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徒-最后一位潜伏在大陆的国民党将军-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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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手上是美钞还是银元呀?〃盯了一阵,那个刀疤脸终于开口说话了。
李涵章暗自吃了一惊。真是〃虾有虾路,蟹有蟹道〃,这小子只那么抡了几眼,怎么就知道自己手上有货呢?但李涵章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在刀疤脸刚一站在自己面前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喝茶。听到刀疤脸直接问自己话,又翻翻眼,掠了掠他脸上那道疤,还是继续喝他的茶,没吭声。
〃兄弟,要不,你手里是大黄鱼?〃刀疤脸嘿嘿笑着,不死心地问。
李涵章仍然什么话都没说,〃啪〃地放下茶碗,纵了纵肩,准备起身。
〃慢!〃刀疤脸一把将李涵章的肩膀按住,晃着脑袋说,〃这年头能拿得出'大黄鱼'的,可不是一般人。你这是打算兑了人民币跑路吧?兄弟,大家都在道儿上混,你吃得肉,也得让小弟我喝口汤吧?〃说完,很响亮地打了一个口哨。
刀疤脸的口哨音刚落下,李涵章就看到几个大高个儿从人群里走出来,呈半包围状向自己围过来。
这是遇到痞子了。李涵章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明知只要说出青帮或是哥老会的切口,就立马能让这帮痞子们手脚规规矩矩,但他却还是忍住了,躬下身来,假装害怕地说:〃小弟我没有大黄鱼,身上只带了几块大洋。〃
〃你想拿现洋来兑换人民币,是不是?〃刀疤脸把一条腿蹬在茶桌旁的凳子上,把手里的两块银元玩得滴溜儿转,斜着眼看着李涵章问。
〃是。〃李涵章声音很小,但认了账。
〃既然这样,老子好人做到底,给你人民币,也免得你多跑冤枉路。〃人手多了,刀疤脸的胆子也大了,他不再〃兄弟兄弟〃地跟李涵章客气,左右使个眼色,几个大高个儿围上来,就把李涵章衣兜里的五十块银元给抢了,然后扔下薄薄一摞人民币,准备走人。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当年在黄埔军校学的功夫还没散,美军教官严格训练出来的那套美式格斗擒拿术,对付这帮地痞子的江湖拳脚足够了。李涵章这样想着,正打算反抗,却猛地收回了手脚:就在准备出手的当口,一件让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帮痞子打劫了李涵章五十块银元准备跑路的时候,安乐寺大门口忽然一阵喧闹,两队解放军战士端着枪冲了进来,冲在前面的一名又高又黑的战士进门就吼:〃站住,不准动!〃同时端着冲锋枪对着街道两旁的瓦房顶〃哒哒哒〃就是一梭子。
刀疤脸叫了一声〃风紧!扯呼!〃李涵章周围的人一下子像移形换位了一样,兔子般飞跑开来,随后就像一把沙子,分散开来落到了安乐寺的人群中,再也难以分辨。
我的身份暴露了?是来抓我的吗?李涵章心里一阵慌乱,手上抓着人民币在茶桌旁原地坐着,竟愣在了那里。那一刻,几个念头就像是疾风中的落叶,霎那间在他脑子里不停地翻腾:新换发的身份证明在身上、枪不在身上;身上只有银元和人民币……
第二部分 第37节:出川,去云南,去缅甸(5)
〃坐着的,一律不许动!〃那名既高又黑的士兵扫了一梭子,把人镇住后,又喝道。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市场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别说坐着的,就连站着的、蹲着的,全都定在了那里,一动不敢动。
那两队解放军士兵很快把安乐寺旁的几个出口给把住了,随后就开始搜查。先搜站着的人,接着搜坐着的人。凡是被围住的人,挨个儿地搜,五名士兵一组,四个人搜身,一个人拎着一个大口袋,搜到银元就大口袋里扔。李涵章看到这情形才回过神儿来,怪不得那帮小子溜得那么快,原来这两队解放军士兵,是来抓银元贩子的。这下子,李涵章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是针对自己来的。想明白这一点儿之后,李涵章坦然多了,安静地坐着,等人来搜查。多年的特工经验,让他在迅速权衡了利弊之后,立即作出了判断:此刻,自己只能安静地待在这儿,不能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不然,情况会被没收银元糟糕百倍。
果然,那些解放军士兵搜查坐着的人时,把李涵章绑在腿上的五十块银元搜了出来。两名解放军士兵很熟练地把李涵章浑身上下一摸,随即对他吼道:〃老实点儿,拿出来吧。〃李涵章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卷起肥大的裤腿,把绑在衬裤外边的银元解下来。五十块银元,十块一摞,黄表纸包着。不劳解放军士兵动手,李涵章自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银元丢到了后边撑着的大口袋里。
他们仅仅把李涵章身上的银元搜走了,并没有没收他身上的人民币。李涵章主动把那五十块银元交出去之后,搜查他的那五名解放军士兵暂时放过他,去搜查下一个人了。直到这时,李涵章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今天出门没带枪,不然肯定难逃一劫!
