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流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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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那一夜之后,我以为在离开之前不会再有机会踏足前院,沈擎风也很合作地没有寻来,彼此心底都清楚,现在的每一个时刻……小不忍则乱大谋。
因为准备返程,府里倒忙碌了许多。今天是我们呆在燕京的最后一天。听说皇帝特许,晴安公主亲自驾临驿馆与兄长话别,最后,居然还留下来用午膳了。后院的下人们更是人仰马翻。好容易所有的菜都上去了,待我到厨房拿午餐的时候,碰上了急匆匆的主厨。
“可等到人了!快!这儿漏了娘娘钦点的一道贵妃鸡,你马上送到前厅去。”
我愣愣接过托盘,一下傻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拒绝吧……可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小义给的仆从的衣服,摆明是这儿的下人,能那么大牌吗?
那人急得跺脚:“还杵着干什么?上菜的人都去了,你快些赶上,迟了可是要出乱子的。”
我嗫嚅着应“是”,很郁闷地端着盘子走开。下人,下人,想我之前连去餐厅打工都不肯,这下却什么卑躬屈膝的奴才事儿都得干。原本以为以我的傲气是做不惯这些的,没想竟学得如此自然。连亲自给主子们上菜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半跪着将那盘菜奉至眉间,由小义递上桌去……
“你……”小义僵了一下,明显被吓到了,因为我抬起眉,眼睛朝着他瞪得大大的。他接了盘子,我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作,手足无措。
“退到后面去。”
我看看身后,才发现那儿站了一排人……真晕!要这么多人看着吃饭,他们舒服么?可恶的是沈擎风眼里只看到美女,一直没发现我在瞪他。
“咦?”七王爷见到小义端上桌的贵妃鸡,立刻惊讶地发出声来,“这不是风弟最喜欢的一道菜么?记得以前每次到王府,皇妹都会从宫里偷出一份来替为兄招待他。”
这话说得在座其余二人俱是神色一怔,坐在沈擎风对面的美人眼波流转,竟有丝郁郁,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这是本宫最后一次招待二位兄长了……七哥哥尽看到旁人的,这边几味菜可是妹妹为您准备的呢。”晴安公主说着,像是急于避嫌似的,动手往七王爷碗里添菜。
我看到沈擎风低下眉去,却不动筷子,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七王爷大概以为他是担心下人们的看法,便开口解释:“风弟不必拘谨,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就当在王府一样吧。”
“七哥哥说得是。沈大哥千万别见外,毕竟……以后没什么机会坐在一处了。”
晴安公主这话说得动情,然而我很清楚,内心复杂的感慨更多是源自另一种东西,喉咙里如咽鱼骨,难受……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也听得不是很仔细了,仿佛都是些客套的话,可也不尽然……公主,皇妃,王爷,注定他们的感情必须比别人内敛,很多话是不能明说的。这顿饭尽管没有眼泪,没有凄诉,甚至……没有挽留,我仍然可以体味到其中的那份伤感。晴安公主的眼底藏着太多情绪,她伪装得很好,只怨我这双对世间爱恨过于敏感的眼睛,将一切看了个清楚。
我一直认为,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除非是先有偏见。从未听沈擎风提起这位公主,我也仅在牧场婚礼上远远见了她一面,又何来偏见?也许,现在的计较很可笑,或者根本没有必要,但它像一道湍急的河流,涮过不设防的心湖,终究引起了不安的颤动。我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也相信沈擎风对我的心意,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否决了无数种情况,仍旧将那抹深藏着哀怨的眼神放在了心上。
小义抓着机会,悄声提醒我可以先下去。低着头退出大厅,我甚至没有再看沈擎风。不晓得是不是潜意识拒绝去抓什么证据呢,我不想再发现什么。黯然经过他的房间,鬼使神差地先忘记了前天晚上的承诺,本来说好暂不见面的,可我现在忍不下来了。
静静在桌旁坐下,望着烧剩半截的蜡烛晃了神。我已经习惯了沈擎风追着我的脚步走,他要求给予,我在前头迟疑着考虑。一旦决心为他停留,这样的关系似乎也随着改变。方才在前厅,猛然意识到,我的野心比谁都大。我渴望一份全然的感情,渴望占有他全部的视线,一丝一毫都不准分给别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惊慌起身,尚来不及思考,急急绕过巨大的屏风,一下就躲进了帷幔后的卧室里。
这间房很宽敞,前头分明就是一个小花厅,可供烹茶、进餐、迎客之用。如果今天不是公主到访,想必沈擎风是不必到大厅去用膳的。屏风虽说隔开了内室和外厅,可这东西不大保险,隐隐可以窥见模糊的人影。为免被发现,我不敢靠得太近,索性脱了鞋坐在床头。饶是如此,还是可以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因为……实在太静了。
“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这儿……真的没外人了。”是沈擎风!我咬下唇,紧紧揪住了身下的被单。
“你还在怪我……”晴安公主颤声说道,“也对,当日是我多管闲事,不该叫人绑了你的,就得眼睁睁看着你去跟萧将军拼个你死我活才算……”
“公主!”沈擎风的话里有些焦急,而后又马上收敛了,心平气和地解释:“那些都过去了。当时……您也是为大局着想,草民没有记在心上。”
大局……这样的结果对大局而言的确好些吧,把一段风流佚事变成两国大将的武艺切磋,不用谁死,也不会有谁说闲话。
半晌,只听晴安公主又道:“是啊,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这儿有对鸳鸯扣,是母妃送给本宫的陪嫁之物,她老人家原希望我可以和未来夫婿一起佩带的。可惜她没想过,辽人的服饰跟咱们大宋亦有所差别,这么风雅秀气的玉扣……在大辽恐怕是找不到适合的所在了。”
“这礼太重,草民不敢收。”沈擎风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了,我可以想象此刻他是如何的不自然。
晴安公主也不恼怒,幽幽劝道:“你就不能应我一次么?毕竟,这是我最后的心意。将来沈大哥遇上心仪的姑娘,可将这凤带转赠予她……本宫在此祝愿你们永结同心了!”最后那一句话说出来,感觉跟前面那些肺腑之言有些不同,语调忽变,顿时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
这下沈擎风没有推辞,沉默片刻,便恭敬回道:“草民谢过公主。”
两人再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们,估计公主应是准备起身离去吧,似乎有些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好像脚步声多了起来,也变得急促……错落而繁乱。
怎么回事?
