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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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鸦疃透闪恕! �
燧大娘自个儿有一口洞,挂着虎皮门帘,烧上火暖暖和和的。开头儿她叫宝姨跟她一个洞里干活儿,宝姨说:“我这人碎嘴叨舌,老姐儿几个一块儿说说笑笑挺热闹。你安安静静给咱琢磨出来些好家什,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一人儿一个洞,也安静不下来,老有人进来问这问那。管摸鱼的鬼小儿来了,说这两天冷得不行,下到水里尽抽筋儿的。燧大娘说:“那就先停几天,明儿都跟上灰灰舅打猎去。一人带几个甩球儿、一根投棍,球儿去左手第二个洞里找灵儿娘要去,各人回去自个儿配绳儿,投棍找菜妮儿要去,往右第五个洞。使废了的棍子送回来,交给刺儿刺儿,就在右边儿。”鬼小儿答应着去了。翠儿娘搀着大肚子的女儿进来了,燧大娘一看就说:“翠儿,你看你,昨儿就说了今儿别来了,还是又来了!回吧!慢着点儿走,别摔着!我黑了过去看看。”这一拨儿刚走,又来了个孩子,说:“大娘,我找我娘来了,二妮烧得厉害,我不知道咋好了。”燧大娘领上孩子,走了几步,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洞,“大妮儿娘,快回去,孩子病得不轻!”大妮儿娘撂下手里的活儿,拽上大妮儿星急火急走了。
回来路上碰见灰灰跟几个打猎的,一人提溜着两大捆短棍子,正要给她送去。投棍使得很费,扔上一回尖儿就折了,猎人们老得削。一根棍子使上几回就太短了。
几个人放下棍子就走了。燧大娘叫住灰灰:“灰灰舅,跟您商量个事儿。”“啥事儿?”“明儿鬼小儿他们都跟上去打猎,甩球儿棍子全领走了。”灰灰奇怪地问:“不摸鱼了?”燧大娘说:“天忒冷,今儿好几个抽筋儿的。”“行,待会儿我跟鬼小儿说一声儿去。”灰灰说着就往外走。燧大娘说:“您今儿咋这么急啊?”灰灰说:“噢,还有事儿?”燧大娘乐了,说:“没事儿就不兴说两句话了?”灰灰说:“我不是怕耽误你的工夫儿嘛?听你娘说,你见天儿都回去那么晚。”燧大娘说:“嗨,等这儿清静了才能琢磨点儿活儿,我娘就事儿事儿的了。”灰灰问:“妮子,琢磨啥活儿哩?”燧大娘就爱听这声“妮子”,比叫大娘亲多了,她说:“正琢磨这一大堆短棍子呢,我想着磨一号儿大斧子,装上这么长的把儿,你们近处儿对付野兽,能使得上吗?”灰灰一拍巴掌叫道:“着啊!这长把儿大斧子能砍能砸,比大石头球可强多了。妮子你真行,瞅着这堆废棍子,一眨眼儿就是一主意。”他这一夸,燧大娘脸倒红了,说:“没事儿了,明儿我们就磨大斧子了。”灰灰还想多说会儿话儿,他太待见这妮子了,就没话儿找话儿:“斧子把儿一头儿可不能留尖儿啊。”燧大娘说:“就是,”朝外看了一眼,天不早了,就说,“灰灰舅,我得去看看翠儿养活下来了没有,咱明儿有工夫儿了再说话儿。”灰灰说:“你个妮子家,还管人家养活的事儿哩,你自个儿啥时候养活啊?”燧大娘顾不上说话儿,急匆匆走了。
老远就听见孩子哭了,翠儿养活了个小子,她娘说:“一进来就不行了,差点儿养活在门外头。”燧大娘说:“好悬乎儿啊!”翠儿娘说:“我们翠儿就爱玩儿悬乎儿的,大小儿养活在石头堆里,二小儿总算进了门儿。”燧大娘见孩子哭得可怜,就抱过来哄。那孩子居然不哭了,睁着眼看她。翠儿说:“嘿咿,小子认得你。”孩子像个小老头儿,一脸枯皱纹儿,可是那小粉手儿真好看,攥在一块儿的指甲盖儿像一把桃花瓣儿,燧大娘忍不住含到嘴里嘬了两下儿。孩子好受得咧了咧嘴,这一乐,不像小老头儿了。
从翠儿家出来,燧大娘脑袋里老是那孩子乐的样儿,那双小粉手老挨她脸上蹭,软得像春天的风。她这一拨儿妮子全都当上娘了,有的腿底下都俩仨孩儿了。回家一说,惹出娘跟姨姨几篓子话来:“人家翠儿比你还小哩,都俩孩子了。你这有日子没有哇?”她又好气又好笑,顶了她娘一句:“啥日子啊?”娘说:“甭装糊涂,你这辈子不养活了?”她说话没好气:“我倒想养活呢,跟谁养活啊?”娘笑起来:“三条腿儿的哈蟆没处儿找,两条腿儿的男人还不有的是?”她冷冷笑了两声儿,说:“甭管三条腿儿的两条腿儿的,倒是有待见我的呀!”娘说:“你比人家别的妮子少了啥了?咋就没人找你呢?甭老俩眼儿看天,瞧不见地上的人!”
