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军队的威望必须坚决维护,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任何迟疑。”有一次,毛以相当宽宏大量的口气提及武汉事件,他接着指出:“军队在首次执行大规模 ① 关于文化大革命所造成的机构变迁的叙述和估价,见哈丁《组织中国》,第8 — 9 章。 ① 《中国的法律和政府》第2 卷第1 期 (1969 年春季号),第3—12 页。的支左、支工和支农以及执行军管和军训的战斗任务时犯错误,这是难免的。
②当时的主要危险是一些人要打倒人民解放军。”毛认识到军队的重要性反映在他不愿看到翌年春天杨成武解职后,人民解放军成为大批判的靶子。③第二条指导方针是,毛认识到,如果革委会中的群众代表来自于广泛的群众组织,而不是仅仅从那些得到地方军队司令员们支持的群众组织中产生,那么,就能加速革命委员会的成立。这一意义广泛的观念在一份通知中得到具体体现。这份通知说,解放军应该“支左不支派”。毛的一个指示指①出:“工人阶级……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为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1967年底,新闻界对宗派主义和无政府主义不断发起猛烈攻击,配合宣传毛关于全国团结的理想。现在,宗派主义和无政府主义都被说成是“小资产阶级”
意识形态的表现。
1967年夏天毛巡视全国后,革命委员会分两个阶段逐步建立起来。1967年8月到1968年7月,18个省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最后五个省,如福建和广西这样分裂很深的省,以及像新疆和西藏这些敏感的边疆地区的革命委员会是在7月对红卫兵运动最终压制下去后产生的。总之,革命委员会是在一系列协商之中诞生的。在这些协议之中,地方军队指挥官和北京的领导人力求硬把互相竞争的群众组织拢到一起。
由于毛规定革命委员会应当广泛地代表各种观点,因此,革命委员会通②常是庞大臃肿的机构。每个委员会都由100—250人组成。不过,革命委员会的常务委员会是比较有效的机构,通常比文化大革命前存在的类似的党和政府领导组织还要小。常务委员会的构成随时代趋势的变化而变化,在较为激进的时期任命的群众代表多一些,在较为温和的阶段任命的群众代表就较少一些。尽管在这一时期成立的革命委员会中,群众代表占据了适当数量的位置(在182个主席和副主席中占61个。原文如此,实际是主任、副主任——译者),但实权仍掌握在军队手里。23个主席中,有13个是部队司令员,5个是专职政委。第一副主席中,有14人是军队司令员,5人是政委。其余的都是党的干部,群众代表一个都没有。①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后,毛也预言,一旦在全国各省把革命委员会当作省一级的政府建立起来,就应进行党的重建。从一开始,毛主席就把文化大革命看成是一个净化党的运动,而不是毁灭党的运动。就像在八届十一中全会的“十六条”中所说的那样,文化大革命委员会的目的就是用作联系党和群众的桥梁,而不是使其扮演一个党的替代物的角色。与此相似,红卫兵的目的就是推翻党内的“走资派”,而不是推翻整个党组织。毛在1967年初反对把巴黎公社的模式应用于中国的主要原因是:党在这种结构中的地位不明确。这一点下面还会谈到。“如果一切都变成了公社,那么党怎么办?我们把党放在什么位置?……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党!不管我们怎么称呼它,都 ② 内尔森:《中国的军事体制》,第83 页。 ③ 菲力浦·布里奇海姆:“毛的‘文化大革命’:巩固权力的斗争”,载《中国季刊》第41 期 (1970 年 1 — 3 月),第5 页。 ① 《解放军报》,1968 年1 月28 日;《北京周报》,1968 年2 月2 日,第8 — 9 页。 ② 弗雷德里克·C。泰维斯; 《中国的省级领导层:文化大革命及其后果》,第27、29 页。 ① 这些数据出自理查德·鲍姆的“中国:醋泡黄瓜的年月”,《亚洲概览》第9 卷第1 期(1969 年1 月), 第1—17 页。必须有一个核心。可以称之为共产党,或社会民主党,或国民党或一贯道,②但必须有一个党。”如果党被红卫兵和革命委员会置于一边,那只是个暂时现象,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最终目的。
1967年9月,毛认为到了考虑重建党的时候了。毛说:“党组织必须恢复,而且党的各级代表大会应该召开。”毛是乐观的,他认为能较快地完成这一任务:“我看,大约就在明年这个时候(即1968年9月)召开第九次党③代会。”毛把重建党的任务交给了张春桥和姚文元,还有谢富治,文化大革命时期他负责政法工作,也出尽了风头。10月10日,姚提交了一个初步报④告,为党的重建设计了一些基本原则。姚的报告拟定出一个严密的程序,要求先召开一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选举新的中央委员会,并通过一个新的党章。参加大会的代表将与各省“协商”后由中央指定。党代会结束后,就开始下级党组织的重建工作。根据姚的报告,各级新党委至少要具体体现“三结合”的原则,即每一个委员会都由老、中、青;工、农、兵及群众、部队官员和干部结合而成。
在姚的报告的基础上,11月27日,中央委员会发出了一个“关于召开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意见的通知”。12月2日,又发布了一个“关于整顿、恢复和重建党的机构的意见”的文件。这些文件遵循了姚报告的要点,作了两个重要补充。第一,“通知”增加了一个决定,它其实从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隐隐约约存在着:现在林彪成了毛的接班人。“通知”宣布:“大批同志建议,党的九大要大力宣传林副主席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而且为了进一步加强林副主席的崇高威望,这一点要写进九大的报告和决议。”
