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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露为霜 作者:夏嘉萦(文秀网2012-08-27正文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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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拂过她的唇,嘴唇上干燥的纹理咯着他的手指生痒。归霜一侧头,便偏过去了。只听白卓叹了口气,“咬着也不疼?”

归霜抬起头,一双桃花目可怜地瞪着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来。白卓食指一动,点住了她的哑穴。他一把抱起她,声音依旧淡然:“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的。”

归霜只觉得难受,把头埋在他怀里,泪水无声的流下。你又对我那么好,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不知道白卓将她带到哪里去,甫一睁眼,月牙湖入眼,明明是冬日,湖水却青蓝透彻。两岸杨柳低垂,光秃秃的枝条上,细叶裁出,几点嫩绿青青显眼。

四周古木长青,粉墙白瓦隐在其中,曲径通幽。白卓将她抱进一间房,诺大的屏风入眼,只见屏风上画着一树梨花,花瓣纷纷点点落下,空中飘舞似是透明的一般。屏风外摆着一张古琴,古琴上绘着蟠螭纹饰。

白卓绕过屏风,屏风内不过普通居室。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床上锦被柔软舒服。白卓将她的被角掖好,拉下轻纱帐子便出去了。归霜发不出声,只好呆呆地盯着床板。楠木花雕,乍一看十分简单,细看之下才发觉,上面雕刻的纹饰竟都是点点梨花,木匠雕工巧夺天工,便是连花心都细细雕出。

屏外琴声响起,归霜觉得心下一片宁静,忧愁慢慢褪去,沉沉睡过去。

归霜几日来都睡的昏昏沉沉,每日白卓亲自喂药给她喝,她只作木然。偶尔会见灵烟来添几味药。到第七日,白卓解了归霜的哑穴。

归霜长久不曾出声,喉咙涩涩难受。侍女捧了碗梨花酿过来,白卓托起归霜的背,扶稳她,一口一口喂她。梨花酿以天池水酿成,入口即是清冽,温凉酒水滑过归霜的喉咙,归霜试着着发出声来:“这里是……”声音一如从前,清澈好听,如同黄莺鸣春,“这里是哪里?”她问道。

“凌源别居。”白卓依旧喂着药。

她闭上眼,凌源别居,其实问了也是徒劳,她又怎会知道这里是哪里。

“白卓,你是什么人?”她从未问过他,连她冒死救她的时候她也不曾犹豫过他是谁,而此时此刻,她却强烈地想知道他是谁。

房间里片刻的沉寂,许久才听白卓道:“神仙,若今后有事可去昆仑山找我。”

归霜只觉得嘴里涩涩的发苦,梨花酿纵是再清甜可口,可终究应了一个“离”字。他要走,是为了灵烟么?那么又为什么迟迟不走拖到今日。

尤记得雪夜里,她以为他走了,出去寻他。他温柔地为她系上狐裘。

——我以为你走了,所以出来寻你。

——不会的。

她睁开眼看着他,想要好好看清眼前的人,依旧眉目清明,风华绝代。碗中的梨花酿尽了,她问道:“白卓,你可曾有一点喜欢过我?”

白卓沉默不语,她嫣然一笑,“我等你明天给我答案。”她宁愿等,一直等下去,只要他在身边。


'59 旧日情?今生错(二)'

  窗外天色正好,柳芽抽着绿,偶尔有几只鸟欢快地鸣叫。归霜开大窗子,虽然仍是清冷一片,却隐着生机。

侍女捧着新衣进来,“归霜姑娘。”

归霜回首,见侍女手上的新衣,层层叠上,最上面是一件银鼠坎肩。那侍女见归霜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明日是上元节,神尊吩咐,带归霜姑娘去月牙泉沐浴更衣。”归霜盈盈一点头,便随侍女去了月牙泉。

泉水腾腾冒着热气,浴室与外间用巨大的屏风隔开,屏风之外隔着三层纱帘。浴室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归霜换下衣裳用心擦洗。

