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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东厂与西厂-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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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铭自是吃惊,却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便叫小孩他进了一家茶馆。这小孩就是狗剩儿,他向尚铭原原本本禀报了那几个食客谈论的事儿,尚铭后来据此线索查出了一个宫内太监盗窃团伙。尚铭当时就觉得狗剩儿是一块天生的密探材料,于是亲自决定将其招进东厂,按月支取一份俸银,由他亲自或者派宫中心腹太监将银票秘密发给狗剩儿。狗剩儿还是做他的小叫花,尽管他的收入已经不低于一位知县官,他利用小叫花的身份获取了不少秘密情报,使尚铭不得不对他另眼看待。    
    去年秋天,尚铭得知西厂方面奉旨去护押乃王回京,马上派狗剩儿抢先一步先往五通镇等候,之后一直尾随乃王一行回京。不久,尚铭知道了成化皇帝和汪直密议派云珠子去瓦剌之事,于是指使狗剩儿设法拜云珠子为师,以有理由一直跟着云珠子,调查西厂在此事上的动态。云珠子“弑帝事件”发生后,尚铭知道成化皇帝对汪直下了严令,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扳倒汪直、打击西厂的绝好机会,他便向狗剩儿下达了指令:给云珠子送越狱工具,促使云珠子越狱,使汪直受害。尚铭得知狗剩儿送锉刀成功的消息后,断定云珠子今晚准会越狱,便派密探去西厂衙门附近探着。他本人则在东厂衙门坐等消息,密探只要报来云珠子逃出西厂大牢的情报,他便立刻动手写奏折,明日正是临朝日,五更入朝奏上去,够汪直喝一壶的了!    
    尚铭寻思这个计策已经满不错了,哪里料到云珠子越狱之后竟会劫持汪直,而汪直竟会真的和云珠子密议搞“夺门之变”。这一下,汪直是死定了!    
    当下尚铭对狗剩儿说:“此事你立下了大功,本督将重重赏你!你现在仍悄悄回百岁观去待着,看住云珠子和汪直,本督这里片刻便有计较!”    
    “遵命!”    
    狗剩儿刚出去,李仙钟急急进来禀报:“厂公爷,派去的弟兄回来了,云珠子已经越狱,西厂衙门乱成一锅粥,正在布置追捕事宜。”    
    “知道了!”尚铭想了想道,“本督这就进宫面圣!来——”


第五部分第85节 火烧百岁观(2)

    小太监服侍尚铭穿好官服,轿子已经抬到值事房门口。尚铭吩咐道:“夜晚急行,仪仗全免,只需点二十名厂役护卫即可!”上得轿去,又把脑袋伸出轿窗,下令:“轿子抬得快些,越快越好!回头本督有赏!”    
    东厂衙门就在东华门外,白天进宫是很近的,不必乘轿,但晚上宫门已经下钥,进出只能去西华门通融。轿子一路急行,抬到西华门外停下,李仙钟上去跟守门军校商议开门,撞了个钉子。于是,尚铭只好自己出马了。尚铭一露面,守卫指挥尹雄马上出来,打了个千儿,话说得很客气:    
    “尚大人,您是宫中老人了,知道此事咱做不得主,钥匙在里头太监手里,要开得他们开!”    
    尚铭说:“废话少说:本督做过司礼监提督,宫中什么规矩不省得?便是要太监开,也得你发话!”    
    尹雄见推脱不了,只好隔着宫门招呼里面的把门太监。自汪直当司礼监提督以来,紫禁城各宫门的门官早已换上了他的亲信心腹,他们都知道汪直跟尚铭水火不容,此刻里头那一个又是汪直的堂侄汪祥,一听尚铭要进宫,马上一口回绝:    
    “尚厂公,宫里有规矩,宫门下钥后若要开门,必须奏请万岁爷。万岁爷今晚宿在储秀宫,奴才不敢去惊动,还望厂公爷包涵!”    
