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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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妮儿乐了，说：“各人各爱，咱瞅着恶心，在人家可是又甜又香呢。往后咱再找人儿，可得仔细点儿了，光看本人儿还不够，还得看她相好儿的是谁，有这毛病那毛病没有，贪心的不要，争强好胜的不要，让人瞧不透的不要。”
大娘说：“唉，我这心都寒透了，还找人儿吗？”
菜妮儿说：“不找咋成哩？咱俩真成了老不死的啦？呵呵。”
大娘心里一喜，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俩活着就一块堆儿干。就照你说的找人儿，甭管女人多好多能干儿，男人三不要，就这么着了！”
菜妮儿说：“得，又让你抓住了！”
大娘一直思谋这事，跟菜妮儿商量，跟混小儿商量，跟翠儿、灵儿还有几个岁数儿最大的女人商量。大伙儿都不同意早早儿给将来立下个新大娘，还是照老例儿，由族里岁数儿最大的女人接手。混小儿经了这场变故，也改变了找个年轻大娘的主意。大娘原想着按她娘开的例儿定个年轻的大娘，或者挑个年轻人，几年儿凿饬成大娘，看来是行不通了。她后头的俩人，一个翠儿，一个灵儿，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燧山人，孩子们也没是非，日后甭管她俩谁当家儿，都出不了乱子。
大娘最后决定不找新大娘了，只找三四个帮忙儿的，岁数儿有大有小，哪一天她过世了，就由族里岁数儿最大的女人当大娘，帮忙儿的帮衬新大娘。她的任务是把这几个人栽培起来，到时候好给新大娘帮忙儿。就是说，帮忙儿的人是挑出来的，新大娘轮到谁是谁，既承了老例儿，又添了新招儿。老例儿有老例儿的好儿，新大娘的资格摆在那儿，谁想争竞也争竞不过，挑出来帮忙儿的也甭存旁的心思，到时候就不会为争权夺利引起纠纷了。新招儿也有新招儿的好儿，新大娘初来乍到不摸门儿，有旧人帮衬，不至于抓瞎耽误事儿。
大伙儿帮着大娘挑人，先说各人看上的，有二十几个；把这二十几个人捋了一过儿，挑出来七个。七个都好，要谁不要谁？大娘端出来菜妮儿的“三不要”，这回挑男人了，七个人的相好儿有二十几个，一个儿一个儿捋完了，这“三不要”太厉害了，把男人们掰扯得血里糊啦，全都不是人啦。其实人家也不见得就真是贪、争、滑，小毛小病儿的谁没有啊？就怕叫人掰扯。最后定下仨女人来，这会儿都打着单儿，倒是真干净。大娘算服了帮她挑人儿的几个人了，这燧山本来就没秘密，一到天黑谁找谁都清楚着哩。
豆子娘紫花儿最大，比大娘小十来岁儿，热心肠儿，爱说爱笑爱管闲事儿，人缘儿是燧山最好的。红火儿跟狼羔儿差不多大，她舅就是游游氏过来的二黑。红火儿人长得五大三粗，心却细得很，活儿也做得细。这人没拖累，俩妮子一个叫火苗儿，一个叫火星儿，都在采石场干活儿。仨人里头最小的叫叶儿，还是个妮子，跟红火儿掉了个个儿，长得花娇粉嫩，干活儿却泼辣无比，手上老是划着血口子。
第四部分 合家欢喜乐感天地虑后事大娘选辅佐 怜今人混小使绝招（2）
仨人没来几天，就配搭好了，粗活儿重活儿叶儿抢着干；细活儿、出样儿的活儿是红火儿的；紫花儿管人头儿跟验活儿，还管着做好了的石器，应付男的女的要这的领那的。有了这仨人，大娘跟菜妮儿的活儿轻省多了，也就是出出样儿，支支嘴儿。
