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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写作·恋爱·生活-司汤达和红与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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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9年,这个新世纪的前夜,对这个只身来闯巴黎的外省青年来说,是最黑暗的时刻。他没有工作,也不知道如何去找事做。从格勒诺布尔带来的钱眼看要用光了。他父亲在巴黎倒是有个贵族亲戚。他的堂兄皮埃尔·达碌还是拿破仑手下的一名爱将。可是他并不想求助于他们。一天,他在泥泞阴雨的巴黎街上漫步时,忽然感到自己在发烧,回到寓所就病倒了。他患的是严重的胸膜炎。幸亏达碌家及时了解到他的境遇,把贝尔接到家中养病,才使他大难不死。不过,这次他病得的确不轻,整整三个星期,他一直处在危险期,常常神志不清。到了1800年1月,新的世纪开始的时候,这个敢与命运挑战的年轻人终于重新下床走路了。然而他却无法知道,他将要走的是一条多么艰辛而又曲折的道路。

  龙骑兵少尉

  贝尔在一场大病康复之后,就在达碌家住了一段时间。这个家的主人翁是诺埃尔·达碌,贝尔父亲的表兄弟。这个六十岁的老人过去是法国南部的一个部门的长官,在政府里担任过高职。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皮埃尔·达碌,这个堂兄比他大十五岁,就是前面提到过的拿破仑手下的一个陆军部高级军官;一个是马夏尔·达碌,这个二十二岁年轻英俊的纨绔子弟,有着一种总是用轻率的口吻谈论最严肃的话题的巴黎人的习惯。

  在达碌家,贝尔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达碌老人为了他轻率放弃了投考巴黎最大的科技学府而严厉地训斥了他,而他还不得不每天和他们一起用餐,常常感到手足无措,如芒在背。终于有一天,达碌这个“可怕的老人”把贝尔叫到跟前对他说:“我的儿子已在陆军部他的手下给你安排了一个职务。”贝尔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从此,贝尔就成了拿破仑旗帜下的一员。他的工作就是整天坐在办公桌前,根据皮埃尔·达碌的指令起草文件和信件,完成后交给达碌签名。那是一段极其紧张而忙碌的时间。因为当时拿破仑正在为第二次征战意大利而进行着紧张秘密的准备。当时的拿破仑,正在走向政治上的鼎盛时期。雾月政变得手以后,他堂而皇之地当上了共和国的第一执政。对国内,他迅速着手推行行政改革,发展资产阶级革命所取得的成果。但他心头真正担心的,却是威胁着共和国安全的外部危险。当时,奥地利、英国、俄国、西西里和土耳其已经组成了第二次反法大同盟。拿破仑把出征的第一个目标定在了意大利。

  一度被法国从奥地利人手中解放的意大利,已被苏沃洛夫所率领的俄罗斯军队所占领。后来,俄罗斯又把统治权让给了奥地利。奥地利在意大利驻扎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拿破仑这次征战的对手是奥地利的名将梅拉斯。这位奥军司令官错误地认为拿破仑进军决不会从瑞士越过阿尔卑斯山的大圣伯纳德山口,因此没有在那里严密设防,铸成大错。拿破仑不愧为一个伟大的军事家和政治家。他审时度势,恰恰采取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略。拿破仑在组织军队与梅拉斯进行正面作战的同时,亲自率领一支强大的预备军团,秘密地翻越阿尔卑斯山,出其不意地直捣敌人的后方基地。梅拉斯的大军虽然在热那亚取得了全胜,但法军占领了米兰,后院起火使取得的胜利变得毫无意义,只好回师迎击北来的法军。1800年6月14日,法奥军队在马伦哥平原进行决战。法国以劣势的兵力与奥军交战,抵御了奥军的进攻,并出色地组织了步、骑、炮三兵种的联合反攻,摧垮了奥军的士气。奥军惊慌失措,纷纷夺路过河,人马乱成一团。亨利·贝尔参加了这场举世闻名的战役,当时他是预备军团第六骑兵师的龙骑兵少尉,随着大军翻越了阿尔卑斯山。但他没能到第一线去参加战斗,上司把这一介书生安排在后勤部门工作。

