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6年第09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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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由天才打断山田泽;千里迢迢来插言他人家事;你们不配。有什么事就快说;否则;我就谢客了。
山田泽愣了愣;连连道;好好好;我说的;说的;很简单;很简单……
原来;攻克占城之后;山田泽的骑兵旅团就遇到了大麻烦;他的立了大功的数百匹战马;突然患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怪病;个个蔫头搭脑地集体闹起了大罢工。就在上上下下一筹不展处于绝望之境时;山田泽突然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听到了自己老师由天才的名子。当时;他介绍了由天才在日本留学情况;称由是举世少见的极精于兽病的博学大家。他对内山源中将拍了胸脯;请求将战俘赤化分子由天才交归他来处理;他一定在最短时间里拿到他老师的秘方;治好马病;不误近期华北战局统一行动。山田泽说;为此事;他立了军令状;救不了战马;内山源将军要对他严处。
图穷匕现;山田泽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他当然也不会忘记给自己老师一个五彩神迷的结局;那就是他负责把老师安安全全地送到一个充满幸福的地方去。
听完山田泽的一番乞求加允诺;由天才久久无话;也没有剧烈的情绪;他只是开始慢慢地在低矮的地窖中踱步;他那棱角清晰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翘起来。突然;他停了脚步;背对着山田泽说道;好;我答应你;三天后;你亲自来取吧……
……
桀犬堪吠尧;污洁不同流;岁月来了又走了;但它永远也带不走历史的精魂。如今;占城人说起那段日子;快刀由的故事仍然鲜活生动如在眼前。老年人尤其动情而绘声绘色;啥呀;小日本一个少将;啊哈;抵不住叫中国一个骟匠!那年头;咱占城老老少少;谁人不知快刀由啊?他的事上了报纸;名满天下呀!听说当年的天皇还为这事气得呕了几口黑血呢。
责任编辑 易 山
绿茶香
苏木的右手在茶叶街的一只炒茶锅中来回磨擦着;也就是说苏木在炒茶锅的高温炙烤中只坚持了三分钟。苏木得出自己只能在高温炒茶锅中坚持多长时间的结论;是他自己心数出来的;他每次匀速在锅里擦一个来回算四秒钟;这样他一共数了四十五次;贴着滚烫的锅面擦了四十五次;便是三分钟;差不多是三分钟吧。其实到四十五下的时候;他的额角已经出汗了;脸色也发红了;特别是他肥白的手指肚已开始发红了。锅里的鲜叶洇出的汁液在他的手上已发出了亮亮的翠绿。从他手指发出的疼痛已射向身体最最重要的位置。但苏木就是这样一个执著的人;他挺住了;直到数到四十五下;他才从锅里抖落出鲜叶。
苏木只是想知道一双肉手在高温的铁锅里的感觉。茶叶街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正在炒茶的苏木。正是炒茶卖茶的好季节;个个都在忙自己的生意。在这以前;苏木一走进茶叶街;街两旁的卖茶姑娘都会热情地招呼他。
“老板;刚上市的青锋茶;品尝一下;看看?”
“老板;板栗香的新茶;好香呵!来一两?”
“老板;这是我们茶庄刚炒出的碧螺春;色泽绿润;滋味鲜醇。你来闻一闻唉?”
