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与人格--马斯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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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动机的行为
尽管心理学家们几乎普遍接受一个反对命题,我仍然认为这一点很清楚;并非所有行为或反应都是有动机的,至少并非都是一般意义上的对需要的满足的追求,即,寻求需要的或匮乏的东西。成熟、表现、成长、以及自我实现等现象都违背了普遍的动机理论的法则。最好将这些现象看成是表达性的而不是应付性的。我们将在后面,特别是10章和14章中详细讨论这些现象。
另外,N·默尔(284)强有力地唤起了人们对一种差别的注意。弗洛伊德派论者经常提及这个差别,但从未能使其清晰明白。大多数神经病症或倾向都是基本需要满足的扭曲。这些冲动不知因何缘故,或受到阻碍,或找错了出口,或用错了手段,或与其他需要混淆。其他的症状则相反,它们不再寻求满足,而仅仅是保护性的或防御性的。它们的目的就是防止进一步的伤害、威胁、或者挫折。两类症状的区别犹如两个斗士,其中一个仍旧希望获得最后胜利,另一个不抱丝毫获胜的希望,只是尽可能使自己不至于失败得太惨。
由于认输和绝望肯定与治疗中的预后,与学习的前景,甚至可能与长寿有相当的联系,任何明确的动机理论都必须讨论默尔的区分,以及克里对这种区分的解释(233)o
达到目的的可能性
杜威(108)和桑戴克(449)强调了动机的一个重要方面,即可能性。大多数心理学家完全忽视了这个方面。总的说来,菝们有意识地渴望一切实际可能获得的东西。这就是说,关于愿望,我们比心理分析学家可能允许的要现实得多,他们总是专注于无意识欲望。
一个人的收入增加后,他发现自己的希望话跃起来,并且积极地为获得几年前连做梦都不取想的东西奋斗。一般的美国人希望有汽车,冰箱、电视机,因为获得这些东西的确是可能的事情,他们没有获得快艇或飞机的奢望,因为这些东西实际上距普通的美国人软远,而且很可能他们在无意识中也不存在有这样的希望。
重视达到目的的可能性这个因素,对于理解我们文化中各个阶级等级之间的动机差别,理解我们的文化与其他较为贫穷的国家和文化在动机上的不同是至关重要的。
现实的影响
与这个问题相关联的,是现实对于无意识冲动的影响。在弗洛伊德看来,一个本我冲动是一个分离的存在,与世界上任何其他事物都没有内在的联系,甚至与其他本我冲动也没有联系。
我们可以用比喻来近似地说明本我,我们称它为一种混乱,一锅沸腾的骚动… 这些本能给本我以能量,但本我没有组织,没有统一的意志,只有与快乐原则相一致的追求本能需要满足的冲动。逻辑规律——首先是矛盾律——不适合本我的进程。相互矛盾的冲动并列存在,并不相互抵消或者分离,最多它们只是在强大的经济压力下折衷地联合起来,释放它们的能量。绝不能将本我比作虚无,并且我们惊异地发现,本我还违背了哲学家们的断言,即,时间和空间是我们,心理活动的必要形式 很自然,本我不懂得价值,不懂得善恶,不懂得道德。与快乐原则非常紧密相联的经济或数量的因素控制了本我的全部进程,本能的精力投入寻求发泄,——按我们的观点,这就是本我的全部内涵,’
(弗洛伊德《新精神分析引论》,1933,P.103—105)
只要现实条件控制、减弱了这些冲动,或者阻止了它们的发泄,它们就成为自我而不是本我的一部分了。
可以说,自我是本我的某一部分,它由于接近外部世界并受外部世界的影响而减弱。它接受外界刺激并保护机体不受其伤害,犹如包住微小的生命物质的外皮层。与外界的这种关系决定了本我。它担负着为本我描绘外界,从而保护本我的作用。因为只有这样,全然不顾外界的优势力量而盲目地极力满足自己本能的本我,才可能逃避毁灭的命运。在执行这一职能的过程中,自我必须观察外部世界并在感知所留下的记忆痕迹中保留一幅外界的真实图画,它必须通过检验现实来排除这幅外界图画中来自兴奋的内部源泉的因素。自我为本我控制通向自动力的路,它在欲望和行动之间插入了思考这个延误因素,在思考过程中,自我利用了储存在记忆中的点滴经验。就这样,自我废驰了对本我的进程有着不可怀疑影响的快乐原则,并且以现实原则代之。现实原则提供了更大的保障和成功的可能性。
(弗洛伊德《新精神分析引论》,1 933,P108)
然而杜威的论点是,成年人的所有冲动,至少特有的冲动,是与现实结合,并且受现实影响的。一句话,这就等于主张根本没有本我冲动。言外之意就是,假如有本我冲动,那么它们在本质上是病态的,而非健康的。
尽管没有经验上的解决方法,我在这里仍然特别提到这个矛盾,因为这是一个至关重要、针锋相对的矛盾。
我们看到,问题不在于弗洛伊德描述的本我冲动是否存在。任何一个精神分析学家都会证明,不顾现实、常识、逻辑,甚至不顾个人利益的幻想冲动都可能出现。问题在于,这些幻想冲动究竟是疾病或退化的证据,还是健康人最内在的精髓的展现?在生命的历史中,初期的幻想究竟是从何时由于对现实的感知而开始减弱的?这个时间对于神经病患者和健康人是否都一样?高效率工作的人是否能完全避免这种影响而保持其动机生活的某一个隐秘的角落?或者假如大家的确都有这些完全源于机体内部的冲动,那么我们就必须问:它们何时出现?在什么条件下出现?它们一定会象弗洛伊德设想的那样制造麻烦吗?它们必须与现实对立吗?