  马伦哥战役的硝烟渐渐散去,意大利又一次被法国人所征服。贝尔随着胜利的大军进驻了米兰。从此,这位未来的大文学家和这座美丽的意大利城市结下了不解的缘份。以至他死后的墓碑上都被镌刻上“米兰人”的字样。

  在米兰的斯卡拉大剧院的包厢里,亨利·贝尔第一次见到了他所崇拜的拿破仑。那是一次欢庆胜利的聚会。他伴随他的堂兄、上司皮埃尔·达碌来给拿破仑送报告,幸运地进入了拿破仑的包厢。他看到剧院里成千上万的人如潮般地向拿破仑欢呼。

  十七岁的贝尔,被米兰的美景深深地陶醉了。宽阔平整的街道,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初的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这一切都使这个法兰西小伙子惊讶不已。他在米兰还参观了米兰大教堂、圣马丽亚教堂、布雷拉宫等杰出的建筑,并为意大利杰出的文化艺术发出由衷的赞叹。德尔·格雷齐修道院收藏的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布雷拉宫琳琅满目的油画长廊,都给了他受益终身的文化熏陶。特别是斯卡拉剧院,这座意大利音乐的神殿,是贝尔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光顾的地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斯卡拉剧院,使得年轻的亨利·贝尔成为终身的音乐爱好者。

  贝尔在米兰开始学习意大利文,并且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掌握了这种文字。初次的意大利之行,使他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国土。正如他在写给妹妹波莉娜的信中所说的,他发现他所希求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他在这里如饥似渴的阅读了《荷马史诗》,还有维吉尔、贺拉斯、拉辛、莫里哀、布瓦洛等作家、诗人和文艺理论家的作品。

  后来贝尔经人推荐,离开了第六骑兵师,到总参谋部当了一名副官,在米肖将军手下工作,充当随从。米肖将军对他颇为赏识,派他执行各种任务。干了八个月以后,1801年9月,他又接到命令,要求他仍然回到驻扎在皮埃蒙特的第六龙骑兵师去就职。执行这一道命令他并不乐意,然而军令如山,所以他只好匆匆地与他所热爱的米兰告别了。

  马赛之恋

  1802年到1805年期间,贝尔在巴黎。他喜爱戏剧,并且象许多年轻人一样,一心想当个演员。于是他经常到剧院看戏,并结识了不少的演员。其中有一位叫梅拉妮·吉尔贝的年轻女演员引起了贝尔的注意。她有一张端庄的希腊人的脸,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和使她显得格外迷人的忧郁气质。那年她二十五岁,比贝尔大三岁。身材显得有些瘦弱,但却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年轻的贝尔很快坠落了情网,开始追求梅拉尼。每次看完戏后,他都护送梅拉妮回她的住处,并且渐渐对她产生了一种依恋的感情。梅拉妮也感到这个小伙子诚实厚道,经常同他探讨戏剧表演艺术方面的一些问题。梅拉妮是个事业心和独立性极强的女孩子。她告诉贝尔,在巴黎这个人才云集的地方,她目前只能担任一些小角色。为了能更快地进步,她打算和马赛那样的外省大城市的剧院签订合同,这样可以出演更重要的角色。贝尔看到梅拉妮能将自己从不示人的计划告诉自己,并征求他的意见,内心感到十分甜密。他有些陶醉地对自己的朋友说:“在这些日子里……我爱上了爱情。”

  后来,在一次深谈中,贝尔第一次了解了梅拉妮悲惨的身世。她出身在诺曼底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当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时,就被一个邪恶的亲戚所引诱,带着一个私生女离开了家。她带着心灵的创痛来到巴黎,决心在戏剧艺术上干出成就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梅拉妮的遭遇,激起了善良的贝尔深切同情和爱怜。他雄心勃勃地要创作一个剧本,为梅拉妮专门设立一个角色,改变她的命运。

  那一段时光,对他们来说是无比快乐的。贝尔读的书多,知识面广,常常口若悬河高谈阔论。可是他又担心梅拉妮感到厌烦。有一次他提议说:“让我们选择一种秘密的记号,当我使你厌烦时使用它。”这一建议立刻得到了梅拉妮的赞同。双方商定这个暗号为一句问话:“今晚歌剧院有舞会吗?”