    尚铭喝道:“本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皇上,你这厮胆敢阻挠,误了大事要你狗头!”    
    汪祥仗着汪直的势力,不把尚铭放在眼里:“尚厂公,不是奴才不给您老面子,只因真的有规矩。便是奏请万岁爷,也得凭宗主爷的手谕方才使得。您老现在又没有宗主爷的手谕,奴才若去奏请万岁爷,便是犯了惊驾之罪,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尚铭无奈,只好来软的:“汪门官,你把宫门打开,本督赏你银子一百两,银票这里带着,当场兑现!”    
    “尚厂公,这更使不得了!此是贪贿之罪,便是东厂衙门不追究,西厂衙门也是要惩治的。厂公爷的恩意奴才领了,银票却是收不得的!”    
    汪祥软硬不吃,尚铭心急如焚!    
    李仙钟是惯匪出身,凶恶成性,见尚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打转,便出主意道:“厂公爷,标下上去冲宫门捶他几下,踢上几脚,吓唬吓唬这厮,您看如何?”    
    “不行!”尚铭连忙摆手。李仙钟若这样做,便是犯了“撞闯宫禁”之罪,不但他本人,便是在场的上官尚铭也有责任。    
    不过,李仙钟的主意使尚铭动了一个念头,他大声吩咐道:“李仙钟,你与本督去击登闻鼓、撞景阳钟!”    
    啊!!尚铭此言一出,不单是李仙钟,连守卫指挥尹雄也吃了一惊:“尚大人,你……”    
    宫门里面的汪祥一听,这才知道尚铭真有紧急大事,但他既然已经软硬不吃,索性恶人做到底了,不为所动,还在里面劝道:“尚厂公真是英明果断,不过奴才恳劝厂公爷三思,这闻登鼓一击、景阳钟一撞,万岁爷依照祖制,自是夤夜召见,不过这一来您老自己已经先有罪,即使所奏之事属实,也要流徙三千里,军前效力。厂公爷这一世英名……”    
    尚铭对李仙钟喝道:“你听这厮啰唆什么,还不去!”    
    李仙钟知道尚铭真的已经铁了心,硬硬脖子道:“标下陪厂公爷一起流徙也罢!”说着朝几个厂役一挥手,奔向钟鼓楼,击鼓撞钟。    
    钟鼓声传进宫里,司礼监值勤大太监大惊,慌忙遣人来查看。这时,汪祥已经派太监过来禀报了,值勤大太监便去储秀宫禀报成化皇帝。成化帝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忙披衣起床,想了想说道:“传朕旨意,着击鼓撞钟者尚铭储秀宫面圣!”    
    皇帝的旨意一下,汪祥只好开门。尚铭恐怕汪祥派人去西厂衙门密报,命令李仙钟:“尔等守在这宫门外,但凡宫中有人出来,一律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尚铭一边咳嗽,一进急急往储秀宫走,给他在前头打着灯笼的两个太监不得不小跑步才跟得上他。走进储秀宫,一个太监迎上来:“厂公爷,皇上在西暖阁等你。”    
    尚铭走进西暖阁,只见成化皇帝坐在椅子上,睡眼朦胧,满脸恼色。他慌忙跪下,磕头:“奴才夤夜求见万岁爷,犯了惊驾之罪,罪该万死!”    
    成化帝也不叫尚铭起来,沉脸问道:“你深夜击鼓撞钟逼朕召见,是为何事?”    
    “万岁爷!大事不好,汪直要搞‘夺门之变’!”    
    “啊!”成化帝大大吃惊,睡意顿时全消,“卿平身,朕赦卿无罪,快奏明细节!”    
    尚铭站起来,把狗剩儿叙述的话向成化皇帝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狗剩儿协助云珠子越狱一节。    
    成化帝又惊又怒,气得手脚发抖,语不连贯道:“汪直……朕待他……恩重如山……他竟……竟敢造反!”    
    “万岁爷息怒!”    