仨人里头大娘最待见红火儿，这倒不是因为她是火小儿的后人，管大娘叫着姥娘，而是因为她好琢磨，活儿也干得漂亮。大娘瞧着红火儿出的活儿，满意极了，真比她自个儿的还好。给红火儿的活儿，她都能做好了。大娘看她靠得住，给她的活儿越来越多。
菜妮儿也待见红火儿，跟大娘说：“早咋就没看见这么个可人儿呢？”大娘说：“可不是么，瞎着眼找了个麻烦套儿，惹出好几条人命来！”菜妮儿说：“你这儿挺好的了，我就别在这儿裹乱了。”大娘说：“刚经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心里还没定下来，你再陪我些日子吧。”菜妮儿说：“行，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不叫我走了。”大娘说：“到时候你要不走我轰你走。”
红火儿到了大娘身边儿，游游氏的人觉着他们成了燧山人了。在游游氏那儿他们是外人，回到燧山，还是外人，哪儿都没根儿。红火儿是燧山人挑出来的，燧山人承认了红火儿，就是承认了他们这些游荡归来的火小儿后人。想到红火儿将来可能成为千八百人的大娘，他们在燧山第一次有了当家作主儿的感觉。以往他们怕人家说他们仗着大娘咋啦，尽量不给大娘找事儿，有意躲大娘远点儿。还有就是，火小儿的后人跟火娘娘的后人差着等儿呢，人只认老姥娘一支儿的，再咋说一辈儿一辈儿都是娘生的，老姥舅儿一支儿的就是那么回事儿，谁能说清孩子舅到底儿是谁呢？更甭说已经串了好几辈儿了。现在，他们不怕人说了，有个事儿找个东西伍的，也敢过来问问大娘跟菜妮儿了。遇到这种事儿，菜妮儿总是支给紫花儿。
大娘跟仨新人儿配搭得挺好，菜妮儿瞧着没自个儿啥事儿了，就问大娘：“你这人说话算数儿不算呀？”大娘说：“嘿咿，正要轰你呢，行了，回家好好儿歇着去吧！你在我这儿行了好儿，赶明儿上天当娘娘。”
菜妮儿不管事儿了，还是天天儿上来，跟大伙儿一块儿磨石器。
大娘说：“你这是何苦呢？我要不是瞧你拐搭着可怜，不会放了你。你也多少心疼心疼那两条腿，挨家好好儿歇歇儿吧！”
菜妮儿说：“磨石器又用不着腿，我一歇，一茬儿人都跟着歇了，不好。老人儿挨这儿干多干少不要紧，好的是能教教妮子们，自个儿也解闷儿，比挨家囚着强多了。你要是瞧我不顺眼就甭往这儿看，不结了？”
大娘说：“我老看你，脖子歪得怪疼的，你还是上我眼面前儿来吧。”
菜妮儿说：“我跟你不一样儿，你长得水灵，跟人一块堆儿像姐们儿似的，我老磕喳喳的，往那儿一戳，跟个坟包儿似的，得啦，还是留张老脸吧，甭吓唬人玩儿啦！”
菜妮儿说了这话没几天儿就过世了，说起来可怜，死的时候身边儿连个人儿都没有，俩妮子都在山上鼓捣石头，后晌回来，娘已经走远了。大娘听说了，赶紧过来看老姐姐最后一眼，说：“菜姐前两天还好好儿的，咋说走就走了呢？连个招呼儿都不打！”菜妮儿的大妮子翅儿说：“娘不好受有日子了，尿尿带出血来，磕膝盖儿一直流脓。我劝她在家歇歇，她说啥也要上山去。”小妮子雀儿说：“娘这两天实在起不来了，才没上去，也不叫我们挨家侍候。妮子孙子一大堆，临走，连个送的人儿都没有，我们对不起娘啊！”大娘劝人家，骂自个儿：“我不是人，把她使得忒狠了，好好儿一个人生生叫我使唤死了。”翅儿反过来劝她：“瞧您说的，我娘都啥岁数儿了？再活下去成老妖精了。其实娘走了也好，少受点儿罪。您是没见，娘天天儿早起来那个费劲，走了就不受罪了。”大娘咋不知道腿有毛病儿这罪过儿呢？只是不知道菜妮儿受的罪比她厉害多了，心里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好人。
