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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论平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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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波莱马尔克,是采用Polémarque的大写音译法,指的是古希腊时期雅典城内九个执政官中的第三执政官,即负责指挥战争的军队司令官。——译者    
  在这里,我们要打断苏格拉底的话,以便指出他把谨慎或智慧局限为行政官员所有,把勇气和力量局限为军队士兵所有,在这之后,他不再采用类似办法,把他观察到的第三种政治品德,即善于节欲的品德,归之于第三阶级。但是他将如何能把类比的方法进行到底呢?第三阶级的人,对科学和艺术一窍不通,正如柏拉图所说,他们是具有占有欲的人,或者我们今天也许称之为只有知觉的人,他们是手工艺者、工业家,他们必然听命于知觉,既然他们自己已经丧失了智慧和感情。况且,他们也并不自由,因为他们受到军队士兵的看守和控制,正如后者自己也受到行政长官或哲学家的控制一样。他们既然受着那种被认为是他们的本性的低下的知觉和占有欲所驱使,他们必然还会处于奴隶状态下而受人鄙视。他们怎么会具有与他们的先天条件和教育条件直接相对立的优良品德呢?这是荒诞的。他们只是受人利用和受人控制的一大群人。柏拉图从来就是这样看他们的。他们之所以变得节欲只是由于他们受人控制。根据柏拉图的观点,他们恰好符合第三种品德,符合节欲的品德,然而这种符合是间接的、强制的,是别人强加于他们身上的结果,不需要征求他们的智慧和感情的同意。因此,柏拉图在寻找安置节欲的地方的时候,把这种品德既放在他们的身上,但同时又不属于他们。    
  苏格拉底 “当社会上的成员这样安排就绪的时候,您说节欲的品德应放在何人身上呢?放在统治者的身上,还是听命者的身上呢?”    
  格罗公 “既在这些人身上,也在另一些人身上。”    
  苏格拉底 “的确这样。节欲不同于谨慎和威力,后者每每只能集中于国家的某一部分人身上,却使国家变得审慎和强大;而节欲却是建立在一个社会成一个人内部的高级部分和低级部分之间的本性的一种和谐,以便确立究竟哪一部分该统治另一部分。”    
  苏格拉底只需要做出结论。而事实上他用正义这个伟大的字眼做了结论,这个字对他来说相等于美德和完善。然而,这正义又在何方?请仔细听:    
  苏格拉底 “共和国是合理的,因为组成这共和国的三大等级的每一等级都单独履行着属于它职责范围内的一切义务。”    
  以上就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关于人类正义的最后一句话。正义乃是每个等级内存在的三种范畴:牧羊人,猎狗和一群羊;行政长官好比机灵的牧羊人,军队士兵好比这些牧羊人豢养的灵活猎狗,而绝大部分人则是听命于这些牧羊人和猎狗的羊群。    
  在此,我们要以今日的伦理赋予我们的全部坚定信念去大声疾呼,以反对苏格拉底。    
  不,政治的目的并非以三种本质不同的人所组成的一个国家:一种是名叫手工艺者的粗野人,另一种是称之为民众保卫者的军队士兵,最后一种是命名为行政长官的有识之士。政治的目的是使一切人尽可能地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亦即一个具有智慧、感情和知觉的人。    
  显然,柏拉图出于他对社会理想的需要而扼杀了人。更有甚者,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这种理想。而当这位醉心于他事业的伟大艺术家惊呼:“这曾是最理想的理想国”的时候,我们有权对他说,我们还设想出另一个更好的理想国。他的理想国只是在表面上建立起来,它只有表面上的完美,只是表面上代表正义。它缺少某种东西,即缺少灵魂,缺少统一性。    
  柏拉图过分地割裂和肢解人类灵魂,同样他也过分地割裂和肢解人类社会。我已经指出,这就是他的全部谬误的根由;这也说明为什么他的理想国不是他所追求的理想。    