她真气了,话里冒着烟儿:“要不是当这么个烂大娘,八个孩子也养活下来了!这会儿哪个男人还敢理我呀!”姨姨听不下去了,说:“石头儿你说话咋这么呛人啊?当大娘咋就不能养活孩子了?养活孩子是男人跟女人的事儿,你甭老想着自个儿是一族的大娘,你得把自个儿当成女人!”她还是顶:“本来就是女人,我连这都不知道啦?哼!”姨姨说:“石头儿,你不为你自个儿想,也得为我跟你娘想想呀。人家火小儿那一支儿,都四十多口子了,咱这一支儿,眼瞅着就要绝了,我跟你娘抱不上孩子,死了也没脸见你老姥娘去啊。”说着竟然掉了泪儿,狠着抽了几下鼻子。她听着也伤了心,说:“行啦行啦,你们不就是要见个人吗?好歹让你们抱上这个人不就得了?别说了!我明儿还得干活儿呢,一大长天够累的了,回来还得听这个,嘁!”姨姨不说话了,娘也没再吭气儿,她却折腾了半宿,烦得脑浆子都快溢出来了,一动就浮漂儿着晕。
第二部分 开山女造出锤子斧有情人避鬼忘年恋 无义鬼击人致命伤(2)
第二天起来,灰蓝的天上几抹素淡的粉红,这景致儿叫人觉得离天上近了。吃了饭,天已经一片澄明,燧大娘的心情也好了,一干起活儿来,就把昨儿那烦人的事儿忘了。她磨了一个又粗又宽的斧子头,凿眼儿可是费了大劲儿了,一巴掌多宽,全得凿透了,才能安上斧子把儿。窟窿眼儿太细了,斧子把儿不结实,斧子头儿得又厚又长才行,头一把废了。
她找了块长方的大石头,也不磨,只管把安斧子把儿的眼儿凿正了,凿通了。有了眼儿,就能放心把下头一层儿一层儿饬薄了。最后把刃儿磨出来了,一装把儿,一张大板斧齐了。瞧着就人,一抡,真够沉的,可是总比大石头球轻多了。
鬼小儿来了,扛着条死鹿,进来放下就说:“嘿,昨儿领的小球儿太棒了,一拽一个准儿。”燧大娘问:“鬼小儿,今儿咋回来这么早啊?”鬼小儿说:“今儿遇上一大群傻鹿,跑了一半儿,收拾了一半儿,再多就拾掇不回来了。”燧大娘问:“灰灰舅他们呢?”“在后头哩,说话就过来,今儿够你这个大娘分一气的。”大娘“噢”了一声儿。鬼小儿拿起大板斧来,说:“,真够份量!这干啥的呀?”燧大娘说:“近处儿砍野兽使的,有了这就用不着大石头球了。”鬼小儿抡了两下,说:“好东西,这把我要了。”大娘说:“不行,这是样子,等灰灰舅看了,试了,说行了,才大批做,到时候谁都有,自然不会少了你的。”鬼小儿说:“好大娘给我做一把吧,咱都是草滩人哩!”燧大娘叫这近乎儿套得一愣,接着说:“我就管出样儿,等做出来了,都去找灵儿娘领去。”鬼小儿鼻子皱起来,撇开的下嘴唇儿伸得老长。
灰灰一队人抬着、扛着过来了,,真不少哩,连只闲着的手都没了。燧大娘瞧了瞧,说:“小的十家儿三只,大的两只,鹿皮分鹿的各家儿自个儿分,轮着谁了是谁,鹿肝儿归分着皮子的。”人们在那儿分鹿,燧大娘叫住灰灰:“灰灰舅,您瞧瞧这板斧能不能使。”灰灰接过大斧子,说:“瞧着挺好,我出去试试。”出来问清了他那一伙儿的九家儿,分了两只大鹿,抡起斧子来照着鹿脑袋砍下去,脑浆子喷了出来。众人一阵叫好儿,灰灰说:“这大板斧是好使,往后咱打猎腰里都掖一把,不带大球了。”燧大娘说:“明儿回来了,都去宝姨那儿领斧子,一人一把。”
第二天,燧大娘叫年轻的女人们上山采石头,按照板斧的大小凿成块儿,运到下头。她自个儿和泥做了一大堆斧子样儿,捅了窟窿眼儿,安了把儿,烤干了,给各个洞里送去当样儿。日头快落的时候,宝姨她们的洞外头堆起了几大堆大板斧,等着猎人们来领。