  对梅拉妮感情的加深,使得贝尔变得敏感而又妒忌,有时会出现晴转阴的“天气”。有一次到梅拉妮小姐那里拜访时,看到还有些其他朋友在,梅拉妮正与一个叫布朗的绅士谈话,而且没完没了。于是他就故意地表现出对布朗的讨厌和不尊重。贝尔的无礼举动同时引起了梅拉妮的愤怒。两人不欢而散。过了三四天,贝尔象没事似的挟着一本莎士比亚的《奥赛罗》再次拜访梅拉妮小姐时,却一连几次吃了闭门羹。即使在剧院碰面时,梅拉妮也只是冷谈地向他打个招呼。那几天晚上,贝尔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感到并且害怕梅拉妮小姐要与他中断来往。他深为那天无礼的举动而惭愧和懊悔。

  然而梅拉妮小姐无意与贝尔这个可爱而又鲁莽的小伙子断绝来往。他们很快又和好如初了。她温和地对贝尔说:“你很有才智,你会大有前途,你有极大的热情和一颗极其伟大的心灵。但是,你必须在嘲笑中运用更多的策略。你有时太尖刻了。”作为恋人,梅拉妮对贝尔了解和把握惊人的准确。贝尔心悦诚服,并且非常感动。他吃惊地感到梅拉妮的教养比他所认识到的还要高贵。贝尔暗暗对自己说,要象读一本书那样读她的灵魂,而且要一天比一天读得好。

  贝尔对梅拉妮的依恋与日俱增。他必须设法与她确立某种关系。一天,贝尔去看望她,发现她的神情很忧郁,一问,才知道她的存款已经不够了。她不想再在巴黎消极地等待,她想应马赛一家剧院的邀请,签订一份由她担任女主角的合同。出于对梅拉妮热恋的爱情,贝尔作出一项大胆的决定。他宣布将放弃巴黎,陪伴梅拉妮去马赛开辟新的事业。他告诉梅拉妮,即使那个剧院的计划落空了,他也要和她一起去农村,在她所选中的随便哪个法国的角落里生活;他将和她还有她的女儿生活在一起,作她女儿的父亲和老师。听了贝尔的话,梅拉妮失声痛哭,扑向贝尔,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天贝尔在日记中写道:“为了藏起眼泪,她将脸避开了我,朝向窗口,她为了高兴而流泪,为了我的好心肠而哭泣。后来她要我把手帕递给她……她哭了很久。”

  马赛位于法国东南部,是法国第二大城市和第一大海港,濒临地中海。早在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海员乘帆船沿地中海西行,把船只停泊在了一个名叫马西利亚的小海湾里,这就是后来的马赛。马赛这个城市,也有着法国大革命的光荣传统。1792年,马赛市的救国义勇军高唱着后来被定为法国国歌的著名战歌马赛曲开进巴黎,在大革命的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贝尔和梅拉妮在马赛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他丢掉了在军队里当副官的职位,到马赛的一个杂货铺里当伙计,每天管理帐簿,处理信件,或者在码头上清点肥皂、葡萄酒之类的货物,有时还要受老板的气。但贝尔认为,为了梅拉妮,这样做是值得的。他经常去观看梅拉妮主演的歌剧。有时他们挽着手在海滩上漫步,倾听着波涛的声音,注视着帆船轻轻地驶出海湾;有时他们登上小山顶去野餐。三十年后,他还清楚地记得梅拉妮孩子般在一条叫吕沃纳的小河里洗澡,她总是顽皮地用一双小手掬起河水泼洒开去。