第二部分 第38节:进了学习班(1)
第六章进了学习班
1
安乐寺里,几百个身上携带有银元的人都被集中在一起,押上卡车,被带到城南的衣冠庙。这座庙在成都当地很出名,是专门纪念关羽的。据当地民间传说,关二爷死后,蜀军找不到他的尸首,刘备只好带着他穿过的战袍回到成都,建了这座庙来祭祀他。抗战时,这里曾经是国民政府设立的戒毒所,专门关押那些吸食鸦片的瘾君子,相当于一座现成的监狱。
下车后,银元贩子们排着队,挨个儿登记。李涵章排在那一溜儿蜈蚣一样的长队里,一边随着队列往前挪着,一边留意前面的人被盘问时是怎么回答的。看了几个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渐渐排到前面了,他看见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解放军,一个负责询问,一个负责记录。负责询问的是一名看不出职务有多大、一脸书生相的解放军军官。在刚才观察其他人被盘问的时候,李涵章不时看到有解放军士兵跑过来,伏在这个人的耳朵上,向他报告什么。尽管那些士兵的声音很小,但李涵章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出来,那些士兵喊他〃张处长〃,同时还恍恍惚惚地听到〃大鱼落网〃、〃学习班〃、〃计划五天〃什么的。
李涵章伸着耳朵试图听到更多的信息,以便想办法蒙混过关。可还没有想到怎么脱身,那位张处长已经盯着他,开始问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周耀祖。〃
〃有证件吗?〃
〃有的。在这里。〃李涵章赶紧把证件递上去。
〃你是干什么的?〃
〃做小买卖。〃
〃做什么小买卖?一下子带了五十块银元。这是小买卖吗?〃文质彬彬的张处长说这话时,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一道让李涵章如坠冰窖的寒光来。
李涵章几乎一点儿都没迟疑,立即装出一副害怕得要死的样子说:〃长官,我把亲戚朋友全借光了,才凑了这些……〃
〃知道今天为什么抓你吗?〃张处长看看李涵章身后一大溜等着登记的人,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晓得,晓得。长官,我贩卖银元,我该死,我有罪。〃李涵章做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忙不迭地认罪认错。
〃你们这是扰乱金融秩序!按照军管会的规定,携带的银元一律没收,人民币可以留下。从明天开始,每天参加学习!〃
〃是!是!〃李涵章一听〃明天开始参加学习〃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无可奈何地想: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以后的事情吧。
全部人员登记完之后,所有被搜出银元的人在院子里集合。那名戴着眼镜的张处长随后宣布,他们犯了扰乱金融秩序罪,从明天开始集中学习新政策,学习好了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就可以回去。学习期间每个人每天交五千元的伙食费。然后,这些人便每十人一组,关进了不同的房间。
李涵章他们这一组的组长是个年轻人,一坐到草铺上,就连声叹气,说自己冤枉得很,一下被没收了二十块银元。
李涵章听了,凑过去劝他说:〃我才是冤枉哦,我是来换人民币的,头一遭来,就撞到枪口上了,被没收了五十块银元。〃
年轻组长一听李涵章这么说,敢情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心理就平衡了些,不再叹气了,坐在那里跟李涵章摆了几句龙门阵之后,便站起身来,开始按照刚才张处长宣布的要求,履行他的学习小组组长的职责,开始给这些倒霉蛋子分配铺位。
第二天,银元贩子周耀祖就在衣冠庙里开始了〃新生活〃。在解放军战士的看管下,他每天上午和其他银元贩子一起扫大街、通水沟、除杂草、刷标语;下午在那个年轻组长的组织下,学习军管会关于取缔金银市场的布告。
对李涵章而言,他要想不动声色地接触一个人,几乎是心想事成。因此,一天不到,他就取得了那个年轻组长的信任,并且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王新发。第二天,王新发便利用组长的权力,把银元贩子周耀祖的铺位,搬到了与自己相邻的、靠东墙的好位置上。
夜里,银元贩子们睡不着,全都悄悄地和旁边的人摆龙门阵。李涵章和王新发闲聊时,知道他竟是成都警察局第二分局供给科管物资的小警员,平时就靠着从仓库里倒腾点儿紧俏东西出来,换点儿小钱花花,所以,安乐寺那个地方,他常来常往,之前从没有失手过,没想到这一次还没出手就〃栽〃了。
一听说王新发是成都警察局的,李涵章警觉起来。因为他知道,成都警察局下辖的十三个分局当中,安插有不少军统特务。中统和军统,历来矛盾重重。所以,他和王新发说话,也就更加小心。不过,借着摆龙门阵,他还是从王新发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成都警察局的情况:从新年开始的第一天,也就是成都军管会成立的当天,那个盘问他们这批银元贩子的张处长,就带着一批解放军代表,来到了华兴街的国民政府成都市警察局,宣布警察局自当天开始,由解放军接管。
