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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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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就是专制主义之本性;团结在自己周围的,不是有价值的人,而是那些吮痈舔痔者流。”(P。121)“这些人愈加无能,斯大林就更可以依靠他们的附和主义的忠诚;因为他们的特权地位是只依靠恩宠得来的。不用说,他们都是现行制度之热烈的拥护者。替斯大林的幸运服务,同时就是保护了自己的利益。”(P。108)这样,与封建的皇权制度毫无二致的社会制度,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当然只可能暗淡无光,生机全无。尽管牛皮吹得天响,也丝毫不能改变这种阴晦、灰暗的色彩。
  在这种专制制度下,“列宁的防止官吏变成官僚,而提出的不可缺少的三个条件:第一,可以随时罢免和选举;第二,薪俸与普通工人工资相等;第三,人人参加监察,使得……大家暂时都是官吏,而没有一人能变成‘官僚’。这三个条件,没有一条履行过。”(P。109)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标榜这个制度如此先进,这般完美,这是不是有点滑稽?
  至于在这种专制制度下,如何对政治上的异见者的残酷镇压(纪德说:“在苏联,所谓‘反对派’,其实就是自由批评,就是思想自由”见P。120)如何鼓励卑鄙的告密者(乃至“十年以前说的话,被人告发出来,也要治罪,”见P。98),也就成为很自然的事了。在这个社会中,“最荣显的就是最有奴隶性的,最卑鄙的,最阿谀的,最下流的。所有那些敢抬起头来的人,一个个不是被杀死了,便是被充军了。”(P。99)书中附录部分,收了政治上的异见者、本是“共产主义战士、苏维埃公务员”、在基洛夫暗杀案发生后的大逮捕中逃离苏联的鲁朵尔夫等人的信件,更充分说明了这个问题。
  一方面,苏联人民在物资上的匮乏;另一方面,他们不得不忍受政治上的专制;这使纪德十分失望。当时,他作为法共党员、共产主义者(爱伦堡在“解冻”时期写的回忆录《人·岁月·生活》中,也还承认纪德在三十年代中期是“真诚的共产主义者”),在此书的最后,深情地写道:“苏联……已经违背了我们的一切希望了。我们若不容许这一切希望落空的话,则应寄托之于其他地方。但我们的眼光并不从你转移开去,光荣的和痛苦的俄罗斯!假如当初你做了我们的榜样,那么现在——可惜!——你就显示我们:一种革命能陷落于何种沙地之中。”(P。123)这话说得多么沉痛!而在六十多年后的今天看来,这话又显得有多么深刻的预见性!
  四
  所有这些,对于我们,应该启发我们思考些什么呢?对于一个出现过反右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大错误的国度,对于出现过从刘少奇、彭德怀……直到林昭、张志新、遇罗克等数不清的冤案的国度,这两本书的重版,应该让这个国度的人们作些什么深层次的思考呢?
  苏联是彻底崩溃了。有朝一日,真正的共产主义在全世界重新兴起之时,我坚信,它也决不会是苏联已经走过的那条道路、已经形成的那种模式。所以,我们当今的改革,就是应该摒弃斯大林模式带给我们的一切谬误、荒唐和痛苦,努力寻找我们自己的道路。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二日,长沙