第二,中央委员会的文件通知各级基层党组织重新开始过“组织生活”。
为指导各级党组织的整顿,各省革委会内部成立了党支部,通常,它们被称作党的核心小组,其任务是开始纯洁党员队伍,开除那些已演变为修正主义分子的党员,并从文化大革命的积极分子中吸收“新鲜血液”。
八届十二中全会因此,尽管预期在1967年秋天开始党的重建工作,但直到1968年9月最后一批省、市、自治区的革命委员会成立,这一进程才真正开始。不过,这个重要任务一旦完成,残存的中央领导人就迅速召开了第十二次中央全会,这次会议于10月13日至31日在北京举行。
像1966年8月的十一中全会一样,十二中全会是党中央的一次残阙会议,中央委员会的正式委员中,只有54人出席了会议,勉勉强强代表了这个①机构现存委员的法定人数。此外,像前一次中央全会一样,非中央委员充塞 ② 《毛泽东思想杂录》第2 卷,第453—454 页。在共产党的历史中,在民主革命时期一贯道是一个反动的 秘密会社。 ③ 《中国的法律和政府》(1969 年春季号)第2 卷第1 期,第3—12 页。 ④ 关于姚的报告和随后的两个党的文件,见李:《文化大革命的政治》,第296—301 页。 ① 有关十二中全会的参加者,见胡耀邦:“理论工作务虚会引言”,载《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上,人民出版社1982 年版,第48 页。邓小平:“对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意 见”,见《邓小平文选(1975—1982)》人民出版社1983 年版,第255—274 页。了十二中全会。但是,1966年的特邀观察员是红卫兵运动中的“革命师生”,而1968年的特邀代表是“中央文革小组”的成员、各省革委会的代表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负责同志”——即官员。换言之,这些人现在都是文化大革命的幸存者和受惠者。②激进派怀着勃勃野心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们要争取大会承认前两年发生的事件,并完成最高层党的机构的清洗。与第二个目标相比,他们在第一个目标上取得了更大的成功。这次全会最后的公报赞扬了文化大革命所取得的成就,歌颂了毛关于“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坚信毛在这场运动中所作的很多“重要指示”和林的“许多讲话”是完全正确的,并称“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在贯彻执行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斗争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会议拥护毛对文化大革命的评价,认为文化大革命“对于巩固无产阶级专政,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建设社会主义是完全必要的,是非常及时的”。会议宣布:“这个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取得了伟大的、决定性的胜利”。这次中央全会还放眼于未来,通过了一个新的党章草③案,并宣布将在“适当的时候”召开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
这次全会宣布的最重要的决议大概是刘少奇被撤销了党内外一切职务,并被“永远”开除出党。在这一议题上,全会的决议——文化大革命期间,刘首次在正式公布的文件上受到点名批判——用煽动性的语言污蔑刘。把他定为“埋藏在党内的叛徒、内奸、工贼”,是一个“罪恶累累的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走狗”。然而,中央全会会后散发的证明材料 (至少在西方能看到的材料)主要涉及刘在革命早期的1925年、1927年①的1939年的活动,几乎没有提及他在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的表现。这表明,全会在如何述说刘在1949年以后的活动时,不能取得一致意见。
在中央全会的小组讨论会上,文革小组和林彪对1967年的“二月逆流”
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奇怪的是,毛在中央全会的闭幕讲话中对那段插曲所持的观点比过去有所缓和。现在,毛主席把怀仁堂那次臭名昭著的会议看成是中央政治局成员行使自己的权力,对一些重大的政治问题发表自己意见的一个机会。不过,全会公报还是把“二月逆流”斥责为对“以毛主席为统帅、林副主席为副统帅的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一次攻击”。毛对此袖手旁观。
尽管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除了谭震林已在前一年遭清洗外,激进派仍没能保证把最积极地参与“二月逆流”的任何一个人排挤出中央委员会。李富春、李先念、陈毅、叶剑英、徐向前和聂荣臻全都留在中央委员会。