王新发还告诉李涵章,他被召去开会学习时,见过那个戴眼镜的〃张处长〃。那人名叫张振中,是军管会公安处的副处长,专门负责接管警察局的全面工作,同时负责重点清查潜伏下来的军统、中统漏网特务分子。
说到张振中,王金发躺在铺位上兴奋起来,〃别看跟个秀才一样,枪法好得很!保警大队的一伙儿人,往崇宁山里倒卖枪支,被军代表查到了,刚一问话就动武。听说还没等那帮不识时务的龟儿子摸到腰里的枪把子,隔着四五丈远,张处长一耍大肚盒子,就把四个人的帽子打飞了。子弹硬是个个擦着头皮钻过去的哦,烧焦了头发。四个人,硬是没有一个伤到皮肉,把那帮龟儿子吓得尿了裤子。〃
李涵章听着这些话,想起那个书生模样、面容和善、文质彬彬的张处长盘问自己的过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关于公安处接管警察局的情况,王新发还告诉他,接管工作开始后,只抓了那些平时欺压百姓、背有人命的家伙,和被确证是中统、军统特务的家伙。剩下的一般的警员、职员,愿意继续干的,就留下来各安其事,各司其职;不愿意干的,就发点儿遣散费,放你回家。
王新发就是属于不愿意干的那一拨儿。第一,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捞够了,不如回大邑老家购置点儿房产,再娶房媳妇,安安然然过自己的小日子;第二,他觉得自己在旧警局捞钱儿的那点儿烂事儿,早晚会被军代表查出来,要不就会被同僚供出来,因为那个关口,连平时喝酒喝成过命弟兄的,都有可能为了邀功,去找军代表揭发检举。所以,王新发索性领了遣散费,打算把不准流通的银元兑成人民币之后,就回老家大邑。谁知道最后这个算盘没打好,居然鸡飞蛋打了。
第二部分 第39节:进了学习班(2)
李涵章一边小心翼翼地从王新发那里打探情况,一边像个饱经世故的老大哥,坦诚地劝慰他〃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过了这一关,兄弟你一脸福相,发达的机会多得是〃。这样一来,王新发很快就把李涵章当成了〃自己人〃。
2
刚进学习班的头两天,李涵章还有些担心自己放在客栈里的包裹。后来想到袍哥人家一向重义气,自己住进去的时候又是提前交了钱的,估计店老板和小二不会把房子租给别人;就是租给别人了,新房客和店老板也未必就能找到自己藏的东西。想到这些之后,李涵章心里就宽慰了些,开始本本分分地在衣冠庙里当他的银元贩子周耀祖。
为了不显山露水,李涵章尽量跟其他银元贩子混在一起,人家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人家说什么,他就跟着附和。因为王新发对李涵章的印象特别好,喜欢和他说话,所以,上街刷标语的时候,他总是让李涵章跟自己在一起。一肚子墨水的李涵章假装不认字,故意装傻充愣,每刷一幅标语,都问王新发:〃这上面写的啥?〃
〃拥护共产党,拥护人民政府!〃
〃这上面写的啥?〃
〃打到一切反革命!〃
〃这上面写的啥?〃
〃全民团结,防匪防特!〃
〃这上面写的啥?〃
〃欢庆内江解放!〃
〃这上面写的啥?〃
〃对于那些捣乱金融、投机倒把、倒贩金银的特务分子、坏分子,我们要给予严厉的镇压!〃
〃这个是说的我们哦。〃李涵章颠来倒去地看着这幅标语说。
〃你看看,你看看,这口气硬是厉害哟!镇压,还是'严厉的',那就是砍脑壳哦。好在这一趟我们带的是大洋,而且不多,要是带的大黄鱼,保不准这脑壳,就搬了家咯。〃王新发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端着枪、看管他们的解放军士兵,小声地对李涵章说。说完,他有点儿夸张地抚着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涵章正要接他的话,忽然听到几十米外的街口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随即,看管他们的两个解放军士兵,〃哗啦〃一声拉了一下枪栓,冲王新发和李涵章吼道:〃停止工作,面向墙壁,老老实实站好!〃
俩人一听,赶紧把刷子、浆糊桶和一卷标语扔在地上,规规矩矩地按照要求面朝墙站好。王新发还下意识地举起两只手,护住了脑袋。
随后,七八个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有一个严厉的声音正吼道:〃倒卖金条的账还没算清楚,身上藏了子弹居然不交代!进了学习班还想对抗政府!说,枪扔到哪里了?还藏了什么?有没有电台,有没有其他武器?〃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说,我都说……〃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李涵章不由得把头扭过去看,正好和那个被绑着求饶的家伙打了个照面——让李涵章没有想到的是,那求饶的人居然是苟培德!
李涵章这一扭头,苟培德显然也认出了他,立即不顾身边两个解放军士兵的束缚,一边挣扎,一边往李涵章这边看,扯着嗓门喊:〃解放军长官,解放军长官,我有重大情况报告,我要立功赎罪!〃
李涵章立即意识到了面临的危险。他来不及多想,随即转身冲着身边的王新发猛地扇了一耳光,扯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