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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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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用自由供给制度决不会削弱人民的主动性和献身精神。③在论述公社包含着“共产主义萌芽”时,毛把它们与城市进行了对比。
  在城里,人们需要“正规化”,还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大衙门。在号召拼命干、大炼钢铁时,毛指出,有些人批评后院炼钢是“农村作风”或“游击习气”,实际上,这样的观点是“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它已经丢弃了我们党的许多优良传统。①1958年9月29日在与一位记者的谈话中,毛又一次公开指责那些认为②动员群众搞工业生产是“不正规”或是一种“农村作风”的人。不过几个月后,即1959年7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指导失误,导致了“全局性的混乱”,并且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③ ③ 《毛泽东著作选读》(乙种本)中国青年出版社1965 年版,第249 页。英文原注为:《红旗》,1958 年6 月1 日,第1 期,第3 — 4 页;《北京周报》,1958 年6 月10 日,第15 期,第6 页。 ① 《剑桥中国史》第13 卷,第868—869 页。 ②  1958 年8 月21  日上午和1958 年8 月30  日上午的讲话。《学习文选》第304、306—307 页。 ③  1958 年8 月30  日的讲话。出处同上,第318 页 (也参见8 月21  日的演讲第306 页)。 ①  1958 年8 月17 日、8 月21  日(上午)和8 月30  日(上午)的演讲,出处同上,第302、305—307 页各 处,第318 页。 ②  S。施拉姆:《毛泽东的政治思想》,第353 页。 ③  S。施拉姆:《毛泽东同人民的谈话》,第144—146 页。只是因为推行军事共产主义式的自由供给制,毛泽东实施着的计划才被劝阻下来,周恩来根据各个部提供的资料作了精细的估算。结果表明,与工④资制相比,自由供给制的昂贵简直是灾难性的。顺便说一句,毛泽东在1958年1月的南宁会议上发动、并在3月的成都会议上猛烈抨击了1956年“反冒进”的人,而周恩来就是这种抨击的主要对象。尽管如此,他能够在这个问⑤题上劝阻毛,显然证明了周的执著和威信。不过,虽然毛承认这种想法在眼前是不现实的,但他继续做着这样一种乡村乌托邦梦。
  然而,早在1958年11月的第一次郑州会议上,毛就清楚地认识到农民对自身的物质利益表现出某种依恋。他声称:“在没有实现农村的全民所有制以前,农民总还是农民,他们在社会主义的道路上总还有一定的两面性。”
  在1959年2—3月的第二次郑州会议上,他几次重申了这一论断,并认为,在现阶段,在工农关系中仍然扮演着“老大哥”角色的是工人,而不是农民。
  ①也许,无论是在实践上还是在内心里,毛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解决这样的一个两难命题,即农民阶级既是社会的中坚,同时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又是工人阶级的“小弟弟”。
  毛泽东在大跃进时期试图创立关于社会主义发展的总体模式中特别富有启发性的象征,就是“继续”或“不断”革命的理论。毛在1958年1月的“工作方法六十条”中,这样阐述这一理论:
  我们的革命是一个接一个的。从1949年在全国范围内夺取政权开始,接着就是反封建的土地改革,土地改革一完成就开始农业合作化,……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即生产资料所有制方面的社会主义革命,在1956年基本完成,接着又在去年进行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即反右运动'。……但是问题没有完结,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每年都要用鸣放整改的方法继续解决这一方面的问题。现在要来一个技术革命,以便在十五年或者更多一点的时间内赶上和超过英国。②由于这段话说得清清楚楚,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改造同时进行是大跃进的特点,总的来说,这同毛对革命的总的看法一样。与此同时,在1958年毛的眼里,技术水平和物质生产水平的迅速提高是很重要的部分。号召进行“技术革命”及1957年12月宣布的“十五年赶超英国”的口号,明显地表示了对生产和技术的重视。
  确实,在大跃进的高潮中,毛曾两次把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开端和变革的时间定在19世纪末,那时,张之洞开始实施他的工业计划。1958年9月,毛根据机床的数量衡量进步的程度;1959年2月,他的计量标准则是中国工 ④ 廖盖隆:“历史的经验和我们的发展道路”,《中共研究》1981 年9 月号,第123 页。这份报告最早是 提交给1980 年10 月25  日由中央党校主持召开的中共党史学术讨论会的,后来在中国正式出版的只是修改 后的文本。完全有理由相信台北复制的原件是真实的。它被翻译在《问题和研究》(1981 年10 月号、11 月号和12 月号上。这里所引的部分出自10 月号第84 页。至于新的文本,参见廖盖隆:《党史探索》第 308—365 页。在正式出版的文本中,有关五、六十年代的历史全貌作了极大的压缩,并且没有包括周在劝 说毛放弃“自由供给制”中所起的作用的有关细节。 ⑤ 参见S。施拉姆:《毛泽东同人民的谈话》,第122 页,其中特别是1958 年3 月22  日的谈话部分。 ① 《万岁》(1969 年),第247 页;《万岁》(1967 年)第12、17、49 页等。 ② 《万岁》(附录),第32—33 页;译自S。施拉姆:“毛泽东和他1958—1969 年的永远革命理论”,载《中国季刊》第46 期 (1971 年4 — 6 月),第226—227 页。人阶级队伍的增长。这两次,他都比较了1949年前后中国在追赶世界上发达国家方面所取得的成就。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毛把工业化或经济上的总体发展看作革命的全部实质之所在。1958年5月,党的八大二次会议正式宣布开始“大跃进”,毛在会上的一次讲话中表明了他要加速经济增长的决心,但他又指出,革命并不是经济发展的唯一结果:
  我们不提“干部决定一切”的口号,也不提“苏维埃加电气化就是共产主义”。我们不提这个口号,是否就不电气化?一样的电气化,而且更化的厉害些。前两个口号是斯大林的提法,有片面性。“技术决定一切”,——政治呢?“干部决定一切”,——群众呢?在这里缺乏辩证法。斯大林对辩证法有时懂,有时又不懂。②因而,虽然中国想要实现“电气化”,也就是说像苏联那样迅速地发展经济 (这里用的是列宁的一种比喻的说法),但毛认为这个过程是与人的转变紧密相连的。
  这样大跃进就并行不悖地包括了许多各不相同的灵感和强制命令,同时坚持技术革命与政治动员仅是这方面的一个实例。这类矛盾中最显著的就是,一方面用“政治是统帅”这一口号来强调党的统一领导,另一方面,经济上的主动性和控制权分散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致连毛后来都承认,行之有效的计划经济基本上不再存在了。这个问题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1956年重新采用“双重领导”制度造成的(参见《剑桥中国史》第14卷第3章)。这一制度在1958年对党极为有利,以致于各级领导的实际控制权都在党的干部手中,而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来检测经济决策的广泛后果,即便他们想要这样做。
  当时,毛认为这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因为不平衡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普①遍的客观规律”。在这一意识形态公式的背后是这样一种信念,那就是把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在经济发展中发挥能动作用是绝对必要的。反转过来说,这不仅强调作为专家对立面的人民群众的创造性,而且实际上赋予全体“革命人民” (专家或至少是他们当中的“红色”专家)无限的能力,去改造他们自身的环境。因而,在那些在大跃进时期明显地反映出了毛的观点的思想著作中,我们发现了诸如“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或甚至是“主观创造客观”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言论。②或许可以这样说,在大跃进时,即1968年5月事件前的十年,毛就领会并阐明了“想象会变成力量!”的口号。后来巴黎的学生使这一口号名噪一时。当然所不同的是毛大权在握。1958年夏,总的来看,不是冷静观察而是不断的狂热,作为确定真理和事实的标准。
  1958年9月毛在进行形势总结时宣称全国的粮食产量差不多翻了一番,并可望在1959年再翻一番。以致于很快就会发现,粮食太多,即使喂了牲口也有余,于是,就会出现如何处理粮食的问题。③ ① 《万岁》(1969 年)第245 页和《万岁》(1967 年)第15 页。 ② 《万岁》(1969 年),第204 页。 ① 参见S。施拉姆:“毛泽东和永远革命理论”,其中特别是第232—236 页。 ② 见吴江在《哲学研究》1958 年第8 期第25—28 页上的文章。S。施拉姆:《毛泽东的政治思想》第99、 135—136 页。 ③ 《万岁》(1969 年),第228 页。1958年12月9日在武昌召开了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毛泽东在会上发表讲话,他在全会召开前举行的非正式讨论中,再次提出了“实事求是”的口号。他解释说,这就意味着在计划工作中,需要既热情又冷静,既要有崇高的志向,同时又要进行大量的科学分析。毛具体地说到,当他在预计1962年钢产量达到1。2亿吨时,他仅仅是考虑到中国对钢的需求,而“没有考虑到可能性的问题”。他说实际上这样的目标既不可能也不现实。中国人民不应该把向社会主义的过渡和向共产主义的过渡混为一谈,或企图先于苏联进入共产主义。①在1959年的头几个月里,当“共产风”刮遍全国时,毛本人再次陶醉在幻想之中。1959年3月,他对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说,如果钢产量能像1958年那样达到1959年所订的目标,那么就可以每年有600万吨钢用于农机设备②的生产,机械化很快就可以实现。到7月,他终于认识到土高炉是一种鲁莽③的冒险行为,他应该对此负责。不过,经济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间表虽然很快朝着更加现实的方向作了修改,但是,经济高速发展这一决定性的根本目标仍然没有改变。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就需要全国上下进行有效的通力合作。因此,在1959④年 7月对在大跃进高潮时期摧毁了计划体制一事也负有责任 的毛,赞同了1959年初采用的“全国一盘棋”的口号。