刚走进茶叶街时;苏木觉得真他妈的过瘾!这条街上的人真的把他当成上帝了。更多的时候;苏木都会从一家家的茶庄门前走过;看着热情的卖茶姑娘;他都会微笑着朝她们摆摆手;但从不言语。继续朝前走。看到有人家在茶庄门口炒茶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看一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渐渐地茶叶街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位看茶的人;而不是买茶叶的老板。在茶叶街的大部分人的眼里;真正的上帝并不是看茶的而是买茶的人;要把茶叶变成钱;才是最最重要的。再后来;苏木再走进茶叶街时;已没有多少卖茶姑娘冲着他嚷了;即使偶然打个招呼;她们的声调也是没有色彩的。
所以;今天;苏木在一只高温的铁锅里炒茶时;是没有人会去注意他的。真够烫手的。苏木在脚步移动之前;嘴里不知不觉地嘟哝出了声音。
“品茶吗?大哥。”
苏木正要向茶叶街的东头走去;听到身后有人在发问。此前;他已注意到了;这只炒茶锅的主人不知临时到哪里去了。一筐鲜叶在晾摊着;苏木当时一拧煤气灶的开关;火就上来了;于是他极有兴致地捧了一捧鲜叶在锅里磨擦着。苏木今天和往常一样;没打算买茶;他并不是每回来茶叶街都得买茶叶;他喜欢茶叶街飘溢着的清香。可现在这位卖茶姑娘就认定了他刚才的嘟哝是买茶的意思。而且她不用“买”;而是用“品”;苏木越发地顺水推舟了。他便大声地应了一声;“买”!同时苏木把煤气灶的开关拧紧了;温度一下子降了。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声清脆的询问;更像一个女中学生发出的干净的声音;似乎与卖茶这事对不上号。苏木可能太熟悉茶叶街上卖茶姑娘的热情招呼声了。他急忙侧身进去看里间问话的是什么人。但货架挡住了视线;苏木没能看到问话的人;只听到那个声音在货架后面再次响起;问他喜欢喝机制的还是手工的茶。苏木大声地回答;“我只要手工的;手工的香。”
苏木向里间走的时候;看到问话的女人正关好冷藏柜;向他走来。苏木认定她已是女人;虽然嗓音甜美;清脆细弱。
“大哥;你先品。”她伸出嫩白的手;捧出一只墨绿色的茶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茶庄的特色茶。”
苏木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只是看到了她一双嫩白的手和泡茶时娴熟的一连贯的全套动作;就觉得神清气爽赏心悦目了。苏木的心跳倏地加快了。
这是一双与茶叶有关的手吗?制茶;包装茶叶;这可是粗活。茶叶街上的卖茶姑娘;个个都是炒茶的能手;否则;别想在茶叶街混的。
“不要泡;我放心呢。”苏木欣赏着她的优美;肯定地说了一句。
“不买不要紧的;还是先品一下吧?”
这时候;这个女人把茶杯捧到苏木的面前;冲苏木一笑。苏木这回看真切了。这个有着少女般圆润嗓音的卖茶女确实是位女人了;而不是女孩了。她的身体充满质感;耐人看。苏木不由地也冲她笑了一下;笑意在她眼里在她的脸上还停了一会儿。
“大哥;你——我头一回见你笑……”
“头一回?”苏木没想到;这个卖茶女人竟会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口吻蛮有一种亦惊亦喜的味道。
“我;我没笑过?”苏木被她问得有点惊奇;“每天来茶叶街的人那么多;你还能注意到我笑不笑?”
“你;你跟别人不一样呀。”她拿出一大把翠绿色的青锋茶放在奶白色的样盘里;很老到地旋了两下子;乳白色茶毫立刻浮在茶叶上面;呈现出淡淡的绿。
“我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人家大都是买茶叶才来茶叶街的;你老来茶叶街;却大都是看茶。我也说不太好;……反正你不太像一般人……”
“这青锋茶是你亲手炒的吗?”
