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提拉米酥 >

第42章

提拉米酥-第42章

小说: 提拉米酥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粽子把老太婆送到医院后,就陪了她一整天,先是各种检查,确认青光眼后,老太婆要输液,降眼压。医生说,正常眼压在25左右,可是,老太婆的眼压已经到了68。当然她的头会剧烈疼痛。
  吊了一瓶适力达,甘露醇什么的,老太婆眼压开始下降,头痛开始缓解。医生建议老太婆做手术,老太婆一听就拒绝了。我的眼睛很好!老太婆说,原来我是1。5的视力,打枪你打不过我!
  老太婆根本不听医生的,后来她跟粽子嘀咕,都是想骗钱,看我们公费医疗的老干部,就像碰到了唐僧肉!我不过就是上火啦!要什么手术!
  可是,当晚,老太婆又剧烈头痛了,痛得她满床爬。她打了电话给粽子,不是说去看病,而是说,因为她不同意手术,医生竟然就开假药,因此,效果很不好!她咬牙切齿地说,明天陪我到纠风办告那医生!
  粽子次日一大早,赶上度道山,老太婆又和前一次一样,用奇怪的姿势蜷在木沙发上,像一只练顶上功夫的蛤蟆,嘴里还发出了痛苦难忍的呻吟。
  在医院陪老太婆吊瓶的时候,粽子说,婆婆,还是听医生的,做个手术吧。你可以叫你儿女请假回来照顾你。老太婆不睬。医生又来劝手术。老太婆还是不睬。粽子说,要是再发作,你又要受苦啦!
  老太婆还是不睬。
  眼压下降,头慢慢轻松,老太婆就盘算回家要请粽子吃皮蛋瘦肉粥。老太婆在吃力地回忆家里还剩没剩下一个皮蛋时,医生把粽子叫出急救室门口。医生说,老人家糊涂,你这做子女的可不能糊涂!青光眼不是闹着玩的,眼睛会瞎的!
  粽子懵懵懂懂地点头称是,说我回家再劝劝她。不过,如果回家她再痛,医生,你有没有止痛药?开个好点的止痛药吧?
  医生说,你不知道青光眼的痛啊,有人痛得要跳楼自杀,什么止痛片也不管用。这老太婆很硬的啦。回去后,一定不要让她激动,要多休息,如果实在又痛,你可以这样按摩,这样,对,轻轻的,有时能管用;实在不行,明天一定来办住院手续吧。再说,实话告诉你,这降压药水副作用大,很伤肾的。
  粽子说,啊,那个,我不是她的儿子,也……不是她的孙……
  转身要走的医生又转过身子,瞪着眼睛。粽子结结巴巴,更加词不达意:他们都在外地……我是她朋友,她身边没有亲人,我……那个……
  医生突然就生气了:我不跟你废话!叫她子女来!会瞎的!懂不懂?!又这么大的年纪!开什么玩笑!
  你为什么不读书?
  老太婆最终还是接受了手术。之前拖了三天,老太婆能忍则忍,就是拒绝上医院,她只接受粽子的眼部按摩。粽子的指法狗屁不通,但是,当他的手指小心地为老太婆像做眼保健操那样按摩时,老太婆就很安静。老太婆像一只衰弱和顺的老猫,十分听话。其实她的眼球还是比较坚硬,眼压不低,可是她坚持认为粽子使她眼球软了,头也不那么痛了。
  粽子只好为她不断地轻轻按摩。病中的老太婆,不再叱咤风云,不再像个暴君。衰老、脆弱,完全像个无依无靠的老奶奶。坐在老人的床沿,粽子的手指轻轻在她几乎没有眉毛的眼眶上移动,那羊纸皮一样的肌肤感,使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有时,老人就在他的按摩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有时,她想说话,把嘴里的热气一直呵在粽子的手腕上。
  你为什么不读书?
