闵氏轻杀两人而致三命,连胎儿亦不放过,令人发指,不杀不足以解三人冤屈,不杀不足以正法律。至于两妾之家应由闵氏重金抚恤。至于庇护闵氏的太妃及闵尚书乃是朝堂之事,妾身不能多言,还请王上定夺。”苏盛锦平平稳稳说道。
  “你看,孤王贬谪闵尚书如何?”奚景恒眼睛愈发眯了起来。
  “但凭王上定夺。”苏盛锦不卑不亢说道。她能觉察到奚景恒的怒气,自然,也愈加心寒。
  “你说,若有人卖官鬻爵当如何处置?”奚景恒问道。
  苏盛锦只觉后背一紧,但还是如实答道:“圣上有旨,卖官鬻爵、受财枉法、监守自盗者处以重刑,轻则免官、重则禁锢、徒刑,最重者,弃市。”
  奚景恒毫无预兆的笑了,一把拿起案上的密折和供状一并扔在她面前:“你既如此熟悉偃律,便给这个人治个罪吧。”
  苏盛锦暗自咬牙,心里愈发忐忑,强自镇定弯腰捡起了那密折及供状,迅速翻阅一遍但觉通体如坠冰窟,半晌不发一言,奚景恒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瞧着她,满脸的鄙夷之色。
  这么半晌的工夫,千万个念头在苏盛锦脑海里闪过,她不能有事,自己生死是小,累及父母声名她便是大大的不孝,父亲如今官至太傅,若因此而遭牵连,那样爱重颜面的他定会生不如死,苏家也会为天下人所耻笑。
  “子虚乌有之事,王上要妾身如何定夺?”苏盛锦强迫自己镇定,只是她自己却知道,虽笑着,嘴角微微颤着。
  “子虚乌有?你的意思是这些个廷尉、都故意罗织罪名伪造证据陷害你?”奚景恒站起来在殿中踱来踱去。
  苏盛锦依旧低垂眼帘缓缓说道:“妾身并没有这个意思。”
  奚景恒被她这样不紧不慢的姿态惹得恼怒愈甚,她似乎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一直都是这样,她敢直视他反驳他,从不肯做出一点妩媚软腻的温顺样子来,神情总是凛然不可侵犯,如今她明知这些证据言之凿凿却依旧彷如自己清白而他在偏听偏信冤枉他一般,实在可恨。
  “你是何意?说来听听。”奚景恒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只看得见她乌黑浓密的青丝,光洁的额头和圆润的鼻尖,和她的性子一样,像块鹅卵石,看似没有棱角圆滑无比,一摸却知道是硬的。
  奚景恒甚至想,若她此时害怕而跪下来恳求他的谅解,他一定会看在苏太傅的面上既往不咎的。可此时,他看到苏盛锦缓缓摇了摇头:“妾身只是想不起自己何时做过这样的事,并无他意。”
  看,又是这个样子,奚景恒冷笑两声复又坐到龙案后头去,看似随意问道:“孤王此次回来怎么没见华宣夫人?”
  苏盛锦低着头,嘴边的笑意有些僵,奚景恒啊奚景恒,你甫一回来就要替所有的人申冤向我问罪么?
  “元朔七年,华宣夫人触犯宫规,按例赐死。”苏盛锦语气平稳。
  “触犯何种宫规竟至死罪?”奚景恒的火又腾地上来了,一双眼冰箭似的看向苏盛锦,宫规、赐死,犯了宫规的人还真不少。
  “以镇魇之法诅咒太后。” 苏盛锦说道。
  “那是该死。王后执掌后宫还真是明察秋毫,上至宫妃下至女婢,竟无一可逃脱王后法眼,孤王真是欣慰至极。”奚景恒语出嘲讽,苏盛锦自然听得出来,即便听不出来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奚景恒会因此而夸赞她。
  年轻时候的奚景恒曾说过,他喜欢天真烂漫的女子。如今的她在他看来满身血腥,心肝已经黑透,更何况,在他眼里——她也从来不是天真烂漫的女子吧?苏盛锦想着旧事,嘴上却说道:“妾身份内之事不敢邀功。”
  奚景恒忽而又换了话题,问道:“孤王回宫那日受杖刑的宫女如何了?仍旧打死了?”
