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写作·恋爱·生活-司汤达和红与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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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段小小的插曲丝毫也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特别是当拜伦了解到贝尔曾经是拿踊仑手下的一名军官,担任过要职,还参加过进攻莫斯科的战事时,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于是,拿破仑就成了他们交谈的共同话题。贝尔真诚地向拜伦介绍他在拿破仑军队中服役的感受,讲他参加战争的经历。虽然贝尔是拿破仑的追随者,而拜伦却象英国大多数人一样对拿破仑抱有成见,但他们的谈话依然是热烈而诚恳的。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竟会面交谈了十一次之多。贝尔在谈话中,显得热情奔放,而拜伦则是一座喷射思想的火山,双方都感到受益匪浅。贝尔后来在回忆中说这些谈话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谈话”。
然而正如贝尔自己所觉察到的,他和拜伦彼此之间从不可能过于接近。因为他们俩的生活历悬殊太大了。拜伦少年得志,可说是一帆风顺,而贝尔却怀才不遇,半生坎坷。由于拜伦出身贵族,因而“显然缺乏真正的人生经历,并且他的高傲、他的地位、他的名声使他不能平等待人”。而这种贵族意识,是贝尔所最不能够接受的。贝尔的观察没有错,拜伦内心是矛盾而痛苦的。他总是企图将一个英国贵族和伟大的诗人集于一身。在一次聚会中,拜伦叙述着在本国受到的压抑和排谤,在场的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他出了个主意:您不妨先凑足四、五十万里拉,然后让人散布您的死讯,并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举行一个假的葬礼。这样就可以用一个人所不知的姓名,随意到任何地方去生活。但在您真的死了时,您可以留下这样的消息:传说在三十年前就去世的拜伦爵士实际上就是我;英国上流社会是由一群笨蛋组成的,我轻而易举地愚弄了他们三十年。而渴望自由的拜伦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看得比贵族的头衔更为重要,他尖刻地回答说:“我的那个想继承我爵位的表弟一定会给你写一封热情的感谢信了。”后来马克思也断言:“拜伦要是活得再长一些,就会成为一个反动的资产者。”
贝尔虽然和拜伦成了朋友,但他对拜伦的贵族意识一直持批评态度。后来,当拜伦打听到德·司汤达男爵就是贝尔时,大为不满。因为他批评过他的贵族态度,自己却充当了男爵。但是他仍然认为贝尔是一个聪明的,具有独创性的人,是个难得的作家。
在意大利,贝尔和拜伦都非常同情和支持意大利人民反对奥地利统治者的斗争,共同参加了烧炭党人的革命活动。在当时险恶残酷的斗争环境中,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但正是这样的斗争,加深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有一次,贝尔来到斯卡拉剧院门口,见一群人正在围着奥地利警察抗议示威。走近一看,原来奥地利警察逮捕了拜伦的秘书波利多里。因为波利多里看戏时要求坐在前排的奥地利警察摘掉帽子,而对方却置之不理,双方发生了冲突。于是波利多里就遭到了无理的扣押。贝尔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次抗议的队伍,并和拜伦一起跟随大家到警察局去讲理。警察当局自知理亏,找不到抓人的借口,迫于压力,只好宣布释放波德多里。那个奥地利警察恼羞成怒,忘了保密,竟声称拜伦曾是叛乱分子,并无意说出了他执行监视拜伦任务的情形。在回剧院的途中,拜伦走到贝尔跟前说:“我恐怕得赶快离开米兰了。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您向我提供的远征俄国的情况,使我受益匪浅,请接受我的感激之忱。……”这俩位真挚的朋友从此分手以后,就也没有再见过面。