“唉。”她又蹲下去晾摊鲜叶了。
这一声“唉”在苏木听来犹如茶杯里的水汽一样袅袅散开;涨得苏木满眼都是淡淡的绿。
苏木再次看到那个卖茶女人;是几天后的一个黄昏。
四月的黄昏;充满了香味。鲜花里飞出的;茶叶里飘出的;都积攒在四月的黄昏。苏木本来是在家吃晚饭的。那天从单位回来上楼后;才想起第二天的早饭还没准备好;苏木对早饭向来是讲究的;他又下楼;骑车到小区门前的面包房买刚出炉的面包。当他掏钱的时候;没经意朝收银台后的镜子一看;他看到了那个卖茶女人;那个有着一种特别声音的卖茶女人。
那个卖茶女人是从远处走向面包房的;面包房收银台后的镜子正对着小区的那条通道;从苏木发现她起;她步行的距离约四十米;在她由四十米外走来的这一段时间里;苏木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镜子;收银台小姐把零钱找给他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镜子;没发现有什么西洋镜;诡秘地笑了笑;又去忙着收钱了。卖茶女人是不会看到苏木的;因为她从亮处走向暗处;更何况她也不太清楚面包房里有镜子;即使知道有镜子;她也不会想到苏木就站在镜子前注视着她。不让卖茶女发现的比较好;苏木想;否则就有打招呼的可能;可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又是一个女人;而且还隔着一段距离;去打招呼;苏木感到无限的别扭。通常情况;苏木对陌生人是避而远之;对熟人;有的时候感觉对方要打招呼了;赶紧点头示意;决不多说一句话。有的时候;干脆低头走路;假装没看清对方。现在他更是应该这样;低着头从那个卖茶女人身边走过去。可是苏木这次没有这样做;他又回到另一排面包房的放面包的货架后面;漫不经心地挑选着面包;直到那个女人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在上楼回家的时候;有一丝遗憾爬上了他的脊梁。苏木对自己说;也许与这个卖茶女人;我有必要打一个招呼的;因为——因为什么呢?苏木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苏木居住的这个城市;有山有水;更以茶叶闻名。于是有多少茶庄;就有多少这样的卖茶女人;更何况还有一条繁华的茶叶街;嗜茶的苏木在多少个人手上买过茶叶;他自己也记不清的。他能记得清的只是;既会卖茶又会炒茶的年轻女人不太多的。即使有一些;这些女人也个个是黑滋滋的;圆腰肥臀;粗手粗脚;自以为比别人多了一门艺;嗓门调得老高的。可是;那天在那个卖茶女人留有体香的炒茶锅里来回炒了四五十下;喝了一杯她制作的新茶后;他听到了一种女人最好的声音;看到了一双女人最好的手;天啊;那双细嫩的手;却常常在高温的铁锅里来回磨擦。那个女人的各部位也很匀称;精致;白净的脸上没有半点化妆的痕迹。干净的中长发根根看得清。当然;这都是那天喝茶时对她的瞬间感觉。离开茶叶街后;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时;也随之丢开了。可刚才;看到那个卖茶女人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后;这样的感觉却再度出现。甚至比那天还要强烈。此刻他非常想再见到这个女人。
苏木不再给出自己犹豫的时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苏木又一次来到茶叶街。可这次;他是直奔那个卖茶女呆过的那家茶庄。
苏木的双眼深凹着;眼里永远射着一种执著的光芒;鼻挺唇阔;保养极好的脸上永远有着一种忧郁的表情;这使他从来都是一个特点鲜明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和一些守本分的好男人真的是不同的。上次那个卖茶女人就说过他与别人不一样。其实苏木自己清楚;他确实是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男人。比如说;他和妻子离婚时;他什么都不要。只带了一把紫砂茶壶。妻子一再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一面专注地抚摸紫砂茶壶;一面还是那么执著地说;“你真的很优秀;只是我和你之间;我们没有爱情了。”
妻子一把夺过他的茶壶;把一壶半烫的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去你妈的爱情;都什么年代了;还爱情爱情的;让你的爱情去见鬼吧!”说完夺门离开了。
现在苏木走进茶叶街了。四月的黄昏;还有一点点凉意的。四月的茶叶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茶庄门口;都是人头攒动。个个在忙着过秤鲜叶;谁也没注意急急忙忙的苏木。当他走到那次他炒茶的那家茶庄门口时;他看了一眼一个正在埋头制茶的女人;那是一个圆腰肥臀的壮硕女人;她的右手在锅里翻抖着;沾满茶叶片子的左手斜撑在锅台上;刚刚飘出的茶毫落满在她那有好几处打结的浓密的头发上。
苏木站住了;仿佛受到了戏弄。那个壮硕的女人看也不看他;正高声和隔壁的一个男制茶工在调笑着。是的;她不一定要和苏木说话;苏木是谁与她有什么关系;苏木一下子心里平和多了。就一下子站在了她的锅台旁;认真地看她在炒茶叶。那个女人突然见有一个男人在她的旁边;就不悦了。
“看什么看?没有见过炒茶叶啊?”
“不是……”
“不是看;是什么啊?想买茶叶?”