  在识别了一个国家内三个等级即三种职能之后,必须接着说明为什么一个国家既不是这种职能又不是那种职能,也不是第三种职能,更不是三种职能的混合;而作为真正国家的这个不可分割的统一体怎样归之于这三种职能的和谐一致;然后抓住个体和社会的类似性,进一步指出公民在这个国家里并非以公务员的身分,即作为一个部分出现的,而是以公民的身份,即以完整的、与国家一致的、具有同样性质的统一体出现的。这种新的综合正是柏拉图理想国中所缺少的,也是与他所采取的立场不相容的。    
  事实上,在一个充满着真正等级的社会里,在一个其延续原则是少数聪明人运用手段、诡计和手腕实行统治,另一部分人象牧羊人的看家狗那样驯服、屈从,第三部分人则是无知、下流、缺乏勇气、胆小怕事,在这个社会里,一个完整的人怎么能够生存下去呢?然而我想得更远,我要对柏拉图说,根据他自己的原则,他的结论说明他的前提是荒谬的,或者说他的前提使他得出荒谬的结论。因为,喔,柏拉图,在这样的一个理想国里,哪里能找到你的完美的人呢?你的理想国是合理的,我也希望如此,可惜不存在完美的人。你说过,一个完美的人乃是一个用智慧统治感情和知觉的人。你的手工艺者是完美的吗?他们尚未具备驾驭自己的智慧;因为驾驭他们的是外部的智慧。同样,他们尚未具备感情,借以协助他们所缺乏的理智;因为感情是你的士兵们所拥有的威力。同样,你的士兵们是否完美的呢?不,因为在他们的行政长官和他们的神甫们的神圣秘密中,指导性的智慧是不为他们所有的。因此只有后者才是完美的:可是他们忙于用计谋来控制他们的学生亦即士兵的暴躁情绪,同时要把手工艺者和奴隶们象下贱的牲畜一般踩在脚下,难道他们会是完美的吗?所以,在你的理想国里,按照你的定义几乎没有一个属于完美的人,或者至少说绝大多数的人不是完美的。这样,苏格拉底对正义所阐述的意义本身,就把正义从这个理想国里放逐出去了。然而,如果没有这个理想国,苏格拉底就不会在地球上看见正义。    
  既然在这样的理想国里没有完美的人,那理想国本身又怎能谈得上完美呢?苏格拉底在他的共和国里所发觉的这种正义,这种完善,正如我已经指出的那样,只是一种表面现象,是一句空话,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置于这个社会顶峰的智慧不是一般的智慧;因为具有这种智慧的人被认为仅仅是智慧的代表;根据柏拉图惯用的比较方法,他区别于其他人,犹如牧羊人区别于他的猪狗和他的羊群。出于什么同情心理促使他们关心这些羊群呢?毫无同情之心。可是脱离感情,脱离当今可以感觉到的现实的智慧又是什么呢?一个十分蹩脚的响导,可能导致最严重的错误,并把人们引向黑暗的深渊。这种对人类全然陌生的智慧的真正灵感究竟从何而来呢?柏拉图为他的城邦安排的首领是那些缺心少肺的德高望重的老年人,如果他们真怀好意,也许会把人类拖入荒诞的苦行主义之中;或者如果他们为感情所支配,他们就会变成老练的伪善者和伟大的故弄玄虚的人。旁证是我即将进行论证的罗马教皇,他在某种程度上使柏拉图政府成为现实。    
  柏拉图式的感情,倒头来也不过是一种盲目的、狂热的和迷信的勇气。人们用熟练的手腕率领这些柏拉图的士兵好似山岳党元老的侍从和中世纪的十字军士兵,最后,那种受人歧视,名誉扫地并被踩在脚下的感觉,也象站立起来的蛇企图实行报复:最邪恶的激情会煽动柏拉图城邦里的老百姓,他们实为一群乌合之众的奴隶。因而在这个理想国里,无论是智慧、感情和知觉,一切都是反常的。一旦把代表着人的神圣事业被彻底推翻之后,柏拉图在他人为的作品即社会中所能实现的只是一具真正的怪物。    
  我重复一遍,这是由于柏拉图并未理解人与社会的真正关系的缘故。他幻想着使人通过社会人为地生活。事实上,人在生活,而且应该通过社会来生活;但是他应该通过社会自然地生活。对此,我的理解是,人总应该作为人而完满地生活,并且是根据他的本性,甚至通过社会来生活。然而,如果说人不通过自己就无法完满地生活,那么如果社会把人排斥在外,不通过人,不归属于人,演变成除人之外的其他什么玩艺儿,人同样无法完满地生活。因此。人跟社会具有根本性的彻底的区别,同时人跟社会具有同一性。以上就是柏拉图尚未领悟的奥秘。    
  在人或公民与社会之间,实际上存在着同一性。但是人们抓住的往往不是它们之间应该存在着的真正的同一性,而是一种虚假的同一性;这正是柏拉图的错误。    
  同样,在人或公民与社会之间,需要确立起某种实际的和确实的差别。但是,人们抓住的往往不是这真正的差异,而是另一种虚假的差异;这也同样是柏拉图的错误。    