了解健康动机
我们关于人类动机的大部分知识并非来自心理学家,而是来自治疗病人的精神治疗家。这些病人既是有用资料的来源也是谬误的来源,因为他们显然代表了人口中质量较低的部分。甚至在原则上,也应该拒绝让神经病患者的动机生活成为健康动机的范例。健康并不仅仅是没什么病或根本没有病。任何值得关注的动机理论除讨论有缺陷人的防御手段外,还必须讨论健康强健的人的最高能力。同时,还必须解释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杰出人物所关心的全部最重要的事情。
仅仅从患病者那里我们永远不会取得这种认识。我们还必须将注意力转向健康人。动机理论必须具有更积极的研究倾向。
第四章人类动机理论
导 言
这一章试图系统地阐述一个积极的动机理论。它将满足前一章列举的理论要求,同时又符合已知的、临床的、观察的,以及经验的事实。但它最主要是由临床经验直接导出的。我想,这个理论符合詹姆士和杜威的机能主义传统,并且与韦特海默、戈尔德斯坦和格式塔心理学的整体论,以及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精神动力论相融合。这种融合或综台可以称为整体动力理论。
基本需要——生理需要
通常作为动机理论基点的需要是所谓的生理驱力。最近的两项研究使我们有必要修正我们对这些需要的看法。这两项研究是:(1)体内平衡概念的发展,(2)发现口味(在食物中进行的优先选择)相当有效地指明了体内实际的需要或者匮乏。
体内平衡指的是身件维持血流的经常的正常状态的一种无意识的努力。坎农(Cannon,78)描述了这一过程。其内容有:(1)血液的水含量,(2)盐含量,(3 )糖含量,(4)蛋白质含量,(5)脂肪含量,(6)钙含量,(7)氧含量,(8)恒定的氢离子标准(酸碱平衡)(9)血液的常温。很明显,其内容还可以包括其他无机物,以及荷尔蒙、维生索等等。
扬(Young,491、492)对口味与身体需要之间的关系的研究作了如下概括:如果身体缺乏某种化学物质.人就会趋向于(以一种不完善的方式)发展那种缺少的食物成分的专门口味或癖好。
那么,似乎不可能也不必为基本的生理需要造表。因为,只要人愿意,它们的数字可任意增大或缩小,完全取决于描述的专门性程度。我们不能将所有生理需要都确定为是体内平衡的。现在尚未证实性欲,困倦、纯粹的敏捷(sheer activity)以及动物身上的母性行为是否是体内平衡的。而且,这种表内将不会包括各种感觉上的快意,(如味觉、嗅觉、搔痒,抚摩等),这些快意很可能是生理上的,并可能成为动机行为的目标。我们也不知如何解释这一事实;有机体在趋向于呆滞、懒惰和懈怠的同时,还有活动,刺激和兴奋的需要。
前一章已指出,这些生理驱力或需要应看成是独特的而不是典型的,因为它们是可孤立的,在身体上是可定域的。这就是说,它们既彼此相对孤立,又相对独立于其他层次的动机,也相对独立于作为一个整体的机体。其次,在许多情况下都可能为这种驱力找到一个部位的潜藏的基础。这不如料想的那样普遍准确(疲劳、困倦、母性反应等就是例外),但对于饥饿、性欲,以及渴望的情况却是确切的。
应当再次指出的是,任何生理需要以及包括在内的、完成行为同时起着疏导其他种种需要的作用。比如,一个认为自己饿了的人也许实际上更多地是正在寻求安慰或依赖,而不是蛋白质或维生素。反之,有可能通过其他活动,如渴水,抽烟等来部分地满足饥饿感。也就是说,这些生理需要是相对独立的,但并非彻底独立。
毋庸置疑,这些生理需要在所有需要中占绝对优势。具体说假如一个人在生活中所有需要都没有得到满足,那么生理需要而不是其他需要最有可能成为他的主要动机,一个同时缺乏食物,安全,爱和尊重的人,对于食物的需要可能最为强烈。
如果所有需要都没有得到满足,并且机体因此而受生理需要的主宰,那么,其他需要可能会全然消失,或者退居幕后。这时就可以公正地说,整个有机体的特点就是饥饿,因为意识几乎完全被饥饿所控制。此时,全部能力都投入到满足饥饿的服务中去。这些能力的状态几乎完全为满足饥饿这一目的所决定。感受器,效应器,智力,记忆,习惯,这一切现在可能仅限于是满足饥饿的工具。对于达到这一目的没有用处的能力则处于休眠状态或者隐蔽起来。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写诗的冲功,买汽车的欲望,对美国历史的兴趣,对一双新鞋的需求等等,都被忘记,或者变得只具有第二位的重要性了。对于一个其饥饿已经达到危险程度的人,除了食物,其他任何兴趣都不存在。他梦里是食物,记忆里是食物,思想活动的中心是食物,他感情的对象是食物。在组织平稳地进食,饮水,或性行为的过程中,通常与生理驱力融合得更为微妙的决定因素现在可以被吞没得如此干净彻底,以致于我们可以在此时(但仅仅是在此时)带着解除痛苦这一绝对目的来谈论纯粹的饥饿驱力和行为。