  粽子说,我家穷。
  你不上大学,当然只好送广告。
  粽子说,是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你父母再怎么也不能让你不读书。
  粽子点头。我小姐姐2岁的时候,爸爸就车祸死了。我妈妈类风湿越来越厉害,关节都变形了,现在的手指像煮熟的鸡爪,她失去了劳动能力。
  那你哥哥姐姐呢?也不能帮你吗?
  粽子说,我哥哥就像下面那个“舅舅好”,不,比他还糟糕,30多岁了,还把屎尿拉身上;所以家里一直想要个男孩子。三个姐姐中,二姐姐嫁了,大姐姐没嫁,她照顾着家里的妈妈和哥哥。比我大2岁的小姐姐也比较麻烦,她也成天生病,她的嘴唇和指甲一生下来就是紫色的。镇里的医生说是先天不足。
  这样!老太婆睁开了眼睛:那么,你们家的孩子都不读书了?这不行嘛。
  也知道不行。粽子说,家里人把钱省下来,供我一个人读书。姐姐为了整个家,为了我的读书,二十多岁的人,就操劳憔悴得像个老妇人;妈妈看不下去,偷偷弄了农药,要带哥哥一起死,后来被人发现了;有一次,她还想勒死哥哥,可是她的鸡爪手没劲,自己失望得大哭起来。我拼命读书,想要有出息,来支撑起我的家。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高中成绩不上线,差了十几分。老师不相信,后来听老师说我是被县教育部门的人掉包了。我们农民小百姓,没有能力再查下去。我只好进了职业高中。可是,高中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实在太贵了。
  老太婆推掉粽子的手,不要按摩了。她圆睁着只有几根白睫毛的眼睛,无比吃惊地看着粽子,又像是判断粽子是否在胡扯。两人半天没再说话。粽子说,吃点稀饭吗,婆婆?
  老太婆摇头。她还是盯着粽子的眼睛死看,看得粽子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有骗你,婆婆,农村是有这么贫穷的地方。日子很难。农民很苦。城里的人不会知道的。前几天我看到晚报报道,电信局为一个和我母亲一样的类风湿独身妇女,赠送、安装电话;一家私人医院为她免费供应黑骨藤。我看了想笑,我知道他们是做企业宣传,可是,即使企业宣传,也没有单位会到穷深山里做这种新闻广告的。农村人没有这个福气。
  老太婆也看到那篇报道。但老太婆不说话。老太婆沉默了很久。
  后来,老太婆说,那你高中读完了吗?
  如果不是小姐姐重病,也许读完了。三姐抢救了一周,还是死了。城里的医生说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本来就活不过20岁的。因为三姐这一病一死,家里债台高筑。母亲就是这时候想带哥哥走的。其实,我的老师对我很好,我的学费总是一拖再拖。我发誓不用家里的钱。每天放学后,我就偷偷跑去打零工,帮小饭馆运煤洗菜,上街帮人发传单,星期日我压低帽子,到处捡矿泉水空瓶、拣垃圾。暑假寒假的时候,我还到建筑工地当小工,过年过节的时候,我还卖气球,扛山楂串卖。这样,我的高中两年,都没有向家里人要过一分钱学费。可是,我的成绩下降了。老师问我,我没告诉她。我怕同学们看不起我。
  那你怎么也要读下去啊!老太婆皱起光秃秃的眉头。粽子半天没答话。老太婆也不说话,开始自己按摩眉头。粽子把她的手移开,又帮她做眼保健操。老人眼压可能上来了,说痛,连声说痛!后来痛得不让粽子再碰。
  老太婆的眼压直线上升,眼皮下的眼球,简直就是个硬石头;令粽子措手不及的是,她后来捂着枕头居然像孩子一样,开始呜呜地哭,先是很轻,后来欧—欧——欧地完全放开了。
  粽子说,婆婆,很痛是吗?
  老太婆还是欧欧——着,像一只受伤的老狼。
  粽子不知所措,我再按摩一下吧,轻一点?
