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四卷吴浊流:面对新语境 作者:石一宁-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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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多数的作家,没有采取科学的态度来批判,对外国文学囫囵吞枣地模仿以为能事,我希望检点我们的文学的弱点,采外国文学的长处来补短,尊重我们固有文学的优点拿来做经线,采取外国文学的优点拿来做纬线,织成最优秀的中国文学,创造有中国文化格律的新作品,才是台湾文艺的使命。张良泽编:《吴浊流作品集·台湾文艺与我》,(台北)远行出版社1980年2月再版,第17—19页。
这些白纸黑字恐怕会让“台湾主义者”们大失所望。如果说《台湾文艺》变成“台湾意识的堡垒”,那么这座“堡垒”决不可能于吴浊流在世的时候出现。
最后,留意吴浊流临近逝世前所写的文章,也很必要和重要。1975年,吴浊流发表的作品中有《回顾日据时代的台湾文学》一文,此文对作者于日据时代的创作经历作了大略的描述,其中抄录了孙中山《挽刘道一》、梁启超《台湾杂诗》等革命或爱国诗篇,并云“国父、梁启超等人之悲壮的诗,像坚冰下之流水一样,潜滋暗长于台胞的文人”。张良泽编:《吴浊流作品集·黎明前的台湾》,同①,第52页。1976年5月写成、7月发表的《非印游记》,文中写了同年3月27日,作者出国旅行返程时,随团从香港去澳门观光。在澳门与大陆交界处,作者在浓雾中驻足凝望,静思许久。之后写下《在澳门与大陆隔界地点远眺有感》三首诗。诗中有“兄弟阋墙燃豆壳,釜中豆泣本同枝”、“击楫宁无千里志,雄心未已振寰中”等句。(台北)《台湾文艺》第52期,1976年7月。作者还在文中一再表示游览“北京、南京、上海、天津、汉口、广东、苏州、西湖、大同、敦煌”等等祖国大陆各地“无限的风光”的愿望。1976年8月写成、10月发表时作者已辞别人间的《北埔事件抗日烈士蔡清琳》一文,文中建议建立一个抗日志士祠或纪念碑,以将台湾抗日英雄姜绍祖、客家抗日义民和蔡清琳等烈士与“归祖国参加抗日牺牲志士邹洪、彭盛木等合祀一处,永留纪念”。《非印游记》和《北埔事件抗日烈士蔡清琳》的写作,都比某些“台湾主义者”认为“鲜明显著”地宣扬了“台湾意识”的《台湾连翘》的完稿晚了将近两年。吴浊流民族认同的指向,至此可盖棺论定矣。
台湾作家叶荣钟曾有沉痛之语:“台湾与祖国隔绝半世纪,不意复归祖国怀抱,头一次发生联系,竟是由物价腾涨开始。”转引自戚嘉林:《台湾真历史》,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1年1月初版,第196页。其实,对两岸同胞来说更大的不幸是,台湾复归祖国未几,面临的竟是祖国的内战,是两岸的漫长睽隔,统一的遥遥无期。吴浊流建设新中国的热望,畅游大陆各地、饱览祖国江山无限风光的冀盼,终成未竞的理想,未了的心愿!
在《台湾连翘》中,作者给在日本殖民者为“去中国化”而推行的“皇民化运动”中某些台湾文人的表现作了画像:
这期间,台湾人里的皇民少年、皇民文学家、皇民文士纷纷出笼,连篇累牍地在制造皇民文学。从日本内地也来了一位左翼作家林房雄,摘下红帽子,高唱大东亚共荣圈,声嘶力竭地鼓吹战争文学。军方也对此如响斯应,动员了作家们,让他们去参观民众的奉公作业、军需工厂,要他们写出“灭私奉公”的实绩,鼓舞士气。皇民少年和皇民作家不用说成了军部的工具大写特写,连过去比较地有民族意识的作家,竟也随着军方的口哨,被拆下了骨骼,成了软体动物。
在这可悲可叹的状况里,只有一个杨逵毅然不屈。《台湾连翘》,(台北)草根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0年9月初版第5刷,第142页。
这两段话或许不全然是对别人的批判,而亦含有作者自省的成分,因为“只有一个杨逵”未陷入“这可悲可叹”的尴尬境地。然而这些话语也表露了作者视“皇民文学”、“皇民作家”为奇耻大辱并深引以为戒的心态和认识。但吴浊流生前恐怕不曾料到,他所痛恨的“去中国化”的那历史的一幕今日又在台湾重演,并且有的情节还是冒用他的名义演出!