“臣萧寄远见过娘娘!”
熟悉的声音……本来就冷凝的空气更是一下子冰了起来。我猜他们的位置隔我比较远了,因为说话声没之前那么清楚。可一想到萧寄远就在短短的数尺之外,我又惊又怕,记得沈擎风说过,他已到此搜过两次……如今忆起梅院那段生活,心底是千万分不愿回去,本能地找着地方希望躲得更密些。可内室除了床,根本没有别的东西。我低身将鞋子塞进床底,扯下帷帐,不得已卷进了被子里。
“将军怎么有兴致到驿馆来了?”
“微臣奉皇上之命送封信函过来,也顺便关心一下王爷的伤势是否已经痊愈。宋使明日离京,若身上还带着伤……总说不过去。”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倒是娘娘……在此地耽搁太久怕有诸多不妥吧。”暧昧的语气,莫不是对公主和沈擎风共处一室有微辞?
那晴安公主尚未回话,沈擎风已朗声笑道:“此乃沈某之过!方才公主不过是急于看到草民的贺礼罢了。公主,这鸳鸯玉扣,一龙一凤,祝愿您与大辽皇上——永结同心。”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是听着的,到了此处,我已不愿再听,没有别的答案,高贵的晴安公主必须永远高贵下去……
“也怪本宫性急,将军恐怕没听说过,沈家的礼,从来在别处寻不着第二件……”
看不到,连听的一切也模糊了。后来,只知道公主邀了萧寄远一起回宫复命。人声散去,剑拔弩张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外头真的安静了。
可心里丝毫没有兴奋,我想是一些东西给我的冲击远甚于此吧,突如其来的震撼……侧脸方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到了枕间。
有人悄悄掀起床帷,一个转身,恰恰迎上沈擎风的脸,依旧容华灼灼,眉间却难掩落寞之色。四目相对,交换了彼此的了然,最终,谁也没问什么。
良久,沈擎风吁了口气,轻声叹道:“盈儿,这次藏得好!”
若不是恰好躲在这间房里,若不是晴安公主恰好挡在门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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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冰心鉴
“你说,还会不会再起什么变故?”
亥时更鼓响过,我们依旧坐在灯旁。最后一晚,经过白天那一劫,沈擎风便再也不让我回后院去,只跟小义说想要个小厮伺候着。其它时间还好,因为他下午出去了许久,直至掌灯时分才回来。
到了晚上就寝便觉得尴尬异常。我们这一对“夫妻”,算是有过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实,可别说同床共枕的经验,连正常的恋爱相处都没有。上次牧场月湖,毕竟是难得的疯狂,生离死别之后才会有如此情动的一晌贪欢。可现下是什么情形……
“没事的,因为我不会允许。”
我有些迷惑:“你又作了什么安排?”
沈擎风起身笑道:“盈儿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笑起来如此有风情?他是故意的……我的心跳似乎漏了节拍,低眉赧然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谁料他竟走近我身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夜已深,该就寝了。”
干吗停在我面前?好像在等我做什么……僵持几秒,仍未有动静,我只好抬起头:“不是说要睡了么?”