大娘回去难受了好几天，掉了一圈儿肉，打这以后，人就精神不起来了。混小儿劝她：“别这么想不开，人都有这一天儿，老天爷叫她，她不敢留。”大娘说：“我跟刺儿刺儿、菜姐一块儿的时间比跟娘和姨姨在一块儿的时间还长，我这人招人不待见，她们好走赖走都走了，撇下我一个儿，唉！”混小儿说：“谁不待见你啦？还不是老天爷不待见你！你就跟我这儿留着吧，别整天瞎想啦！我待见你！”
大娘老是想着刺儿刺儿跟菜妮儿，有一天突然对混小儿说：“这俩人在天上成了娘娘啦，我老是念叨她们，她俩也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腿。她们显灵了，你瞧，我这两条腿好啦，跟从前一样儿啦。”
混小儿说：“咋是她俩显灵啊？明明是我天天儿给你摆治，摆治好了的。”混小儿见天儿一早儿一晚儿给老伴儿摆治腿，一屈一伸多少下子，见天见，摆治了多半年了。可是大娘宁愿相信是姐妹儿在天上帮了忙儿：“我这岁数儿的，全闹腿疼，人家就不知道摆治？咋没一个儿好了的呢？全都一天儿不如一天儿了。我得告诉她们，求告求告娘娘吧！”
“求哪个娘娘啊？我就知道天上有火娘娘，还有腿疼娘娘？”混小儿嘴撇得老远。
大娘说：“没有腿疼娘娘，可是有刺儿娘娘、菜娘娘，我念叨她们就灵，灵的就是娘娘。俩娘娘在我这儿灵了，在别人那儿也灵，都念叨娘娘吧！”
第四部分 合家欢喜乐感天地虑后事大娘选辅佐 怜今人混小使绝招（3）
混小儿一劲乐，大娘骂他又傻又俗气，不知道敬娘娘。混小儿说：“我的手比娘娘灵，叫腿疼的都找我来吧！”
大娘生气地说：“你成了现世娘娘啦？别把好事儿都往你身上揽，你给我摆治了多少日子都不管用，后来我念叨她们俩，腿才好了的。”
混小儿哈哈大笑，说：“天底下还有这么糊涂的人呢！吃了九十九口不饱，吃到一百口饱了，就说那九十九口全白吃了，你呀，要多机灵有多机灵，要多傻有多傻！”
大娘半信半疑，说：“那咱就试试，你用几天甭给我摆治，咱看看腿咋样儿，要是又疼起来了，就是你的本事大。要是啥事儿没有，就是娘娘灵验，你就别再跟天上争竞了。”
“得，我不争竞了，你照样儿念叨你的刺儿娘娘、菜娘娘，我照样儿给你摆治，甭管谁灵，反正你的腿不疼就得了。你要是不叫我摆治，就照着我给你摆治的样儿自个儿活动两条腿，只有好处，坏不了。”
“哈，还是不敢跟娘娘争竞吧？你愿意摆治就摆治吧！”
“我那没良心的老姐姐哎，我就算侍候了只羊羔儿，它也会朝我点点头儿，你呀，白侍候了！”
“有良心，有良心，来，跟老姐姐好好儿亲亲！”
“先摆治腿，摆治完了再亲。”
大娘的腿一天儿比一天儿见好儿，最后把拐杖扔了，走道儿虽没别人快，可也不像是个腿有毛病儿的。她念着天上的好儿，也念着地上的好儿，跟人说起来，还是说得了混小儿的济了，叫她又能多活两年儿了。
这可给混小儿找了活儿了，都知道混小儿有本事了，天天儿吃了后晌饭，人们就来了，排着队全来找混小儿摆治来了。虽然没那么快就见好儿，可人们都说摆治摆治好受多了。大娘瞧着混小儿辛苦，也学着给人窝吧窝吧。来的人都带点儿礼儿，两把翘摇豆儿、半条羊腿、一条鱼伍的。头回收多了，混小儿就叫人家下回别带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俩人招架不住了，大娘说：“人家带来的东西够一个人吃的了，咱不分你那一份儿肉也能过了，你干脆甭出去打猎了。”这么一来，混小儿一天到晚光给人们摆治腿了，他家洞里人来人去不断人，这一个还没走，那一个又来了。白天来的都是不出山的，打猎的只能一早儿一晚儿来，晚上人多，天天儿耗到星星出来才散。混小儿俩手不停地给人摆治，手老是肿着，腕子又红又粗，黑间躺下，俩胳膊酸疼，胀得直跳，刚睡着了，就跳醒了，一惊一乍地难受。