    成化帝定定神,说声:“赐座!”待尚铭坐下后,又问:“汪直现今在何处?”    
    “还在百岁观密议!”    
    “好!”成化帝站起来,背着手在窗前踱来踱去,沉思了片刻,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盯着尚铭:“尚卿……”    
    尚铭知道皇帝要下旨了,慌忙跪下:“奴才在!”    
    “聆朕旨意:着尚铭督内廷侍卫即封司礼监,所有奏折、上谕,一律暂扣不发;着尚铭督锦衣卫并东厂查抄西厂衙门,所有官吏、役丁一律原地圈禁,听候处置;牢中囚犯依旧严加看管,只钦犯朱见济一名即移押东厂;着尚铭会同京师兵马司指挥使江会德,速率军校包围百岁观,擒捕云珠子并汪直!”    
    成化皇帝一口气连下三道圣旨,想想还不放心,又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不奉朕亲笔手谕概不奉诏。钦此!    
    写毕,唤进一个太监来:“你去锦衣卫调二十名军校作护卫,将朕这道上谕遍宣九门提督、步军统领、京师团营、顺天府、兵部、刑部诸衙门正官!”    
    太监拿了手谕匆匆出去后,成化帝说:“尚卿你跪安吧,速去奉旨办差!朕也不睡了,在养心殿静候佳音。”    
    尚铭行跪磕礼时,心里一阵轻松:总算解决西厂了!    
    这一个时辰,汪直还在百岁观里跟云珠子“扯谈”。他的宗旨是拖下去,把时间拖得愈长,对他愈是有利。于是他对于云珠子的计划已经开始松口。


第五部分第86节 火烧百岁观(3)

    云珠子不知汪直的心里想法,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徒弟狗剩儿竟是东厂衙门安插在他身边的密探,这个在某个领域特别聪明的道士,甚至连“西厂发现越狱后会做出什么反应“这一点也没想到,因此,他对自己的处境之危竟是丝毫不曾预感到。按照云珠子的想法,是在这边把汪直控制住以后,让汪直随他一起去汪府,自己与汪直寸身不离,命汪直发出一连串命令,通过汪府的太监、家将实施:开释乃王,接往汪府;密召有关衙门正官来汪府议事;然后,让汪直随他进宫去,坐镇司礼监,开始实施“夺门之变”的行动。    
    云珠子见汪直已经松口,料想其内心已经动摇,便把自己的设想向汪直和盘托出。汪直要拖延时间,便找了种种理由来商议,说是“完善计划”。云珠子不知是计,不时加以解释。    
    两人正各怀心思说着话,忽听得外面似有异样声响。云珠子侧耳谛听,那是一种有许多人正往这边奔过来的脚步声,他脸色有些异样,低声叫道:“狗剩儿!”    
    狗剩儿从东厂衙门告密回来后,仍坐在石屋外面守着,他要守到尚铭派人来才离开。听见云珠子唤他,便进去:“师父有何吩咐?”    
    “你从后门出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狗剩儿正好有理由打开后门,门一开,早已埋伏在墙脚下的东厂厂役十几个人一把揪住他:“小道士,不许嚷!”    
    狗剩儿知道他们根本不知自己是东厂密探,也不分辩,低声道:“是!”    
    “钦犯云珠子和汪直在里面吗?”    
    “在石屋里,正议着杀皇上呢!”    
    “绑了!”为首的役长一声令下。    
    狗剩儿被绑成一只端阳棕,扔在路边。    
    “进去!”    
    十几个厂役悄悄从后门进入百岁观,将石屋团团围住。役长正在考虑要不要冲进去抓人时,兵马司衙门的军校二百余人已经堵住了百岁观的前后门。跟着,五十名东厂厂役、锦衣卫组成的混合队伍也全副武装开来了,上墙上屋,对石屋形成了包围。    
    石屋里,云珠子见狗剩儿去而不归,知道不好,正在猜测来者是哪个衙门的以考虑对策时,石屋已经被包围了!    