 
厄运、史笔及其他
? 易孟醇
  杜甫有两句名诗:“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千古宏文伟著,很多是作者在困窘失意中完成的,似乎文章的成就,与命运的显达恰好成反比,故曰“憎”;魑魅这种山鬼,好在别人失误时,伺机食人,故曰“喜”。杜甫的诗写在《天末怀李白》中,时在乾元二年(759)。李白曾一度得到唐玄宗的器识,被召入京城当了个供奉翰林,但没有任何实职,不过在宴前鞍后充当皇帝的一个点缀“太平盛世”的文学“俳优”。这个没有奴颜媚骨,“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的李白,自然愤愤然拂袖而去,隐居庐山。谁知不久发生安史之乱,永王李璘率军出战。这位满怀扫清胡虏、收复两京的壮志的李白,又应邀当了永王的幕僚。又谁知,李璘与他的哥哥肃宗李亨有争夺帝位的矛盾,李白不自觉地转入了这场皇权斗争。李璘兵败后,李白也被捕入狱,流放夜郎。杜甫当时远在秦州,听此消息,怀念友人,因而抒发了“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这样深沉的愤慨。
  毛泽东于一九五八年五月曾说过:“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他还要求编印一本近三百年世界各国科学技术家的传记,看一看是否能够证明:科学、技术发明大都出于被压迫阶级,就是说,出于那些社会地位较低、学问较少、条件较差、在开始时总是被人看不起,甚至受打击、受折磨、受刑戮的那些人。毛泽东要编印的小册子后来是否编印出来了,他要求看到的结论是否有误,不得而知,不过,他说的两句话,曾经很有影响。“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显然不能说得太绝对,高贵者中也有不少聪明人,也有不少在各方面很有成就的人。然而,事实往往如此:高贵者养尊处优,好逸恶劳,躺在现成的沙发上,不想多前进几步;而卑贱者被地位所迫,更接近生活,更接近底层人民,因而更容易接受事理。俗话说:“逼出来的。”卑贱的地位“逼”得他们动脑子,“逼”得他们勤奋,“逼”得他们去创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命运不显达的文人被“逼”出来的文章,更具现实性、人民性、战斗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司马迁有段对历史回顾的话,可说是“文章憎命达”的最好注脚:“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作也。”他一连举了八个例子,从周文王到韩非,没有一个不是命苦的,没有一个不是在厄运中著书立说,成为大文章家的。再说国外,高尔基当学徒、更夫、码头工、铁路工人的苦难生活,为他完成《我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部曲准备了最坚实的思想和生活基础;巴尔札克是在债台高筑、生活飘零中完成脍炙人口的《人间喜剧》的;……这类人所共知的例子,不胜枚举。“文章憎命达”,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毛泽东曾说过,历史上没有几个大文豪出身于状元。这是符合史实的。
  近年来,我因注译《后汉书》,翻阅作者范晔的生平,知其际遇几乎与司马迁相同,甚至比他更惨。司马迁是创纪传体史书的始祖,而他正是在遭为李陵辩护之祸,囚蚕室,被腐刑,悲苦怛悼,无以仰首伸眉的情况下,完成《史记》这部大著的。他在《报任安书》中诉说衷情,一唱三叹,迴肠荡气,足令后世读者涕泪泗流。而纪传体史书的后继者范晔,命运更悲苦。他出身于仕宦之家,官至尚书吏部郎,也算一度仕途通达。岂料,元嘉元年(424),在彭城王刘义康之妃死后,他仅因酣饮而被贬为宣城太守!他曾是刘义康部下的冠军参军,主子叫他翻的这个大筋斗,使他更清醒了世道人事,从而开始撰著《后汉书》。他雄心勃勃,“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又曾如此自诩:所作史论,“笔势放纵,实天下之奇作”。然而,命运竟如此捉弄他:他因官贬命厄而著史,又因被诬处死而停笔!元嘉二十二年(446),有人告发他与人合伙谋立刘义康为帝。可怜,贬他官的,是这个刘义康;把他送上断头台的,还是这个刘义康;确确实实是“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我曾思索过,为什么忧患出文豪?这个答案,恐怕一言难尽。《太史公自序》说:“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这也算一说。通道,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要阐明自己对世道人事的见解,要把这些见解付诸实践。当一个人道路坎坷、内心郁结的时候,常常引发多思、深思;多思、深思的结果,又常常产生不得不表达的强烈欲望。对着空谷大江高喊几声,对着桌椅什物猛击几拳……是某些人郁结发泄的方式。如果是文人,便会不同,他们把郁结深思的结果,或发为诗文,直抒心臆,或追述往事,撰为史著,寄意于史事的选择与编写之中。司马迁、范晔等史学家正是后一种人。范晔说:“常谓情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这正是司马迁、范晔等人撰史立说的初衷。所以,《史记》《后汉书》与《周易》《春秋》《国语》《离骚》《说难》《孤愤》等一样,统统属于“发愤之作”。
  属“发愤之作”的史书,往往大大超过那些御用文人的“官修”史书,这是不可置辩的铁案。官修史书,不得不秉承主子的意图,不敢越雷池一步,为尊者讳,循尊者之情,因而常常只说好的不说坏的,或者只说坏的不说好的,甚至黑白颠倒,心中有话,笔不敢下。这样,焉能写出信史?这种不真实或不够真实的、不能取信于人的历史书,要之何益?而那些“发愤之作”则不同。他们在撰写中“追往事”、“思来者”,把对祖国、民族和人民的美好未来的憧憬,全部倾注于对历史的叙述中,换句话,他们“述往事”的目的是“思来者”,即所谓鉴古以知今。史学和史学家的全部价值,就体现在这“史鉴”二字上。
  为了“来者”,司马迁声言要“通古今之变”,范晔则声言要“正一代得失”。因此,千古以来,司马迁、范晔的史识长为后来人肃然起敬,视之为撰史的圭臬。
  写史,能不能做到“正一代得失”,多是思想认识问题,而敢不敢去“正一代得失”,则是史德和史识问题。生活在封建皇权时代的司马迁,既如实地记录了还活着的汉武帝开疆拓地的武功,也勇敢地揭露了这个掌握生杀予夺大权、掌握自己命运的汉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的假面具(见《汲郑列传》)。他还指责汉武帝多用酷吏,严刑峻法,不少大臣死在他的手下。范晔的笔锋更是直指显赫一时、权势逼人的后党、外戚和宦官。他效法《史》《汉》的体例,却特增《皇后纪》,勇敢地批评皇后们常常“割断重器”,独揽皇权,又批评她们任人惟私,“用其父兄子弟以寄腹心”。他批评不少外戚“贪孩童(指幼龄皇帝)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他还新增《宦者列传》,指出这些阉人“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舞文巧态,作惠作威”,以致“海内嗟毒,志士穷栖,寇剧缘间,摇乱区夏”,“汉之纲纪大乱”!可见,范晔的史笔,大有模扫污秽、匡扶天下之势。
  中国史家历来有大义凛然、直言不讳、强调“实录”、不文过、不虚美的传统美德。他们为了保持自己的史学节操,可以忍受一切屈辱,甚至不惜生命。《左传》载,春秋时齐国大夫崔杼扰乱齐政,杀死了齐庄公,太史立即把他的罪行刻在竹简上:“崔杼弑其君。”崔杼倚仗权势,把太史杀了;太史的弟弟接着刻写,又被杀了;另一个弟弟再接着刻,又被杀了;第三个弟弟继续刻,崔杼执扭不过,只得放过了他。《左传》又载,晋灵公无道,臣子赵盾屡谏不听,自己且有被杀的危险,便逃走了,但他的家人却反过来把晋灵公杀了。太史董狐立即直书道:“赵盾杀其君。”这里不采用下杀上称“弑”这个严格的用词规矩,而用“杀”,表示晋灵公确是无道。到宋朝,文天祥作《正气歌》,列举自古以来具有浩然正气的十个事例,其中就包括上述“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文天祥热烈歌颂他们的磅礴正气,凛烈万古,横贯日月。有了这种正气,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史学大家。齐太史、董狐、司马迁、范晔,……等等,文天祥称他们为“典型”,为“哲人”,他们都有悲惨的人生,甚至死后还会发出“苍天曷有极”的哀叹。然而,正是坎坷的际遇,才练出了他们手中的如椽史笔!
  