最为重要的是,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不但要把邓小平赶出中央委员会,还要把他与刘少奇一道,永远开除出党。这一建议在毛泽东本人干预后遭到否决。②除了这几点以外,十二中全会几乎没有作出什么重要决策。全会含含糊糊地提到将在工宣队领导下进行“教育革命”,但没有说要采取什么特别的 ② 十二中全会公报,见《北京周报》第11 卷第44 期 (1968 年11 月1 日),附录,第5 — 8 页。 ③ 党章草案的文本见联合研究所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文件》(1956 年9 月—1969 年4 月)第235—242 页。 ① 指控刘少奇的题目为“关于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罪行的审查报告。”见联合研究所编:《中国共产 党中央委员会文件》,第243—250 页。 ② 关于十二中全会这些方面的情况,见孙敦А独方惨濉废戮恚�274 页;聂荣臻的回忆见《新华日报》 1984 年10 月23 日,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动态》1984 年11 月7 日,第20—21 页。方案。与此相似,全会把文化大革命说成是“正在促进并将继续促进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出现新的飞跃”,但没有宣布新的经济计划。文化大革命可能旨在否定60年代初期毛认为是“修正主义的”某些经济、社会政策,但全会表示尚未确立任何新的、可以取代它们的政策。
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1969年4月召开的第九次党代会反映了许多相同的倾向。林彪在大会上作政治报告,报告的主要内容试图证明文化大革命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①理论和实践的一个伟大的新贡献”。林彪赞扬了军队和文革领导小组自1966年以来所取得的成就。他不指名地提到了幸存的政府高级干部,又一次批判“二月逆流”(“这就是1966年冬季到1967年春季出现的那股逆流”)是对文化大革命的“猖狂反扑”,其目的是“为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翻案”。
关于国内政策,林的政治报告——与十二中全会的公报一样——实际上没有什么内容。报告只是指出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农业生产连年获得丰收”、“工业生产……出现了一片蓬蓬勃勃的局面”、“市场繁荣”、“物价稳定”,并断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必将继续促使经济战线……出现新的跃进”。报告还宣称,“在文化、艺术、教育、新闻、卫生等部门”的夺权将结束“知识分子”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对这些部门的一统天下,但没有说明将有什么新政策出台。报告还用相当篇幅提及从党内开除一些老党员,吸收一批新党员。但是,对这个即将开始的过程,报告没有提供任何新的线索。
因此,九大对中国政治重建的贡献在于对新党章和党中央领导人所作的决议。与上一次在1956年党的八大通过的党章相比,新的党章强调毛泽东思想的指导作用和继续进行阶级斗争的重要性——这两种提法在以前的文本中①都没有出现过。 另外,入党的机会现在只给那些阶级出身好的人。1956年的党章向参加劳动、不剥削他人的劳动及承担党员义务的任何人敞开大门。
相反,1968年的党章原则上把党员的来源局限在工人、贫下中农和军人家庭出身的人。
不过,新党章最重要的特点是简略而缺乏精确性。新党章只有 12个条款,所占篇幅大约只有1956年党章的1/5。新党章没有一处提到党员的权利,也没打算要详细地阐明各级党委的结构和权力、处分党员的程序、召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的周期,及党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所有这些都是以前的党章的重要特点。从党的结构中被撤销的组织有:领导中共党组织的书记处、监督党的日常工作的总书记办公室和负责党内纪律的监察委员会的全部组织系统。因此,九大所产生的党的组织结构,比起文化大革命前的组织结构,必然更加脆弱、更加缺乏制度化,因而也更容易受到高层领导人物的操纵。 ① 林彪的报告见《北京周报》第12 卷第18 期 (1969 年4 月30 日),第16—35 页。关于该报告的起草有 不同说法。周恩来在1973 年的十大报告上说,由林彪、陈伯达起草的初稿“被中央委员会否定”。见《中 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最近,胡耀邦声称,这个报告是由康生和张春桥起草的。见胡 耀邦:“理论工作务虚会引言”,第57 页。 ① 1969 年党章见《北京周报》第12 卷第18 期 (1969 年4 月30 日),第36—39 页。1956 年党章,见联 合研究所:《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文件》,第1—30 页。党的九大不仅为文化大革命后的中国,看来也为毛以后的时代选举了一个新的中央领导班子,林彪作为唯一的副主席和“毛泽东同志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正式写入新党章,从而确定了他的地位。上一届中央委员会的 167名委员,在九大重新当选为中央委员的仅54人。一大批没有被任命为革命委员会委员的省、地级党的领导,还有一些重要的经济专家,如以前一直在国务院工作的薄一波、姚依林,此时都被排除在党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