陈芳明等论者为了证明吴浊流的“台湾意识”,或颠倒词义,随意比附;或以“曲笔的手法、隐晦的技巧”这种片言只语来代替具体的论证。在这种凭空注解或“述而不作”的“研究”中,吴浊流无形中已被厚诬为一个专写隐喻和反讽文章的胆怯文人,一个整天戴着面具、过着双重人格和精神分裂生活的欺世盗名者,而这样的吴浊流似乎又与他们所心仪的“铁血”、“道德上的勇者、强者形象”彭瑞金:《挥舞笔剑的文侠——吴浊流集序》,彭瑞金主编:《吴浊流集》(短篇小说卷),(台北)前卫出版社1991年7月初版,第12页。和“顶天立地的台湾主义者”相去甚远。在这个强调读者的积极阅读的时代,陈芳明等论者尽可对吴浊流进行种种“创造性理解”,但是,这些无中生有的“创造”与真实的吴浊流和吴浊流的真实又有何干?
诚然,民族和民族国家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民族认同作为主体的文化想象和文化建构,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是有可能“转向”的,就像在今日的台湾,有不少人已经变化和转向。有的论者昨日还信誓旦旦地声明“台湾新文学运动始终是中国文学不可分离的一环,它蕴藏着强烈的民族精神”,“惟有认识台湾是中国不可分裂的一块人间乐土,坚定地扎根于台湾丰沃的泥土,从大地及勤劳大众摄取奶汁,才能使台湾作家铸造更鲜活的民众形象”;叶石涛:《日据时代新文学的回顾》;《现代主义小说的没落》,《台湾乡土作家论集》,(台北)远景出版社1979年3月初版。如今却摇身一变,宣称“中国文学对台湾人而言,是和日本文学或欧美文学一样的外国文学”。叶石涛:《战后台湾文学的自主意识》,《台湾新闻报·西子湾》,1995年8月12日;转引自吕正惠、赵遐秋主编:《台湾新文学思潮史纲》,昆仑出版社2002年1月初版,第357页。就人类的意志而论,人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道路的自由,也许,还有选择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的自由——这已为今日台湾的转向者们所证明。然而,自由又是与人类社会的某些基本价值和信仰相联系的,自由选择实际上是价值和信仰选择,因此不同价值信仰的人对自由的定义必然大相径庭。民族和民族国家是想象的共同体,但这一想象并非偶然的想象,这一共同体并非虚构的共同体,而是一种历史文化的传承,反映着民族成员对于自由、尊严、荣誉、安全和幸福等等深层心理和情感的需求,因此,民族和民族共同体一旦形成,便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和连续性。这种稳定性和连续性的解体,往往给民族成员带来巨大的伤害和深重的苦难。民族的内部分裂与反抗异族的殖民统治不可相提并论。一个致力维护人类基本价值与世界和平的人道主义者,决不可能同时是一个民族分裂的鼓吹者和参与者。文学家是人类精神家园的守护人,更有责任以自己的文字为民族和解、同胞团圆提供精神之光与情感之火。尽管人类历史上,民族的叛徒并不少见,中国历史上的汉奸也数不胜数,但高擎民族大义,挺身抵御外侮、力行敦睦同胞的仁人志士,各个民族都更大量涌现。从日本殖民统治下最终觉醒并回归中国民族主义的吴浊流,向往内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完善人格的儒家境界的吴浊流,已不可能与那些朝三暮四的变节者有关于自由的共同概念。
附录:“吴浊流文学奖”(1966—1976)
颁奖概略此附录为吴浊流在世时“吴浊流文学奖”的颁奖情况。资料来源自吕新昌:《铁血诗人吴浊流》。(台北)前卫出版社1996年4月初版,第115—124页。
台湾文学奖
第一届于1966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无。
佳作奖:五篇。奖金5000元,五人平分。
1。 《回乡的人》(七等生)。
2。 《点菜的日子》(钟铁民)。
3。 《骷髅与没有数字版的钟》(钟肇政)。
4。 《妻的脚》(张彦勋)。
5。 《金钱的故事》(廖清秀)。
第二届于1967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无。
佳作奖:三篇。奖金及纪念品均分。
1。 《中元的构图》(钟肇政)。
2。 《男人与小刀》(黄春明)。
3。 《灰色鸟》(七等生)。
第三届于1968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篇。奖金5000元。
《那棵鹿仔树》(李乔)。
第四届于1969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篇。奖金5000元,附奖电视机一台。
《门》(郑清文)。
吴浊流文学奖
第一届于1970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两名。合得奖金5000元,电视机一台。
1。 《蟹》(黄灵芝)。
2。 《鬼井》(沈萌华)
佳作奖:一名。奖金1000元。
《废屋》(黄文相)。
第二届于1971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名。奖金5000元。
《笑容》(黄文相)。
佳作奖:一名。奖金1000元。
《日薄崦嵫》(乔幸嘉)。
第三届于1972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名。奖金5000元。
《升》(杨青矗)。
佳作奖:两名。奖金各1000元。
1。 《黑色大蝴蝶》(江上)。
2。 《舞泪》(张秀民)。
第四届于1973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名。奖金5000元。
《有一个死》(江上)。
佳作奖:两名。奖金各1500元。
1。 《交叉线》《今夜下着雨》(张秀民,两篇)。
2。 《跛脚天助和他的牛》(司徒门)。