屏风外突然有了动静,归霜本能向下滑了一点,将整个身子淹没在泉水中。屏风外的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极娇媚的声音响起,“这月牙泉是天水,你多泡泡对你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归霜这几日身体全由灵烟料理,对这声音自然熟悉不过。

归霜并未说话,却听屏风外的人笑了起来。她不明缘由,只好讪讪问了句:“灵烟姑娘与白卓是什么关系?”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句话问的太直白,显得有几分唐突。

灵烟大概没料到归霜会这样问,亦是沉默良久。浴室里长长的沉默,归霜以为灵烟已经走了,微微抬高了些身体。

“我喜欢神尊。”灵烟声音宁静极了,经过了长久的思忖。池中水声荡漾,归霜猛地一惊,心中千回百转。

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么?归霜心里暗暗思索。她望向屏风,屏风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侍女扶起归霜,为她换上新装,领着她去铜镜前。她望着铜镜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只见镜中人着一件月白绣花小毛皮袄,肩上披着银鼠坎肩,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婷婷袅袅,宛若天*凡。

侍女为她绾的只是寻常云髻,却衬的她清丽可人。侍女打开梳妆台上的梳妆匣,其中首饰琳琅满目,仅发簪一样便有十余色。“归霜姑娘挑那只呢?”侍女问道。

她正犹豫,一只手突然拿起一支赤金匾簪,插在她的发髻上。侍女连忙退开,徐徐施礼,“神尊。”

归霜并未回头,只对镜照着那支赤金匾簪,发髻上只一支簪子,反到衬得云髻不再寻常。

侍女早已退出房间,只听白卓道:“我来替你画眉。”

归霜眉目原本生的好,娥眉细长宛若柳叶。白卓素手执笔,她望着他,却是羞赧,微微垂下头去。白卓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只见她双颊嫣红似桃,一双桃花目含情脉脉,心头不由一动。白卓细细画下,声色尤为专注。因着用力轻巧,笔尖落在归霜的眉上,有几丝痒意。归霜不敢动,木讷地垂着眼。

白卓拉开与归霜的距离,归霜转过头去,看着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中人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一双柳眉黛似翠羽。蛾眉参意画,绣被共笼薰。归霜心头一动,取了梳妆台上的剪刀,分别从两人头上剪了两缕头发。白卓不明其意,只见她手中绞动,发丝柔软地在她手中成形。

“白卓,给你。”归霜抬起手,手中正是一只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竟是这样的心思。白卓淡淡笑了一下,眼中却是苦涩。他淡然接过同心结,神色依旧如常,看不出喜怒。

“明日便是上元节,”归霜温甜一笑,“白卓,我等你的答案。”

白卓并未言语,径直走了出去。归霜轻移莲步,紧随白卓身后。只见白卓在琴旁坐下,挑动弦丝。归霜知道他要弹琴给她听,随意寻了张椅子坐下。

清音入耳,如临仙境,归霜只觉得恍惚,眼前出现一树梨花,似是往事,却不在记忆之中,恍然一梦。琴音渐臻佳境,归霜亦觉得神志模糊,渐渐沉睡。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努力回想,昨天她分明在听白卓弹琴,然后……恐惧袭上心头,屋子里空无一人,“白卓……”她试着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回音。若是往日,她醒来,侍女定然迎上来为她洗漱,然后报与白卓。

——若今后有事可去昆仑山找我。

记忆涌上来,她分明知道离别在即,却自欺欺人,不敢相信。她下床,走到大厅里,院子里,空无一人。便是连侍女都退的干净。

昨日结发同心,今日劳燕分飞。

——这月牙泉是天水,你多泡泡对你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我喜欢神尊。

灵烟难得的温和与坦白也不过是可怜她罢。

寒风扑在她脸上,如刀割般。眼里最终还是落下一滴泪来,脸颊顿时有了温热的感觉。却也不过仅仅一滴泪,她倔强的睁大眼睛,生生将泪水忍了回去。

她想起,那日大雨里,他温和的声音,“想哭便哭出来。”