混小儿摆治腿，腿的毛病差不多全都出在磕膝盖儿上，他见的各种各样儿的磕膝盖儿多了，眼里心里只有磕膝盖儿，跟大娘说话也是围着磕膝盖儿转，除了磕膝盖儿，没别的话题儿了。大娘说：“得，魔障啦！”混小儿说：“不魔障就把你的磕膝盖儿摆治好了？其实你那个不算厉害的，摆治得早，好得也快。有的磕膝盖儿肿得老粗，里头全是水水，一挨都烫手，腿打不了弯儿。还有的往外翻翻着，也有往里转的。最惨的是流脓的，说实话，我瞧一眼就软到了磕膝盖儿上了。”大娘一下子想到了菜妮儿，说：“你要是早给人摆治，菜姐说不定还在呢！”说着心里难受，唏嘘不已。
黑间俩人说话儿，混小儿老是说白天摆治过的磕膝盖儿，多粗的，多肿的，扭了的，碎了的。大娘说：“你就知道磕膝盖儿，天天儿说，到底儿谁的磕膝盖儿肿了，谁的粗了，谁的往里转，谁的往外翻翻啊？”混小儿不好意思了，说：“嗨，这么多人，记不住哪个磕膝盖儿是哪个的了。”大娘笑话他：“人记不住，磕膝盖儿倒记得清楚！”混小儿说：“摆治的就是磕膝盖儿嘛，还能记不清楚？你知道哪块石器是干嘛的，记得住哪块是谁磨的？”大娘说：“磕膝盖儿又不是石头，是人身上的，哪能光记磕膝盖儿不记人呢？你呀，整个儿一呆子！”
呆子可是挣得了燧山头一份儿人情儿，连紫花儿都比不了，人们对他比对大娘还要敬重。大娘说：“呵呵，你成了燧山的娘娘啦！”混小儿得意地笑：“嘿嘿，我要是个女的，没准儿真成了娘娘哩。有我在，你就享福吧！多少人眼气你呢，嘿！”大娘瞧他笑得憨憨的好玩儿，就逗他：“呆子，人家眼气我啥呀？眼气你呆呀？”混小儿说得一点儿也不呆：“嘿，眼气我的手呀，眼气你的腿呀，守着我，你不享福也长寿啊。”“嗬嗬，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真成了娘娘啦，连命儿都管住啦！”
二黑扭了腰，疼得咝咝，来找混小儿。混小儿没给人摆治过腰，不敢下手。二黑说：“没事儿，再疼也左不过是这了，舅，您就摆治吧！”混小儿慢慢儿摩挲着，二黑没动静儿，稍微扭一下儿，就咝咝开了。混小儿说：“我可要对不起你啦。”二黑说：“没事儿，我禁得住。”混小儿一咬牙，抱住二黑的腰猛地一掰。二黑大叫一声，可把混小儿吓坏了，脊梁骨儿都凉了。二黑咝咝了两声儿，俩手插腰慢慢儿晃了晃，说：“咦，没事儿了？”混小儿憋回去的一身汗唰地冒了出来，人一下子跟水洗了似的。
第四部分 合家欢喜乐感天地虑后事大娘选辅佐 怜今人混小使绝招（4）
这下子可了不得了，族里腰疼的人比腿疼的还多，全找混小儿来了。混小儿见一个说一回：“二黑那腰是新扭的，好摆治，老腰疼我真的摆治不了，治聋子治成哑巴了倒麻烦了。”人们不依，硬是叫他摆治。他只好给人家摩挲摩挲，摁摁推推，不敢大动。腰疼的人当时就觉着好受了，过几天又来找他。他直说摆治不好，人们还是来找他，他家洞里比先前更热闹了，没有断了人的时候。
混小儿干活儿得俩手使劲儿，全身的劲儿使到六根儿指头上，再使到人家腰上。黑间躺下，大娘给他摩挲指头，心疼地说：“指头都使粗了，这么下去，赶明儿还把指头使折了呢。”混小儿说：“没法子呀，又不能使脚给人家摆治。”大娘说：“咋不能哩？你趴好了，我给你拿脚摆治摆治试试。”混小儿鼻子里哼着笑。大娘说：“我可是说真格儿的呢，你翻个身，我起来试试。”混小儿叹了口气说：“嗨，多大岁数儿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我一天够累的了，不跟你闹着玩儿了。”大娘索性把他骨碌个过儿，抬起一只脚来，轻轻放在他腰上，脚掌脚跟儿倒错着连踩带揉，揉搓得混小儿挺好受。大娘一边儿揉踩一边儿问：“咋样儿？”“挺好，你歇会儿，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