沈擎风挑挑眉,有些意外,语气却是调侃居多:“娘子,为夫再等你帮忙更衣啊……”我顿时石化当场,更衣?这个要求在这个年代听起来似乎蛮正常,可听起来还是怪别扭的,毕竟,我没真当自己嫁给了他……
“要不……让为夫替娘子更衣也是可以的。”沈擎风说着,魔爪就要伸过来。我吓得连忙起身:“不用了!我、我帮你……”开玩笑,我脱他的总比他来脱我的要强一些。不知道他现在怎么还会有心情玩这套,想必是对某些事情成竹在胸了吧……就陪他玩玩,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上前一步靠近,心头的紧张又多了一分。不敢看他的脸,视线平行处,是一片胸膛。沈擎风今天换了一套竹青绿的儒衫,上好的苏杭缎子绣着暗暗的竹叶纹,穿在他身上,显得高贵而文雅。本来,竹青绿就是代表了高贵和文雅,只不过我没想到他可以把这两种气质穿出来。在我心里,最适合这个颜色的人似乎是另一个人……
正在寻找腰带的扣子,冷不防双手蓦地被抓住了。我刚想发作,他的声音居然就响在耳畔:“你也太不专心了,摸索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又羞又气,奈何无语相对。沈擎风的腰带不是系结的,我不知道暗扣在哪儿,自然只好用摸的……
这个更衣就此打住,改以另一种方式……灯光下,两道人影吻得热烈,跟那晚的温柔不同,今天的沈擎风……怎么说呢,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似的,他的气息霸道而强势地侵略着我的每一个细胞。胸口仿佛捂着一个不断膨胀的热气球,有种即将被吞噬的感觉,我有些害怕……
“不要……”纵然只是破碎的娇喘,毫无威慑力,然而,他毕竟停下来了。眼里涩涩的,此刻定是泪光涟涟。我不想这样的,原本只是平常的闺房之乐,就如诗词里的画眉趣事,只作轻松无谓的调侃,怎么会突然演变成这般的狂风暴雨?勾起了我对那个夜晚的回忆,那个在清欢楼的夜晚,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开我,只是轻抚着我的背柔声表示歉意。我也不是怪他,可他的失常教我害怕,教我感到不安。
“你下午去了哪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直直望着我的眼:“到此时此刻,你还不相信我么?”有那么一瞬间,我错觉他是想看进我的灵魂深处,很努力很迫切地在寻找着什么,迷惘而混乱……
我微微一怔,了然于心:“不是我不信你,是你不信我……”有些沮丧吧,想想沈擎风不信我也属人之常情。我的经历,不是这个时代的单纯女子能有的。水盈曾经为了魏柏青抛弃一切,半年前,我与楚浩然曾结伴同游画舫,现在又与萧寄远纠缠不清……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让他相信我,也许,在这段感情里,相比起他,我付出太少。隐隐感到,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事情,尤其是关于我和萧寄远之间的纠结,不然无法解释他的失常,记得上一次……是因为楚浩然。
沉默片刻,他终于移开视线,口中却低低建议:“盈儿,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我一时无话,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从来不擅蜜语甜言,可也不想他失望。他不会明白孩子对于现代人来说是个多么谨慎严肃的话题,那将会是两个人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系,还有一长串的责任与义务。我似乎还没考虑得那么长远,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二十四岁,都太年轻了。
沈擎风见我不语,也未催促,轻轻解下我的发带,拿起一旁的梳子梳下长长的青丝。我侧身握住他的手,夺过梳子:“我自己来。”
“你还未答我!”
我回头朝着他展颜微笑:“如果你不再叫我替你更衣的话……我会好好考虑这个要求。”话音刚落,身子竟立刻腾空,沈擎风一下就将我从椅上抱了起来,那样子……就像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孩子已经出现在眼前似的:“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那句话等于是一个变相的承诺。我被骗了!这人心机很重……而我亦不遑多让。不会反悔,可回旋的余地却是很大呀,只说好好考虑嘛……心里正“啪啪”打着算盘,又被他轻佻的话语打断了:
“至于更衣一事,我不介意自己动手,更乐意……替娘子效劳。”
他轻轻将我放在床上,还真煞有介事地帮我除衣。我不依他,两人居然就在床边笑闹起来。厮磨半晌,总算完成任务了。挥手放下床帷,我以为他还会有别的动作,未料只是一个亲吻落在额头:“好好睡吧,明天要赶路。”
这人真是……
我们离开驿馆那天,天气依然很不错。杨柳风轻,吹面不寒,队伍比来的时候少了一大截嫁妆,走得远不如之前轰动。耶律清河父女二人代表辽国皇室送行,耶律王爷出城在十里后便告别折返,奇怪的是清河郡主……她带着人马一路随行,已经好半天了,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郡主是你请来的?”忍了很久,我还是朝沈擎风问了一句。他正阖着眼养神,气定神闲,像是什么都不想管似的。这会儿听了我的话,才稍稍抬起眼帘:“她有自己的目的。”
我有些好奇,凑前再问:“什么目的?”想起了上次在牧场的事,还有夜探南院王府……从云州开始,耶律清河对萧寄远就不是无动于衷的,甚至超出一般的关心。而自从沈擎风出现在燕京后,他跟她好像就有所联系,呃……有点“狼狈为奸”的味道……
沈擎风伸臂将我揽在身侧,轻声笑道:“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