若干年后,拜伦读到了司汤达写的那篇引起轰动的游记《罗马、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其中谈到作者与拜伦在米兰结交的情况,可拜伦说:“我记不得司汤达这个人啦。”别人告诉他,司汤达,就是那个贝尔,曾经和您一道走进斯卡拉剧院的包厢和孔法隆耶里的烧炭党支部。此时拜伦才晃然大悟。第二天,他就给贝尔写了一封热情友好的信,信中说:“尊敬的先生,我现在才知道,我得感谢谁给予我以这么好的评价,因为我刚读了《罗马、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这本书。我现在才知道,它的作者司汤达先生就是您,亨利·贝尔!我想,无论您对这种回忆是否感到愉快,为了做到公平合理,我得向贝尔先生表示感谢,感谢他在谈到我时用的那些言词,并提醒他回忆一下1816年间我们在米兰结识的情景。您给了我巨大的荣誉。但使我感到特别高兴的与其是您在书中对我的评价,毋宁是它的作者本人。我认出来了(令人万分惊讶的是,这又是由于一个纯属偶然的机会!)这位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您,是您给了我这样的评价,因为从米兰小组存在的最初几天起,我热切地力图赢得其尊敬的人正是您。我们两人就是在米兰小组里相遇的,而每当我回忆起它来时总是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从那时起,一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死亡、流放和奥地利的监牢把您和我倍加爱戴的人全部都拆散了……“我请求您相信,尽管我们相处时间很短,但我一直保留着最亲切
的回忆,并且期望着有一天我们将再度相逢。
您的 诺艾尔·拜伦”
可惜的是,一年以后,拜伦在希腊参加和领导希腊人民解放斗争时,有一次大雨中骑马出巡,感受风寒,不幸死去了,年仅三十六岁。
情爱的滑铁卢
早在1800年春季,贝尔作为一个年轻的法国龙骑兵,跟随拿破仑的军队远征意大利,第一次来到米兰这座名城。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位女子,叫安杰拉·彼得拉格鲁瓦。她是一个政府小职员的妻子。人们都称呼她吉娜。贝尔第一次见到吉娜,就被她惊人的美貌所吸引。他有一双大大的,引人注目的黑眼睛,嘴角上神秘地掠过一丝忧郁的微笑。可这位意大利美人对这位年轻的龙骑兵没有过多的注意,只是听人说这个小伙子因腼腆、拘谨和过于敏感被人戏称为“中国人”。
十一年以后,1811年,他再次到意大利旅行,其时正是贝尔仕途畅达,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作为拿破仑从法国最有才干和功绩的年轻人中挑选出来的三百位国务会议审计官中的一员,进入了由五六百个最高级官员组成的、支配着帝国的统治集团。此外,他还当上了拿破仑在德在的皇家领地总管,在皇帝的宫殿里照料家具、挂毯和艺术品,一年的年俸达一万一千法郎。当贝尔在米兰再次与吉娜相见时,她终于对他刮目相看了。虽然这时的吉娜已经三十四岁,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但仍然美丽动人。贝尔很快地坠入爱河之中。