  老太婆在枕头里缓缓摇头。痛……我也不是为头痛……
  粽子迟疑了一下,突然把她拉起床。他不再与她商量什么,他半扛半抱地带着老太婆直奔门外,连夜送医院去了。老太婆挣扎了一下,还是呜咽着妥协了。
  老太婆从手术室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嗳,你要是上了大学,就不会在这里了。粽子嘿嘿一笑,说,我上不了大学,我就是考上了,也没有钱念下去。粽子说。
  老太婆的眼睛都包在绷带下面。老太婆就那样仰天躺在床上。粽子在喂她苹果。同病房还有另外三个女病人,都是蒙单边眼睛的。老太婆要喝水,粽子就把能拐弯的吸管送到老太婆嘴里。老太婆喝完水说,可惜了。
  老太婆又说,你只会做这个吗,只会送广告?
  是的。粽子说,高二的时候,我做了个假身份证。一个光学仪器厂对我挺满意,要招我,可是,进厂前突然要交3800的费用,什么培训费啊、押金、风险金啊。去他妈的!算了!
  老太婆突然笑起来。
  便衣把粽子铐到病房
  粽子出事的那天,老太婆已经拆掉绷带,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粽子是被两个陌生男人带进病房的。其中一个男人和粽子肩并肩,老太婆眼睛果然很厉害,在陌生男人开口之前,她就看到了粽子的手腕和他铐在一起。
  男人出示了一个黑皮证件,说,反扒大队的。他说您是他的外婆呢。男人把胳膊下的夹包打开,但没有取出东西。男人说,您家是否有一把刀?
  婆婆!粽子刚开口,和他铐在一起的男人,挥手就是一巴掌,闭嘴!不是问你!老实点!
  老太婆沉稳地、隐约点着头。刚刚解除绷带的眼睛,像两只玻璃假眼,它毫无表情地扫视着粽子,扫视着另外两个男人。病房里的人围了过去,和粽子铐在一起的男人大喝一声,看什么看,正在调查!能走的统统出去!
  老太婆把眼睛停在那个打开而不取出东西的黑包上。那个男人还是不想把刀取出来。拿出来!老太婆说,哼,我家的刀多了。给我拿出来!
  粽子忍不住舔咬嘴唇。和他铐在一起的男人斜着眼睛,看着粽子,一抹讥讽的笑意就出现了。粽子立刻控制了自己。那男人讥讽得非常自信。他叫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就让老人辨认去!
  装在微波炉食品袋里的青铜马首刀,被老太婆接了过去。老太婆把刀轻轻抽出袋子,她不出声地端详着,缓缓抚摸着刀身。
  粽子感到了绝望,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两个反扒便衣,一个姓马,一个姓洪,和粽子早就是知已知彼的对手天敌。前年底,粽子在一个公交大站点,被逮了个现行。在反扒大队的后院里,粽子被电警棍袭击得几乎神经错乱,小便失禁,但他咬紧牙关,始终只承认只偷过这一把手机。结果是,马、洪使劲拍着他的头,气急败坏地说,好,有种!算你小子牛!
  一把手机只能治安拘留。拘留15天之后的次日,粽子就和洪在一辆中巴车上又照面了。洪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做了个粗野的手势,粽子莞尔,转身下车。之后,他们依然时不时在公交车上、车站,中巴上狭路相逢,但粽子再也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今天如果不是这把刀,马、洪照样拿他没办法。粽子现在最大的后悔,就是不该把刀带在身上。既难以面对警察,也无法面对老太婆。
  病房里很安静。人们被警察轰赶出去,并不走远,就伸长脖子围在房门口,结果,吊板鸭似的阵式,吸引了更多的人,包括医务人员。人群还有渐渐深入的意思。两个照顾病人的工友,假装为病人削水果什么的,就没退出去。因为怕警察赶,里里外外的人,都格外安静。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太婆,大家看着老太婆抚弄着刀,看着老太婆又怎么把刀轻轻放回微波袋中。
  老太婆脸上有一种霸道而庄重的神态,这种神态显然震住了马、洪。
  这是我们的传家宝。老太婆终于开口,她是看着粽子说的,但最后却扬起眼角,看定马、洪两人,目光有些愠怒和挑衅,看上去就像在说:难道这东西不是我孙子合法持有的吗!