  (《后汉书今注今译》上、中、下册,章惠康、易孟醇主编,岳麓书社出版,定价260元)
  

 
漫画家又是杂家
? 方 成 文 李滨声 画

 
当个大人物活得真累(外三则)
? 韩羽 文 画
当个大人物活得真累
  浏览《中国剧目辞典》,《淝水之战》赫然入目。睹影而知竿,可想见风樯阵马之概:苻坚大军,丢盔弃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东晋劲旅,天堑飞渡,崩浪奔雷,追亡逐北。戏台上最光耀人目者当数谢安、谢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千钧一发,力挽狂澜,真真傲睨一世也。
  忽地想起两本书,一是《世说新语》,一是《晋书》。
  《世说新语》:“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谢安怎地了?本应“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竟“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再看《晋书》:“既罢(棋),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原来谢太傅是弄玄虚,在做戏,这一回是做给围棋的客看的。《世说新语》的作者被他瞒过了。
  戏方唱罢又登场,当个大人物,活得真累。
闲话《盗御马》
  聂公绀弩曾为拙画《盗御马》题诗,其中有一句“小盗盗御马”。将八面威风的大寨主窦尔敦呼之为“小盗”,虽不无调侃意味,却也一语破的。一个盗马贼,非小盗而何?
  剧中另一人物朱光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盗马,我盗你的钩。应合了那句古语,“窃钩者诛”的“窃钩者”。一出《连环套》,你偷我,我偷你,偷得煞是好看。
  小说《血与铁》中有一则故事:两个强盗经过一个绞架。其中一个说:“如果世界上没有绞架就好了,我们这个职业就稳稳当当,不用再担心受怕。”另一个强盗却说:“傻瓜,绞架有恩于我们,如果没有绞架,我们就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精心行动。而且人人都会来干这行勾当,我们这个生意不就砸了吗?”
  显然第二个强盗比第一个强盗动起脑筋更会转弯儿,却又终未脱去小盗气。如果他再来上一句:“偷了这绞架”,岂不“更上一层楼”。不闻《庄子》议论田成子:“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成语当谜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后更有弹雀者。打一戏曲名。”
  “《哭祖庙》。”
  “何以解之?”
  “蝉——刘禅。螳螂——邓艾。黄雀——钟会。弹雀者——司马昭。”

 
人:大宇宙中的小宇宙
? 余凤高
  现代天文学已经查明,星球与我们人类之间的距离是以几万、甚至几亿光年来计算的。还在不久之前,如果有人声称,说人类的命运与这些遥远的星球有关,定会受到耻笑。但是,古代的人却绝对相信这一点,最新的科学似乎也可以证明两者有一定关系。
  早在公元前五世纪,古希腊哲学家阿尔克迈翁在他的著作中就写到过,认为人是一个“小宇宙”,是大宇宙的缩影,人体是世界构造的反映。稍后,公元前三世纪的斯多葛派哲学家也坚信这一点,说是由于上帝的激活,才使宇宙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实体,并控制着人类的命运;他们相信整个世界都由一个绝对力量统治着,这力量就是太阳,因为太阳是大宇宙的器官,有如心脏是人这个小宇宙的器官和统治力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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