有了甩球儿、投棍和大板斧这三件儿,猎人们又能防身又能攻击,出活儿多了,被野兽咬伤咬死的少了。祖祖辈儿辈儿打猎,祖祖辈儿辈儿怵打猎,早上出去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来。如今,打猎能给人乐子了,半大小子也争着去打猎了。灰灰也牛起来了,挑挑拣拣得厉害,个儿不够的不要,跑不快的不要,老人儿里腿脚不灵便的、身子骨儿不好的也筛下来了,交给大娘支派。灰灰领了一只精明强干的猎人队伍,跑得快,走得远,走哪儿都给燧人氏长脸,回来从来没空手儿的,老是扛着抬着满载而归。燧大娘想着他们辛苦,老是叫他们能早回来就早回来,能当天回来就别在外头过夜。
树皮蒙上了绿苔,地里拱出了黄芽儿,空气里弥漫着清新、潮湿的春味儿。年轻的女人和妮子们受不了憋闷,全都上山腰干活儿去了,燧大娘离不了底下的洞了,一天到晚找她的人不断。不知谁兴的,管去大娘洞里说事儿叫“掀虎皮去”,天暖了,虎皮帘子摘了,人们还是这么叫。女人们掀虎皮说做家什的事儿,男人们掀虎皮说打猎分肉的事儿,外头的人拿着皮子、吃的伍的来换家什,要石头,也有跟人闹了别扭儿来诉苦告状的,大娘的虎皮洞里见天儿热闹得不行。
天慢慢儿长了,猎人们这些日子走得早,回来得也早。鬼小儿有事儿没事儿总来“掀虎皮”,东拉西扯耗着不走,弄得真有事儿找大娘的人也不好意思进来了。大娘说了他几回,他倒更来劲儿了,索性往地下一坐,赖着不走了。
大娘跟宝姨商量:“天儿暖和了,我得上去开石头出样子了。您先在虎皮洞里替我盯上些日子,分肉、领东西伍的能办的您就办了,真有为做家什的事儿来的,就叫他们上来找我。”宝姨说:“我一人儿闷得慌啊。”大娘说:“宝姨,待上半天儿,保准您不闷得慌了,人来人往没个闲儿。您要是愿意,就叫那几个老姐妹儿一块儿过来。”宝姨说:“我先试一天瞧瞧,可别把我给闷死了!”
燧大娘腻歪不爱管的事儿,宝姨管得利利落落,人们都满意,燧大娘尤其满意,说:“我天生是个干活儿的,宝姨才是管事儿的,宝姨真是咱燧人氏的宝贝!”宝姨说:“管个家长里短儿的,谁都行。你这样儿的材料儿没人能替,这才是宝贝呢!我给你打杂儿,你省出心来好好儿给咱琢磨石头木头的,叫咱的日子过得更好点儿,那才是真的。”
真有事儿上山来的,就剩下灰灰了。“哟,啥风儿把灰灰舅吹上来了?”刺儿刺儿一喳喳,女人们都抬起头来跟灰灰打招呼儿。燧大娘迎过来问:“灰灰舅有事儿?”灰灰说:“没事儿谁能上到这儿来呀,宝姨挡得严着哩。”燧大娘说:“再没个人儿给挡挡,我就啥也干不成了。”灰灰笑起来,问:“连鬼小儿也来不了了?”女人们都笑起来,大娘说:“灰灰舅也说起耍话来了,您上来该不是为了鬼小儿吧?”灰灰鼻子里哼了一声儿,说:“我可是办正事儿来的。妮子啊,这打猎的家什天天儿都得修理,板斧钝了还好说,拿甩球儿蹭蹭就行了,这投棍,使一回就得削一回尖儿,到这会儿都是拿大板斧饬,忒费劲……”灰灰没说完,燧大娘就说:“行行,明儿就给你们削投棍的小刀儿,还有磨斧子的家什,小东西好做。您看还缺啥?只管说。”灰灰说:“有了这两样儿就全有了,想起啥来,再上来求你们,呵呵。”
第二部分 开山女造出锤子斧有情人避鬼忘年恋 无义鬼击人致命伤(3)