当人的机体被某种需要主宰时,它还会显示另一个奇异的特性:人关于未来的人生观也有变化的趋势。对于一个长期极度饥饿的人来说,乌托邦就是一个食物充足的地方。他往往会这样想。假如确保他余生的食物来源,他就会感到绝对幸福并且不再有任何其他奢望。生活本身的意义就是吃,其他任何东西都是不重要的。自由、爱、公众感情、尊重,哲学,都被当作无用的奢侈品弃置一边,因为它们不能填饱肚子。可以说,这种人仅仅是为了面包而活着。
不能否认这类情况的真实性,但可以否认它们的普遍性。危急情况在正常运行的和平社会里几乎可以肯定是罕见的。这个明显的道理会被忘记主要应归咎于两个原因:其一,老鼠除生理动机外,很少有其他什么动机,既然在这些动物身上作了这么多有关动机的研究,那么就很容易将老鼠的情况转用于人。其二,人们总是认识不到文化本身也是一种适应性工具,它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使生理上的危急情况发生得越来越少。在大多数已知的社会里,经常处于危急状态中的极度饥饿是罕见的,而不是普遍的。至少这在美国是事实。当一个普通的美国公民说:“我饿了,”他是在感受食欲而不是饥饿。他只可能偶然遭遇生死攸关的饥饿,一生中可能只有几次。
显然,遮掩高级动机,对人的能力和本性持片面观点的一个有效方法就是使机体长期极度饥饿和干渴。如若有人试图使危急情形典型化,使用人在极度的生理匮乏时期的行为来衡量人的全部目标和欲望,那么他定对许多事实视而不见。“人只靠面包活着”并不是谬论——但这只有在没有面包时才是事实,那么当面包充足,并且人们腹中长期有食时,欲望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其他(更高级的)的需要会立即出现,这些需要(而不是生理上的饥饿)开始控制机体。当这些需要满足后,又有新的(更高级的)需要出现了,依次类推。我们说人类基本需要组成一个相对的优
势层次,就是指这个意思。
这句话的一个重要含义是:在动机理论中,满足成为与匮乏同样重要的概念。因为它将机体从相对更强于生理需要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从而允许更社会化的目标出现。生理需要以及它们的局部目的,在长期得到满足时,就不再是行为的活跃的决定因素和组织者了。它们只是以潜能的方式存在,即,如果遭受挫折,它们会再次出现,并控制机体。然而满足了的要求(want)不再是要求。机体的控制者和行为的组织者只能是未满足的需要。如果饥饿得到满足,它在人目前的原动力中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这种说法可以表述为一个后面要更详细讨论的假设;正是那些某种需要一直得到满足的人最能忍受将来这种需要的匮乏,然而,过去一直被剥夺了这种需要满足的人对于目前需要满足的反应则将与他们不同。
安全需要
如果生理需要相对充分地得到了满足,接着就会出现一整套新的需要,我们可以把它们大至归为安全需要类(安全、稳定、依赖、免受恐吓,焦燥和混乱的折磨.对体制、秩序、法律、界限的需要;对于保护者实力的要求,等等)。上面谈到的生理需要的所有特点同样适合这些欲望,不过程度稍弱。他们同样可能完全控制机体,几乎可能成为行为的唯一的组织者,调动机体的全部能力来为其服务。因此我们可以将整个机体描述为一个寻求安全的机制,感受器,效应器,智力以及其它能力则主要是寻求安全的工具。正如在饥饿者那里表现的一样。这个压倒一切的目标不仅对于他目前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而且对于他未来的人生观都是强有力的决定因素。几乎一切都不如安全重要(甚至有时包括生理需要,它们由于被满足、现在不受重视了)。假如这种状态表现得足够严重,持续得足够长久,那么,处于这种状态中的人可以被描述为仅仅为了安全而活着。
这一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