贝尔并不清楚,当他在仕途上跋涉,逐渐发达的时候,吉娜的情人数量也在不断增加。对情感的运用也极为熟练,对付男人有的是办法。在与贝尔的交往中,她并不隐讳自己的经历,甚至还带着些许夸耀。有一次,在米兰的街上,一个失败的情人和崇拜者向她开了一枪,然而枪法太差。当警察过来询问她时,她“用一种愉快的镇定”加以否认。她还说到了她的情人儒安维尔。当他指责她不贞时,他们激烈激烈争吵,以及他离开后,她只带了一个女仆一直追到巴黎的“动人故事”。在儒安维尔之前,她还与法国著名画家安托尼·格罗相爱。这些都使贝尔忧郁地感到:“在她的感情里,比我更贴心的不只一个人。”于是贝尔定下决心,一定要超出其他的崇拜者。
很快,正如贝尔所期望的那样,吉娜对她另眼相看了。他们一同驱车出游,她对他大献殷勤,挽着他的手臂,用一种最强烈的兴趣迎合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并亲热地问着令贝尔自豪的工作和职务。在交谈中,他们始终紧握着手,日暮时分又迅速分手,为的是当晚在斯卡拉剧院再次相会。贝尔在日记中写道:“我认为,我已爱上了她。”为了追求吉娜,他修订了在意大利旅游的日程,以便能在米兰多过一个月。
吉娜毕竟是个工于心计的情人,即使在最炽烈的感情中,也能保持冷静的意识。她与贝尔热烈相爱,打情骂俏,拥抱亲吻,却从不肯委身于他,使得贝尔的感情倍受折磨。坠入情网的男人,即便是智商高如亨利·贝尔,也同样是愚蠢可笑的。
贝尔动身去罗马的无可拖延的最后时刻眼看来临。吉娜同他约定,她将戴着面纱和他神秘约会,并且和他一起乘车到乡下去。但她没有赴约。他失魂落魄地在城里走了整整一下午。当晚在斯卡拉剧院见到她时,贝尔满脸阴云。而吉娜若无其事,显得热情活泼。她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向他解释说,为了不让他的丈夫发现其举动,她不得不失约。她的丈夫在充满了一种可怕的、最典型的意大利式妒忌。她说,这个小职员彼得拉格鲁瓦先生也许会用一把短剑杀死她、贝尔或是他自己。这番滴水不漏而又入情入理的解释,使得贝尔在感到他和吉娜共同承担的危险的同时,比过去更加狂热地爱恋吉娜了。
第二天上午,贝尔来到吉娜指定的她的寓所附近的小教堂旁边,手握着表。吉娜从窗户里看到他沿街来回踱步,在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分钟后,她终于通过百叶窗给他发出了信号……。贝尔在“得到”了吉娜的翌日,乘座着一辆私人马车离开了米兰。
1814年夏季,拿破仑退位后,贝尔作为一个逃亡者又一次来到了意大利。他首先想到的是吉娜。然而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吉娜,将如何来接待这个损耗殆尽、流落远方的情人呢?吉娜给贝尔的最初印象是依然非常热情,同时显得非常高傲并且变得喜怒无常了。她那洞察一切的眼睛很快就发现这位法国情人不再夸耀他过去所拥有的显赫地位和收入。于是在他们没有规律的幽会中被插入了各种各样的耽搁和障碍。吉娜竭力使贝尔相信,1814年以后,法国人在米兰最不受欢迎。何况她丈夫听说贝尔回来后又变得“妒忌”起来。她甚至说,她的其余的崇拜者也在猜疑着,因此要求他离开米兰两个月。对此贝尔倍感困惑,难道她忘了她曾经说过“爱他胜过别的男人”了吗?但是出于对吉娜的爱,他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愿,踏上了去托斯卡纳和巴马的悠闲无聊的旅途。两个月后在吉娜的首肯之下。贝尔才返回米兰,开始与她幽会。
吉娜变得极其反复无常,动不动就与贝尔大吵大闹,一会说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一回巴黎就忘掉他可怜的意大利情人,一会指责他“像吸血鬼一样的妒忌”。为了惩戒他,吉娜再次对贝尔实行了驱赶政策。这次她命令他回到他的老家格勒诺布尔去。贝尔为难地说现在已是隆冬,不易成行。而吉娜却尖刻地说:作为莫斯科的征服者之一的男子汉是不会惧怕小小的寒冷的。贝尔又一次伤心地听从了她。然而这次贝尔采取了一个策略,走到意大利另一座城市都灵就停下,迅速折回米兰,隐居起来。
为了维系他与吉娜的这种爱情,他从格勒诺布尔家中要来三百法郎,与吉娜一起来到威尼斯。在那里,他又短暂地获得了满足。因为在吉娜身边无需再遮遮掩掩的了。可是好景不长,争吵在他们中间很快又蔓延开来。回到米兰后,吉娜要求他在城市一处偏僻的近郊租几间房间,像做贼一样的不定期地幽会。