刺儿刺儿过来了,说:“我们可不是好求的,您得送点儿礼儿才行。”灰灰说:“要啥礼儿,只要你们说出来,要星星,连月亮都给你们摘下来,呵呵。”刺儿刺儿说:“星星月亮伍的,我们要那也没用。灰灰舅您瞧瞧我们这手,比石头还糙,赶明儿分皮子的时候,您叫人把尾巴剁下来给我们留着,垫个手心儿、包个手指头伍的,也算您心疼我们。”灰灰说:“好说,好说,我回去就叫人剁尾巴,明儿交给宝姨。”刺儿刺儿说:“可别价,搁宝姨那儿就没我们的份儿了,全让下头的抢了。”灰灰说:“那我就送上来。”刺儿刺儿说:“行,明儿就这儿交换,拿尾巴来换小刀儿跟磨斧子的石头锉,包叫您满意。”燧大娘说:“刺儿刺儿你也忒刁了,哪个男人跟了你算是倒了霉了!”刺儿刺儿说:“甭怕,灰灰舅儿反正跟不了我。”灰灰说:“死妮子这舌头可是该拾掇拾掇了,这么尖,不怕锛了啊?”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都说:“灰灰舅天天儿上来就好了,我们也有个乐子。”灰灰说:“还真不知道我这么招人待见哩,明儿准给你们送尾巴来。我得走了,要不宝姨该骂了:‘灰灰这老不死的,跟人家妮子们打情骂俏儿的,明儿不叫他上去了!’我就再也来不了了,呵呵。”
灰灰要的两样儿东西好做,小刀儿套个木头把儿,粘得结结实实的,刃儿磨得薄薄儿的。锉就拿使秃了的短扦子,也套上个把儿,粘得结结实实的。就是把儿细了点儿,饬套儿的时候费了点儿事儿,先毁了不少。燧大娘说:“别急,先把咱自个儿的家什磨好了,才好干活儿。”她磨了一根儿平头儿扦子,底下磨出了刃儿,上头装上把儿,好使多了。一会儿工夫儿,女人们手里都有了平头儿扦子改的刻刀儿,干起活儿来顺手儿多了。她一气儿做了一大堆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刻刀儿,最大的有点儿像小铲儿了。
到了半后晌,灰灰领着十几个人,个个儿背着篓子上来了,篓子里不光是尾巴皮,还有脑袋皮,还有几只才打的兔子和一大堆死耗子。把东西往地上一倒,灰灰问:“瞧瞧够不够换的?不够了明儿再给你们送过来。”燧大娘说:“真有你们的,那么贼的兔子都抓来了。”灰灰说:“兔子不打洞,满世界乱跑,不好抓。耗子有的是,一窝十几只,挖几个耗子窝就全有了,窝里还有不少翘摇角儿哩,刺儿刺儿要,明儿也给你带来。”刺儿刺儿说:“甭拿耗子吃剩下的东西恶心我,你们会挖洞,多弄点儿耗子来。这玩意儿剥了皮烧烧蘸盐吃,要多香有多香。”菜妮儿说:“刺儿刺儿真缺心眼儿,你说的这么好吃,人家下回就不给咱了。”燧大娘说:“酸耗子有啥好吃的?他们吃肉给咱耗子皮,还省了咱的事儿了呢。”
灰灰打心窝儿里掏出个棘皮包儿来,递给燧大娘,说:“连青盐都给你们带来了,趁新鲜剥了皮烤着吃了吧!”燧大娘说:“灰灰舅儿可真够实在的,惯得这帮刁妮子往后更难伺候了。得,今儿咱一块儿吃顿烧耗子!”妮子们拿着给猎人磨的削刀儿,一会儿剥了一堆耗子皮。刺儿刺儿点着了火,人们拿扦子叉住小雀儿似的耗子肉烤。男人麻利地给兔子开膛扒皮,扔到火堆里烧。
肉吃完了,也到收工的时候了,几个男人跟妮子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愿意走。灰灰背起一篓子削刀儿说:“你们玩儿吧,我先回了。记着带上给咱的锉!”燧大娘也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