  在认为有必要对工业领域实行更加有效的集中控制的同时,毛又带头在公社实行了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分离。1959年3月,在调整有关核算与分配的基本单位是否应下推一级或两级的激烈争论中,毛选择了后者这个比较大胆⑤的解决办法。(这里讨论的单位是“生产队”,通常译为“Production team”,这意味着在1959年,现在所说的队就大致相当于过去的高级社)。中间方案坚持要把后来取消了的相当于行政管理区域的实体作为基本的核算单位,毛反对这一方案。有关这方面的详情以及对后来发展的说明,参见《剑桥中国史》第14卷第8章。
  人们使毛相信,人民公社制度基本上是正确的,通过1959年春和初夏的①调整,很容易得到巩固。或许他认为,由他亲自动手修正他以前设计、或者说至少由他推广的制度中的缺陷就可以消除党内可能对他的批评。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那么他也实在是太失望了。在1959年7、8月间的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张闻天和其他人公开抨击了大跃进的一整套政策。②这一冲突对于庐山会议,不仅在毛对待他的同事们的态度上,而且在他的思想实质上所产生的影响,我们难以作出过高的估计。正如1957年一样,他犯了判断错误,但这番经历不仅没有使他吸取教训,相反却使他对自己的 ① 《万岁》(1969 年),第262—263、264—265 页;《杂录》第141—142、144—145 页。 ②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与毛泽东的三次会见”,载《中国季刊》第103 期,1985 年9 月号。 ③  S。施拉姆:《毛泽东同人民的谈话》,第143 页。 ④ 同上,第142 页。 ⑤ 《万岁》(1967 年),第106—107 页。 (1959 年3 月15 日的信)。 ① 斯特朗:“同毛泽东的三次会见”,第496—497 页。 ② 实际上,张闻天三小时的中间发言比彭德怀的“意见书”要更系统,用了更精确的理论术语。参见李锐(当时曾出席了庐山会议)在“重读张闻天同志的‘庐山发言’”一文中所作的分析,载《读书》1985 年 第8 期,第28—38 页。张闻天演讲的原文已收录在《张闻天选集》中正式出版,第480—506 页。尊严变得更加敏感起来。结果,从心理角度看,庐山会议以后,毛泽东不仅力图打击每一个同他意见不一致的人,而且愈发认为他提出的任何一个想法都是正统的标准。换句话说,任何与毛所规定的正统标准相左的意见,即便③不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也是“修正主义”。
  综合或折衷主义:毛思想中的中国成分与马克思主义成分毛作为统治者的自我形象的产生,势必产生另一个二元性的问题,即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的关系问题。自50年代后期起,这一问题在他的思想中日益突出。1958年5月,在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毛宣称,大跃进的新政策带有与中国革命的“先生”——苏联比一比的意图。他还说,“我们有两个④生身父母,一个是国民党的社会,二是十月革命。”他明确表示把这一说法用于政治学和经济学。
  在毛承认的两个“生身父母”中,十月革命的重大意义不用作什么评论或解释。他一直说,中国从列宁、斯大林以及从1917年以来的苏联经验中学到了进行革命、特别是建立社会主义国家的理论与实践经验。另一方面,与“国民党社会”的关系,其所指远比当初提出时深刻得多。他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是由1949年的中国人民创造的,因此,它不仅反映了在国民党统治的20年,也反映了他们在整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所形成的思想、态度和风俗习惯。
  固然,中国需要一场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下的革命改造,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把这个国家变成苏联的复制品。1959年3月,毛说:“有些东西不要①什么民族风格,如火车、飞机、大炮,政治、艺术可以有民族风格。”在这一论断背后,我们可以再次感到毛在1938年所表达的信念,即对过去的总结不仅为今天制定正确路线提供了素材,而且也提供了“方法”。
  到大跃进时,毛就这样一方面把马克思列宁主义、苏联传统以及中国历史的经验教训相提并论,另一方面甚至认为国民党社会是现阶段革命中处于首位的“生身父母”。六、七年后,他强调的重点进一步发生了转变,他多②次对党内的同志说:“我是土哲学家,你们是洋哲学家。”
  在1964年和1965年,毛声称自己是一个“本国的”或“土生土长”的思想家,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马克思而选择了孔子。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晚年,他的思想中的传统根源仍是十分重要的。不过,确切地说,在50年代晚期到60年代初期毛的思想中的中国成分与西方成分是怎样结合在一起的?他们是融合在一起了或是合并成了一个新的综合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两个组成部分中的哪一部分规定了他的整个思想体系的结构?“毛泽东思想”在本质上仍然是马克思主义的变种,因而归根结底仍然是一种西方化的载体?或者毋宁说,他的思想的逻辑和模式日益中国化?或者根本就 ③ 用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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