“买过了;前几天刚买的。”
“买过了?是在水红手上买的吧。”
“怎么?那个——水红;不在这里干了?”
苏木愣了一下。但他仍然不动声色。
“你找她有事?她多收你钱了?”
这个女人的话让苏木听着别扭。按苏木的脾气;他应该冷冷地走开。
苏木忍着不舒服;又问她:“那水红不在这里;她去做什么呢?”
“她会没有饭吃?到茶楼做小姐了。”
“在哪个茶楼?”
“什么茶楼哪个晓得;只晓得在电视台的门口那一带。”
苏木离开茶叶街回到家里;心里像是失落了什么;恍恍惚惚的。晚饭不吃;灯也不开;恹恹地躺在床上;越发地不对劲。他又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拿上自行车钥匙又出了家门。他不紧不慢地骑上自行车;向电视台的方向走去。电视台和文化宫靠在一起。那一带苏木是熟悉的;知道有好几家茶楼;什么“在水一方”“今晚有约”“心语”“不爱了心吧”“人间味”……说实在的;苏木不喜欢这些茶楼的名字。于是;他差不多是鬼鬼祟祟地从这些茶楼或茶吧的门前骑过。又忐忑不安地倒骑了一回;差不多要过电视台闪着霓虹灯的大门口了;苏木看到了两个红红的灯笼;里面的灯光正渐渐发亮;映着外面的金边红纸闪闪发亮。那果然是一家新开张的茶坊——薰衣草。苏木一看那招牌还是他生活的这个城市里最有名气的书法家书写的。
苏木就认定水红在这个茶坊里;其实他一点理由都没有。他就这么认定。
苏木松了一口气。
水红一看到迎在她面前的苏木时;着实感到意外。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脸纯真地冲苏木一笑。
“……我听说你来这里干了;还想当你的顾客;就追来了。”
“是吗?这;这太好了;大哥……”
“我叫苏木。”
“苏大哥;我叫水红。你来这里……”
“我知道这里不卖茶叶;只是喝茶。”
“可;在这里喝茶;挺贵的。”
“没关系。氛围好。我喜欢。”
“苏大哥——”
“你怎么不在茶叶街做了?”
“这里干净。时间长是长一点;没关系的;挣钱多一点。”
“是你主动选择的就好。”
“苏大哥;谢谢你。”
这时;他们已进入了大厅。苏木在大厅的一角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宽敞明亮的大厅透着幽香;本色的藤桌椅;蜿蜒的绿枝蔓返璞归真。这茶坊的用光上色颇为讲究;上下两层近两百个平方的店堂里遍洒温婉的柔光;基调以翠绿为主;绿色的蝶形窗帘如灿烂笑靥绽开在两侧硕大的落地窗上。粉绿的浮雕墙上卷起淡绿;淡淡的层层波浪;暖暖地在身边荡漾。墙角;老壁灯古典幽雅;薄薄的黄晕轻抚墙上错落有致的电影招贴画;将一个个老故事轻吟浅唱。
“来;水红;为我泡杯绿茶吧!”
“你?”
“我;今天就是你的第一个顾客。”
苏木第一次邀水红到家里时;已是冬天了。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那天水红上夜班;苏木准一点到小区大门口接水红;这是前一天他们在茶坊就约定的。
在这之前;苏木每周去“薰衣草”两次;都是在水红的班上。如果水红上下午班;他就下午去。如果水红是晚上的班;他就晚上去。苏木更多的是喜欢水红上下午班;下午去喝茶的人不是太多;这样;他们可以聊得自如一些。苏木喜欢水红坐在他的对面陪他慢慢地品茶;当然是要付小费的;小费是和茶坊三七分成的。好在苏木是不计较小费的。所以水红有更多的理由陪苏木喝茶。有一次;苏木兴奋地告诉水红:“我一直不太爱说话;别人都这么认为。差不多我也就这样认了。可是;每一次你陪我喝茶时;我对你说过的话;比我平时上班一个星期说的话还要多。”
水红有点不相信地笑了笑。
“薰衣草”的生意很是火爆。每班至少有八个服务员;四个陪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