  可是这段美妙的时光持续了三个月以后,生活的阴影就开始袭击他们了。

  梅拉妮的美貌和她那充满魅力的歌声,使她的身边围绕着众多的崇拜者。一些好事之徒就开始无中生有地编造谣言,这些都使年轻的贝尔感到痛苦和烦恼,使他的内心充满了猜测和妒忌。这对情人开始出现了口角甚至争吵。有时争吵以后,梅拉妮整天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哭泣。

  1805年10月,马赛港被英国舰队封锁了。商业出口停滞,经济开始萧条。贝尔就业的商店关闭了,他也就失业了。同时经济的衰退也使大剧院的观众大为减少。到第二年2月,大剧院终于倒闭了。梅拉妮比从前更会哭泣和抱怨了,贝尔的烦恼痛苦也与日俱增。这对情人的距离在增大,爱情受到了威胁。

  后来,当梅拉妮宣布她将离开马赛去巴黎的时候,贝尔没有象当初在巴黎时那样抱定与她同甘共苦的信念,那样欣然与她同往。这次他对她说,他决定继续留在马赛。

  1806年3月1日,贝尔送梅拉妮上马车。在动身的那一刻,他百感交集,既感到一种莫明的忧郁和悲伤,又稍稍有一种解脱和获得自由的感觉。

  贝尔和梅拉妮就这样分手了。虽然后来梅拉妮曾写信请求他回到巴黎,而他却以种种借口拒绝。

  1806年下半年,贝尔靠他在拿破仑手下当将军的亲戚皮埃尔·达碌伯爵又在军队中谋得了一个职位,并随军征讨德国,很快就飞黄腾达了。于是对梅拉妮的事渐渐地就不放在心上了。若干年以后,贝尔随拿破仑大军进军莫斯科时,意外地遇见了他和梅拉妮在马赛时的朋友、男高音歌唱家塔尔基妮,从他那里了解到她已经嫁给了莫斯科的一位叫巴斯科夫的地主。这时贝尔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地怀念着梅拉妮。他急切地想找到梅拉妮,向她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甚至还跑到当时已经是漫天大火的莫斯科城区去寻找梅拉妮的住处。可后来才知道梅拉尼已离开莫斯科回法国去了。贝尔在执行军事任务中,也没有忘记写信告诉巴黎的朋友照顾好梅拉尼,并让她用自己在巴黎的那套房间。

  进攻莫斯科是个失败的战役。贝尔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巴黎。这时梅拉妮已先他两个星期到达了巴黎。在朋友的安排下,他们见了最后的一面。

  那是一个美丽宁静的夜晚。贝尔在客厅里恭候着梅拉妮,想象着六年以后与她重逢会是怎样的情景。这时,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蒙住了他的双眼,梅拉妮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她那滚烫的手掌夹住他的鬓角,捂住了耳朵。她用面颊紧紧地贴在他的头上。

  他们的见面是愉快的。梅拉妮依然是那么漂亮。他聆听着她那歌唱演员的美妙的嗓子发出的声音,观赏着她面颊上两个十分熟悉的酒窝和她那娇小玲珑、象希腊雕象一样完美的身段。他急切地告诉梅拉妮,到达莫斯科的那一天,他象发了疯一样,怀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愿望,无论如何要在这燃烧着的城市找到她。他闯进一条死胡同,四周是燃烧的房屋,火星纷纷落在他的衣服上,睫毛和眉毛都被烤焦了。要不是一个叫阿尔杰米索夫的农民帮助,他恐怕已葬身火海了。梅拉妮说:“亨利,非常幸运的是,无论对您还是对我,俄罗斯都将仅仅是一种回忆。”

  梅拉妮告诉贝尔,她的丈夫巴斯科夫是俄国的一个拥有一百七十六个魂灵的地主。封建的俄国,以拥有家奴的“魂灵”的多少来衡量财产的多少。她和巴斯科夫结婚后根本没有爱情。后来这个地主被当地的农民打死了。梅拉妮决不愿意充当一个俄国的地主,而她的女儿又不幸死去了。于是她毅然只身回到了巴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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