第五届于1974年1月揭晓,3月颁奖。
正奖:一名。奖金8000元。
《某年夏日》(张秀民)。
佳作奖:三名。奖金各1000元。
1。 《影子》(方死生)。
2。 《鹿场之夜》(周春梅)。
3。 《投机狗》(潘荣礼)。
第六届于1975年1月揭晓,4月颁奖。
正奖:一名。奖金8000元。
《小镇印象》(冯辉岳)。
佳作奖:两名。奖金各1500元。
1。 《水流尸》(潘荣礼)。
2。 《下一代》(周春梅)。
第七届于1976年1月揭晓。
正奖:缺。
佳作奖:三名。
1。 《另一个日子》(钟桦)。
2。 《扛》(司徒门)。
3。 《鸟园》(郑石栋)。
吴浊流汉诗奖
第一届于1972年4月揭晓。
得奖人:曾材庭。颁发奖牌。
另选佳作奖33名。奖品由味全公司董事长黄烈火提供。
第二届于1973年4月揭晓。
得奖人:高友直。颁发金质奖牌。
另选佳作奖49名。奖品由味全公司董事长黄烈火提供。
第三届于1974年4月揭晓。
得奖人:郑国浈。颁发金质奖牌。
另选佳作奖50名。奖品由味全公司董事长黄烈火提供。
吴浊流新诗奖
第一届于1973年1月揭晓。
正奖:一名。奖金1000元。
《松鼠与风鼓》(岩上)。
佳作奖:一名。颁发奖状。
《归途手记》(凯若)。
第二届于1974年1月揭晓。
正奖:缺。
佳作奖:两名。奖金各1000元。
1。 《树》(曾淑真)。
2。 《透过时空》(衡榕)。
第三届于1975年1月揭晓。
正奖:一名。奖金2000元。
《孟加拉悲歌》(李魁贤)。
佳作奖:一名。颁发奖状。
《修船》(谢武章)。
第四届于1976年1月揭晓。
正奖:一名。
《电冰箱的故事》(蔡润玉)。
佳作奖:一名。
《风雨里的小草》(陈德恩)。
主要参考书目
一、作品、书信类
吴浊流:《亚细亚的孤儿》《无花果》《台湾连翘》,(台北)草根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5年7月初版,2001年8月、10月,2000年9月分别重印。
吴浊流:《吴浊流选集》(汉诗·随笔),(台北)广鸿文出版社1967年4月版。
张良泽编:《吴浊流作品集》②③④⑤⑥,(台北)远行出版社1980年2月版。
彭瑞金主编:《吴浊流集》(短篇小说),(台北)前卫出版社1991年7月版。
钱鸿钧编、黄玉燕译:《吴浊流致钟肇政书简》,(台北)九歌出版社2000年5月版。
二、论著
高哲、温元著、贾建梅主编:《马克思恩格斯要论精选》,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年8月版。
《毛泽东文艺论集》,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年4月版。
浙江省高等师范院校《中国通史讲义》协作组编著:《中国通史讲义》,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7月版。
戚加林:《台湾真历史》,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1年1月版。
吕正惠、赵遐秋主编:《台湾新文学思潮史纲》,昆仑出版社2002年1月版。
陈孔立编著:《简明台湾史》,九洲图书出版社1998年1月版。
吕新昌:《铁血诗人吴浊流》,(台北)前卫出版社1996年4月版。
蓝博洲:《吴浊流的文学原乡——西湖》,(台湾)苗栗县西湖乡公所1999年5月。
萨特:《什么是文学?》(施康强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4月版。
李欧梵:《中国现代文学与现代性十讲》(季进编),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10月版。
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编:《文艺理论学习参考资料》,春风文艺出版社1981年12月版。
游国恩、王起等主编:《中国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7月版。
韩毓海主编:《20世纪的中国:学术与社会·文学卷》,山东人民出版社2001年1月版。
《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徐迅:《民族主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7月版。
陈映真:《陈映真文集·文论卷》,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8年11月版。
尚明轩:《孙中山传》,北京出版社1981年9月版。
陈昭瑛:《台湾儒学的当代课题:本土性与现代性》,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7月版。
华莱士·马丁:《当代叙事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2月版。
黄修己:《中国现代文学简史》,中国青年出版社1984年6月版。
贺雄飞主编:《世纪论语》,吉林文史出版社2000年1月版。
叔本华:《生存空虚说》(陈晓南译),作家出版社1987年4月版。
伍蠡甫主编:《西方文论选》,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11月版。
申丹:《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5月第2版。
热拉尔·热奈特:《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王文融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1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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