  马、洪有点着急。他可不是一般的人,您确定吗?老人家?我们一直在注意他,他今天又在公交车上,马便衣停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他涉嫌扒窃!另一个便衣补充说——不止一次了,是惯扒……
  放屁!老太婆说,我自己的孙子,我明白!
  我们知道他不是您的亲孙子,我们打击处理过他,电脑里有他的档案。我们今天只是要证明这把刀的来历……
  他是我孙子!我告诉你们,这刀迟早属于他。现在,你们有其他证据,就把他带走好啦,如果没有证据,给我马上把手铐打开!把人和刀统统还我!否则,我找你们王重姜要人!
  马、洪互相看了一眼,场面有点僵。王重姜局长不是谁都可以直呼其名的,老太婆断然不是一般的平头老太太,平头老太太身上长不出那种霸气,长不出对公家人的那种不耐烦。两个便衣黑着脸把手铐解除了。
  粽子看着他们咬着牙关,鱼贯走出病房。
  他们一走,病房内外的围观者立刻喧哗起来,都在控诉警察,有个泼辣的中年妇女,打激烈的手势,在回忆她有次没带身份证被联防队员殴打致伤的事。粽子想趁乱离去,老太婆叫住了他。
  扶我到平台吹吹风!
  老太婆声音不大,人们马上安静下来。粽子蹲下帮老太婆鞋子套好,搀扶着老人,通过人们中间往外走。他知道周围人们的突然住嘴是为了什么,虽然刚刚大家骂的都是警察,但同时他们心里一定还拨拉着另一个算盘子,那就是,好人怎么会和警察搅在一起呢?惯扒?这个年轻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了平台上,风比想象的大。干瘦的老太婆穿着医院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就像狂风中的星条旗旗杆。粽子犹豫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老太婆披上。老太婆晃了晃肩头,外套最终滑到了地上。粽子把衣服捡起,迟疑了一下,还是用力给老太婆披上了。老太婆这次没有再拒绝。
  平台上,只有一个女工友在晾衣服。粽子以为老太婆会暴怒,或者会歇斯底里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结果,老太婆只是狠狠地拧着光秃秃的眉头,根本不看粽子一眼,冷漠地看着风来风去。
  今天也是怪异,粽子平时不喜欢拿人家的钱包,因为现在一般人钱包里,总是卡多现金少,操作起来往往也不如手机容易变现。可是,今天那个男人投币的时候,在钱包里翻了半天没翻出硬币,钱包里厚厚的百元大票,实在令人心悸。而且投币完,他就随便地把钱包塞在开口的皮包里,一边掏出手机,忙于打电话,或者是电话根本没断,急忙跳上汽车的。在粽子听来,那语气像是泡妞。
  粽子突然就出手了,厚厚的钱包也夹稳了,绝对轻而稳,但不知为什么,那个泡妞的男人,第六感觉似的,忽然就扭脸看了他一眼。粽子马上缩手,那个男人惊叫起来,哇呀!你!你偷……?
  粽子把面贴近他,瞪着他,极其凶悍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几乎同时,粽子的肩膀就被人左右都拍上了。马、洪这对贼眉鼠眼的便衣搭档,不知何时,就在他身后。粽子暗暗叫苦,又一次冤家路窄。但因为钱包不在身上,粽子口气就很大: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马、洪亮出证件,万分鼓励地看着事主,你告诉他,他的手刚刚怎么啦!
  那个男人看着粽子,我……粽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我刚刚……那男人可笑地看了看自己的包,似乎是确认钱包在不在,其实他知道钱包还没失去。所以,他的眼光更像是躲避歹徒,也像是躲避警察。
  马还是洪,大吼一声:他的手刚刚从你包里抽出来!不然你叫什么叫!
  那个男人用眼角扫着粽子说,我叫……是他踩到我了,什么手啊,我没看到……
  干您姥!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啊!
  另一个骂道:我们就等着他把你的钱包夹出来,要不是你惊动他,现在早就人赃俱获了!走,跟我们走一趟!一起到大队做个笔录!
  那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