  柏拉图对他的公民说:你在理想国里将是手工艺者、士兵或行政长官,你不是别的东西,你不再是人。此刻,他既确立了人和社会的虚假的同一性,又确立了人和这同一社会的虚假的差异。事实上,他对人和社会的识别和区分是把人分为智慧、感情或知觉,换句话说,把人分为头脑、心脏或四肢,而把共和国作为这一切的整体。这种差异太明显了:人既然作为三重性的一部分,却被置于组成国家三重性的对立面,他必然会被全部消灭;因为人与社会的差异太大,以致在双方中间的任何一种联系都不可能受到重视。反之亦然,当柏拉图在完整的同一性(即人是这个社会里真心的头脑,或心脏,或肌肉)中寻找人和社会的同一性时,这社会本身也就消失,并趋向灭亡;因为在这个享有社会权力,以致可能成为社会之首的活生生的人面前,这个所谓社会的抽象生命不过是一个空泛的影子和毫无意义的字眼罢了。社会隶属于处在社会之首的这个人,他把社会挑在肩上;人即社会,因而社会就在人的身上;正象某一位君主所说过的:“朕即国家”①,他能够,也应该说:朕即人类。由此再一次产生了东方的喇嘛教或西方的教皇,也就是说人类在一个人身上灭亡。    
  ①这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说过的一句话。——译者    
  不,人和社会真正的同一性,和它真正的差异并不在这里。这种同一性和这种差异就在于社会具有行政长官——士兵——手工艺者,或换句话说,学者——艺术家——企业家这一完整生命反映在具有认识——感情——知觉的完整人身上。这社会符合人的全部本性,给人的全部官能提供食粮,真正哺育着人,并统治着人;反之亦然,社会就是人的所有这些共同官能的归结,是这人的产物,它由这人养育和统治,总而言之,社会是这人的创造,也可以说是他的家,是他生存的唯一的环境。    
  后面我还会提到这一看法;我要指出这才是人与社会之间的真正关系;我还将研究这种平衡,研究这种彼此渗透是怎么产生并如何随着人类的不断完善一步步地实现的。暂且我只做某种对比,粗略地把我的观念勾划出来。我们怎样认识自己的身体呢?难道不是在观察另一个反映我们特点的身体上认识自己吗?我们这样观察到的东西其实不是我们的身体,而是我们借以观察自己的镜子。因而构成我们形象的则是镜子。但是,假如我们的身体不是站在镜子面前,那么镜子本身就反射不出我们的形象。其实正是我们的身体构成了自身的形象。然而我们的身体和镜子完全是彼此独立的,纵然我们只是通过两者才能认识自己的身体。人类的生命也是这样。人类生命就是产生于人和社会的相互共存的认识、感情和知觉:如果取消其中一个部分,生命就会停止,正象我们刚才讨论的形象同样会消失一样。然而人和社会就象我们的身体和照出自己形象的镜子一样,既有差别,又有各自的独立性。但是由人到社会,由社会到人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渗透,通过这种渗透,两者互相交融,不断地表现着差别,犹如我们的身体和镜子构成形象时融为一体一样。然而,在什么条件下我们说一个人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或是镜子中再现一个人的形象呢?条件是这个人能看到自己全身以及镜子要大到使人能够这样做。因此,要使人和社会正常存在,人必须在社会里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社会也必须成为一个完整的社会。这决不是柏拉图式的人,也不是柏拉图式的社会。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那面镜子里分成三个厢房。上面是专给头脑使用的第一厢房;中间是专给胸部使用的第二厢房;最下层是专给双腿使用的第三厢房。然后他采用魔术手法,即对一部分人实行教育,却拒绝另一部分人,以便使这面镜子在同一时间内,只能从一个厢房内反映出那些正在镜子中照着自己的人们的相貌。于是,在这面镜子面前经过的人们就被分割了:一些人只有头颅,却没有胸部和双腿;相反,另一些人只有断头缺腿的胸部;最后一些人只剩下了双腿。柏拉图觉得这面镜子精采地照出了物体,因为他把一些人的头安到了另一些人的胸部和双腿上去。但是人们可以实在地说,这样的镜子和人并不存在。    
  柏拉图把智慧、感情、知觉分散到社会的三个不同部分上去,并用绝对的方式使其固定下来,这显然只会使印度和埃及重现。他不认为人类只有一种,而认为有三种;这样,他恰恰降低到了吠陀①的水平:“根据《摩奴法典》②的规定,至高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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