  “王上说不想见血腥,所以妾身命太监将她扔至宫门外任她自生自灭去了。”苏盛锦说道,心里愈发寒冷,胸口处开始隐隐作痛。呵,原来啊,不知不觉中她已亲自下令杀死如此多的人了。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苏盛锦立时抬头朝声音处看来,却瞧见奚景恒满面怒意,星目含火,薄唇紧抿成一直线,显见是盛怒了。
  “那这王城狱寺在宫外发现的那宫女尸体你如何解释?杀杀杀,孤王让你执掌后宫便是让你用宫规时刻杀人的吗?孤王让放的人你都敢弄死,苏盛锦,你怎地变得如此冷血?你可曾觉得自己愧对‘母仪’两字?”奚景恒沉声问道,直视着苏盛锦的眼睛,这一双眼,看似柔和,里面蕴藏的怕都是见血封喉的毒箭吧。
  蕙儿死了?苏盛锦也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天寒地冻,一个受了刑的女子若是冻死也说得通。
  “妾身只是依宫规行事,并无私心,是以并不觉得愧对母仪两字,妾……”苏盛锦正欲说下去却被奚景恒打断:“不觉愧对是因为你根本不配。”
  因他这句话,苏盛锦的双眸倏地睁到最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原本隐隐作痛的心口疼得愈甚,让苏盛锦想起一个词:万箭穿心。
  她就那样看着奚景恒,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看着他,他自然也在看她,脸色苍白起来了,本就不甚红润的唇似乎也灰白起来,眼睛瞪那么大,怎么,被人提到痛处了么?她的嘴动了一下,好像是牙齿咬住了嘴唇,委屈还是害怕而硬撑?
  “这些事,孤王会彻查,你若没有徇私枉法孤王自然不会冤枉你,若有,苏盛锦,你知道,孤王眼里是容不得沙的,哪怕你是帝师的千金。你先回宫吧,下个月是你母亲的寿辰,孤王准你出宫省视,待彻查清楚再宣你回宫。”奚景恒说道。无论如何,即便不废黜她也该给她个教训。
  苏盛锦忽然提裙跪地说道:“妾身恳求王上一件事,请您无论如何答应。”
  “若是不情之请就算了。”奚景恒口气仍旧没有丝毫好转。
  “请王上赏赐妾身一道回府养病的令旨。妾不配母仪二字,但尚还有一点孝敬之心,妾母虽老迈,但一向又心细如发,若妾身无故归家长住母心必生疑窦,她近来身体愈发不支,妾不想她为此而日夜思量耗费心力。望王上成全妾身的一点孝心。”苏盛锦说道。心里却惴惴,即便有这样的令旨想必也瞒不过母亲的,她大概应该另作计较。
  “看在老夫人面上本王应你,去吧。”奚景恒说道。
  苏盛锦郑重地俯首叩头:“谢王上怜恤,妾身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便离宫归府。”
  脚下是丹墀青玉苏盛锦却觉得自己双脚正陷在沼泽之中寸步难移,每一步都要耗尽浑身气力。离宫归府,离废黜也为期不远了吧?她该想个法子让母亲尽快离开霍城到京城去,决不能让母亲看到她引以为傲的女儿落得这个下场,她会受不了的。
  一路回到临华殿,苏盛锦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晚膳时奚景恒不在,说是去了校场,苏盛锦侍候王太后用了膳便轻描淡写说王上已恩准她早日回家省亲,大约要住一段时候才回来,王太后也未深究,只礼节性的让她向苏老夫人问好。                    
 


☆、第三章

  苏盛锦沐浴后任由宫女为她擦拭头发,一打眼瞧见大大铜镜中的脸,那双无神有些空洞的眼,还有那尖尖的一点也不圆润的下巴都让她差点认不出来自己,这个样子病是不用费心去装了。也好。
  看她微笑,晏璃在旁疑惑,霍王回到王宫以来就一直没给这位原配王后好脸色,她怎么还有心情发笑?
  “去准备纸墨。”苏盛锦吩咐宫女,晏璃更是满腹疑云,看着苏盛锦施施然至书案边坐下缓缓提笔蘸墨,踌躇片刻小心落笔,信不长,短短一页信笺,苏盛锦却写了足足半个时辰,写好了小心在烛火边烤干折好,又翻出一个半新不旧的信封小心用蜡封了口。
  “王后,您这是何意?”晏璃问道。
  “没什么,母亲年事已高,也该回京城享享清福了,我给哥哥写信让他与父亲定下日期接母亲回京。晏璃,明日我回老宅你不必随同,免得母亲生疑。”苏盛锦说道。
  正德宫偏殿小书房,太子奚琲湛歪在圈椅上手里拿着本书恹恹欲睡,窗外一个清秀女子瞧见,抿嘴一笑故意敲了敲窗板:“师傅来了!”
  奚琲湛睁开眼见到来人不怀好意的笑了:“怎么不进来?怕爷吃了你?”
  女子一撇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爷,听人说你跟皇上求了出京的差事?”说着话,女子眼睛开始发出光亮,使得她原本清秀,稍嫌有些瘦削的脸蛋显得神采奕奕。
  奚琲湛手拄着下巴,刚洗过还未束起的黑发随意披散着,别具风情,他不正经说道:“香一个爷就告诉你。”
  女子往前凑了凑,伸手正够到奚琲湛的一缕发丝,捻在手里得意笑笑:“不说算了,反正我自己长着脚,就是我万一走丢了的话皇上要是找爷的麻烦……哼!”小小的头一扬。
  “宁琥珀,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威胁人的时候特别像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爷真爱死你这样子了。”奚琲湛继续口头占便宜。
  “喂,我警告你再占我便宜我可不客气了。”宁琥珀说道,秀气的眉一拧。
  “别,千万别对爷客气。”奚琲湛反手握住她把玩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宁琥珀欲挣开却力气不及,就气呼呼的任他握着听他继续说道:“早知道你心野,跟皇上求了带你去。”
  宁琥珀小脸蛋立刻欣喜起来:“真的?算你有点良心。”
  “皇上还说,往北苦寒,让爷晚上多给你盖盖被子,可好?”奚琲湛笑容满面,促狭的看着宁琥珀。
  可惜宁琥珀脸未红回道:“爷的脾性京城哪个不知?出了京,不定晚上给哪个暖被窝盖被子了?”随即抽回了手:“我要回去准备准备,免得给冻死了!”