    汪直不知这段时间里的变故,料想来的必是西厂衙门厂役,或者还有一些锦衣卫,但不管是哪个衙门的,都是来营救他的。他顿时来了劲,站起来道:“云珠子,听见了吗?本督的人马已经把百岁观包围了!”    
    云珠子冷冷一笑:“包围了又怎么着?”    
    “包围了,这石屋便成了一个笼子,你云珠子哪怕是一头老虎,也是笼中之虎,折腾不了啦!”    
    云珠子说:“宠中虎还有你这张护身符哩,谁敢动贫道?”    
    汪直说:“云珠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算了吧,别存非分之想了。你乖乖地随本督回西厂衙门,凭本督的权势,要保全你这条命还是做得到的。”    
    “跟你去西厂,你把乃王放了,我带乃王走,从此永远不进京城,如何?”云珠子见汪直变卦,寻思“夺门之变”搞不成了,此是天意,只好认了。    
    这时,外面有人在说:“快闪开一条道,二位大人来了!”    
    汪直听了,寻思必是秦弘梧和锦衣卫哪个军官,心想这秦千户倒也不容易,才一个多时辰就已经打探到我在这里,回头真的要重重赏他!    
    外面突然静了下来,片刻,一个声音响起来了:“石屋里的……”    
    汪直打断道:“住嘴!秦弘梧呢?听本督令……”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大笑起来,声音尖细,像是尚铭。汪直正吃惊,那声音说话了:“汪直汪大人啊,你别做梦了,秦弘梧已经被本督下令看起来了,岂是他一个,西厂衙门役长以上的官吏全都就地圈禁了!”    
    汪直又惊又气,大声道:“尚铭尚大人,你这不是造反吗?西厂衙门是奉圣上之旨开设的,你竟敢如此张狂,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了!你……”    
    “住口!”最先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汪直听着,本使是兵马司衙门正官江会德,现有圣上旨意:着尚铭会同兵马司指挥使江会德率军校包围百岁观,擒捕云珠子并汪直!”    
    汪直听了,不啻耳畔炸响了一只“二踢脚”,愣了一愣,跪下道:“臣汪直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拜毕,站起来道:“江军门,你是知道我的,忠君之人,此番无非是犯了个‘玩忽职守’之罪,被钦犯逃了……”    
    尚铭在外面叫道:“汪直,你别装蒜了!你和云珠子在这里密谋搞‘夺门之变’!”    
    “啊!!”    
    “‘啊’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隔墙有耳啊!本督甘冒流徙三千里之险,去西华门击鼓撞钟,夤夜逼请万岁爷召见,已经奏明你的逆反之罪了!”    
    汪直还没听完,整个儿的身子已经软了,瘫倒在地下,也不顾链条牵动锁骨之痛,在地下扭动着,呻吟似的反反复复说着两个字:“完了!完了!”    
    云珠子笑道:“如何?贫道劝你来个‘夺门之变’,你不肯,还巧言虚语诓弄贫道,现在报应来了!”    
    外面,江会德叫道:“汪直,云珠子,你二人晓事的自己出来就缚,省得本使费手脚了!”    
    汪直爬起来:“江军门,我是受了冤枉!我这就随你进宫面圣,万岁爷英明,待我奏明真情后,自然会赦免我的!”    
    说着,汪直便往门口走,被云珠子一把揪住:“贫道不开口,你这厮敢走?”    
    汪直愣了愣,烛光照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情,忽然,他狂叫一声,扑向云珠子:“都是被这牛鼻子道人害的,我跟你拼了!”    
    云珠子大怒:“这厮疯了!待贫道治你。”一脚扫过去,汪直的身子歪了歪,云珠子在他跌倒的同时,伸手点了他颈后的“哑门穴”。    
    汪直尖尖地叫了一声,昏厥在地。


第五部分第87节 火烧百岁观(4)

    几乎是同时,石屋的门被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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