后来,吉娜的女仆因为与主人发生了矛盾,向贝尔揭发了一个他万没有想到的事实:夫人的丈夫根本就不妒忌,她之所以要如此神秘,是为了不使贝尔与别一个对手相遇,因为她有许多情人。这位女仆还带着他出其不意地到女主人与其他情人幽会的地方。贝尔从钥匙孔内目睹了吉娜与其他情人幽会的令人作呕的情形。
亨利·贝尔终于猛醒过来。他并没有暴怒,倒是有了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的快感。他后来回忆道:当时“我只不过觉得我亲历着一种最可怕的滑稽场面。为了不破坏那种神秘性,我唯一注意的就是不要突然迸发出笑声。我象进来时一样悄没声息地离开了黑洞洞的小屋,直觉得好笑,同时对这个女人充满了轻蔑。”
不过尽管吉娜几乎从始到终地戏弄、欺骗了贝尔的感情,但贝尔毕竟对吉娜有过十分的投入。这次打击对贝尔来说是过于残酷和沉重了。据他自己说,在后来的十八个月里,他一直呆若木鸡,不能够写字、思想或说话。
客观地讲,吉娜对贝尔并非毫无感情。在失去贝尔以后,她曾竭力地想重新赢得他。她在布雷拉博物馆里找到贝尔时,跪在贝尔面前,流着泪恳求他原谅。她紧紧拉着他的衣服,跪行着走完整条长廊。而贝尔终于没有原谅她。
1815年,逃离厄尔巴岛,重新发动百日政变的拿破仑在滑铁卢又遭到了惨败。而他的追随者亨利·贝尔在自己的感情历程上也经历了一次滑铁卢。
爱 也 无 悔
梅蒂尔达是司汤达生命的历史上爱得最深沉的一个恋人。严格地说,司汤达对于梅蒂尔达的爱情始终只是个单相思。然而这一次,他爱得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爱得是十二分的投入。
当梅蒂尔达·维斯孔蒂尼十六岁,还是一个美丽的意大利少女的时候,她就带着一笔十五万里拉的嫁资嫁给了杨·顿波夫斯基伯爵,后来有了两个孩子。可是这位伯爵夫人并没有得到她所向往的幸福。她那个比她大二十岁,粗谷暴躁而又毫无信义的丈夫,把她的婚姻变成了一场十足的灾难。在忍受了几年的痛苦之后,她毅然与丈夫分道扬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米兰,客居瑞士的伯尔尼。在伯尔尼,她遇到了意大利最著名的诗人、爱国主义的领袖人物乌戈·福斯科罗,并与之热烈相爱。
1816年,梅蒂尔达回到了米兰,积极投身到烧炭党人的反侵略、反压迫的斗争之中,并成为米兰反抗运动的优秀分子和核心人物之一。后来当革命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又从银行取出钱来,连同她的首饰一起交给了烧炭党组织。
司汤达的寓所与梅蒂尔达寓所相隔不远,步行只需几分钟。他很快就成了梅蒂尔达家的常客。他们在共同的斗争事业中建立了相互信任和深厚的友谊。在奥地利统治者大搞白色恐怖的情况下,他们的处境都非常危险,随时可能遭到不测。有一次,一个年轻的神父(奥地利统治者将耶稣会变成了他们的鹰犬,许多神父都成了当局的密探)乘梅蒂尔达不在家,向她的女仆打听女主人的底细,并且还别有用心地问起革命者福斯科罗的情况。梅蒂尔达得知这一情况后,感到非常气愤。她把司汤达请到家中,一起商量对策。他们决定,给米兰的警宗局长宾代尔写一封信,痛斥这一卑劣的行径。当司汤达回到住所时,发现他的房间也遭到了秘密的搜查。
当司汤达在意大利投身争取自由和解放的斗争时,他曾遭到过误解甚至诬陷。可在这种时候,梅蒂尔达总是坚定地信任他。那一年父亲病逝,司汤达从意大利赶回法国奔丧,奥地利当局的密探就趁机设下离间计,给烧炭党人写匿名信,内容如下:
米兰人阿里戈·贝尔,今天已乘北上的驿车去法国,以便将所有想
要推翻路易十八的人的姓名报告给法国警察局。为了意大利的自由,请
务必小心提防。
后来当司汤达从格勒诺布尔回来后,很多米兰的朋友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一看到他在人行道上,便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街道的另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