  宁琥珀欢快的转身走了,奚琲湛就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以至于元宝打窗前经过见到主子的模样便无声的叹了口气。
  “死元宝,你叹个什么?”主子耳朵很灵。
  “主子,您带着宁小姐去,这妥当么?”元宝低声问。
  “宫里难得有只小老虎,总圈着又会给养成呆子。”奚琲湛说道,头往后一靠,元宝立刻手脚伶俐的给主子梳头,奚琲湛闭着眼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冻傻了没有。”
  苏盛锦离宫归省那天霍城被笼罩在一片鹅毛大雪之中,按例,苏盛锦要去奚景恒面前“辞宫拜别”,却在殿外被拦了下来,说霍王正与大臣议事。大大的华盖没有完全阻隔风雪,雪花扑在脸上化成一滴水,凉凉的。
  苏家是霍国的贵族,七年前沈老爷因一篇颂太平的大赋而闻名朝野,升任太子太傅,举家迁至京城,两年后苏盛锦自京中归嫁霍王。
  现在,苏家在霍城只余一处旧宅在霍城北的一个角落里,像一处乡绅家的院落,王后仪仗施展不开,只能从宅子外头一直排到了巷口。霍城的权贵多住在城东,城北多是中下之官,冒着雪等着给苏盛锦叩头被一道旨意给回绝了。
  苏老夫人说,何必这么大排场,闹得左邻右舍都不消停。苏盛锦笑着落座:“祖宗规矩不可偏废,况且,这是王上的一番好意我怎好拒绝?”
  母女俩说了些知心话,苏盛锦假作思忖片刻说道:“前些日子收到哥哥的来信,说父亲打算最近接您回京,母亲,我觉得这也好,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只有些奴仆照顾,爹爹和哥哥担心,就是我在宫里也时常惦记,又不能随时出来相见,霍国又地处偏北,物候不好,于您的身体实在无所裨益,何况,明年就是您五十整寿,论理也该回京热热闹闹庆祝了才好,所以,按女儿所想,不如待过了寿辰女儿派护卫送您回京吧。”
  “也好,不过,也不急,过了年后再说吧。”苏老夫人说道,看向苏盛锦时眼神忽闪了一下。
  苏老夫人的让步让苏盛锦松了口气。
  苏家旧宅因苏盛锦的归省热闹起来,总有些官眷往来,如此两日苏盛锦便有些腻烦,下令在大门口便将人挡回去一概不见。霍城的雪一直没停,连院中都积了厚厚的雪,苏盛锦有些担心,担心会有雪灾,继而又释怀,奚景恒已回来了,此事又何须她来挂心?此时她只小心翼翼别让母亲瞧出破绽才好,好在,苏老夫人所问的不过是霍王还好、老太后还好之类的寻常话。
  苏盛锦知道此时该小心翼翼,可每每晚上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奚景恒那双冒了火的眼总在她面前闪动,他怪她杀人太多,她也不想,可除此之外还有他法么?晏璃话里话外让她去跟奚景恒澄清,可她拉不下脸,算了,就这样吧,这个霍王后本也非她所愿,更非奚景恒所愿,就这样吧。
  老宅自从搬去京城她也不过在出嫁之前回来住了月余准备大婚,自嫁进宫更少回来,母亲不让人做大的改动,是以处处看去都是回忆,桃源阁是她与姐姐的闺房,一层是客厅,二楼是两间卧房,三楼是绣坊和琴房,那时候爹爹特意从江南请来苏绣师傅教导她们姐妹,现在还挂着许多她们当年的绣品。
  苏盛锦白日无事回自己卧房坐了会儿,感慨万千,情窦初开时常在漫漫长夜幻想着如意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到老,如今才知道现实并不那么美好,无意间打开抽屉,一眼看见那根断掉的木簪,那一瞬间,苏盛锦心口被重重的击中。
  曾经有一个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硬送给她这木簪。
  “你这种资质也只配戴木头的!装呆卖傻的。”
  “这木头你要是不戴了当炭烧能烧一个上午!”
  木簪有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正是她喜欢的味道,于是时时戴着,后来,父亲为她定下了婚事,母亲带她去庙里还愿,与他不期而遇,他收了平日嬉笑的模样,满脸肃杀,拦在她面前,好像随时会抽刀杀人,像他平日所为那样。
  他却只是一把夺走她头上的木簪握在手里,然后狠狠折断扔在地上,带着怒气转身离去。
  她记得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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