那日她从魔音洞脱险后,他温暖的怀抱。

那样的时刻,泪水落在他的衣上也有了温度。而今,斯人弃她而去,她哭不尽的泪水又流给谁看。

她不知她是怎样失魂落魄地出了凌源别居,也不记得她是怎样走到了小镇。那个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昆仑找他。他欠她一个答案。

夜色暗下来,上元灯会繁盛无比。东风夜放花千树,满天的烟花灿烂。街上宝马雕车,车水马龙。

她漫无目的走到卖灯笼的小摊前,只听那小贩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姑娘的家人呢?”她无力一笑,便走开了。是呀,元宵佳节,原本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她却形单影只,此时又有谁可以陪她。

年幼时,父母尚在,一家人和乐融融,围在一起吃汤圆。后来,父母死了,她便再未过过上元节。

尤记得,那日她在杜桥村哭泣,白卓抱着她对她道:“不会的,还有我。”十指相扣,原以为携手到老,到头来,却是镜花水月。那些事这么近,有这么远。

远处马车驶过,归霜失魂落魄,并未察觉。马夫及时扯了马缰,却还是因为速度太快生生将归霜撞到。归霜跌在地上,却也不觉得疼。她茫然抬起头,车上一位风流少年撩开帘子,只听他道:“将她带上来。”

车夫拉起她,她却没有反抗,木讷地任由车夫拉着。马车上的人却是墨玉。

他一把拉过她,冷笑道:“为了她,你便连命也不要。”

她看着他,目光里并无焦点。是呀,为了他……她为了他淌过腐水,为了他融过寒冰,为了他放弃过尊严,而命没了又怎样?最怕是连心都没了,她如今连心都没了,空空一个躯壳,却那么痛。

墨玉嘴角一勾,奚落道:“你还要留着命去见他呢。”一双丹凤眼中,全是寒意。

她神色中顿时有了光彩,挣开他道:“我要去昆仑。”

“我们这不是在去昆仑的路上么?”


'53 昆仑剑?乱世出(一)'

  马车越往深处走愈发显得颠簸,归霜、墨玉二人在车内皆是缄默。归霜虽在车内,亦觉得车外气氛愈发阴森,掀开帘子向外看去。似有一股浑浊之气幻化为一只手,直直向她袭来,她一惊来不及害怕,一只手便被墨玉生生扯住,用力向内一拉,马车一个趔趄,归霜便扑进墨玉的怀里。

男子的气息传来,归霜羞赧地推开墨玉,狠狠瞪他。墨玉戏谑道:“我救了你,你便以这种态度待我?”

归霜知他是戏语,并不理他。

墨玉散漫一笑:“归霜姑娘真是镇定自若,不妨掀开车帘看看那车夫。”

归霜转念一想,刚刚她只是掀开了窗帘便有魔爪袭来,而那车夫在车外并无屏障……如此一想,她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迅速掀开车帘。马夫早已没了人影,她低头看去,铮铮白骨映入眼帘。她连忙放下帘子,转过身去,满眼的恐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救他?”她眸子里染上一层水雾。

墨玉自若地摇着扇子:“与我无关的人,我何必去救。”

归霜觉得心寒,念头一转,那么他三番两次救她,又是为了什么。墨玉慵懒地坐着,似乎读出她的心思,“归霜姑娘定然在想,我三番两次救你是为了什么。”

归霜疑惑地看他,却见他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自是为了归霜姑娘以后能救我了。”

归霜寻思,她如何能救他,只当他是说笑。

马车徐徐停下,归霜不由问道:“怎么停了?”

只见墨玉神色沉重,道:“昆仑便是天界入口,昆仑路上处于六界空虚状态,鱼龙混杂,魔妖两界游灵层出,加之前些时日,神魔井动摇,怨念层出,越往深处走,怕是越危险。”

却听归霜声音坚定:“我必去昆仑。”

墨玉打开折扇,上面的红梅晃得人刺眼。他斜靠在锦榻,横了归霜一眼。“啪——”一下合起折扇,“你要去送死,何必搭上我?”

归霜听着这句话只觉得难受,抓紧车窗上的横木,看着墨玉。墨玉立起身子,凑到她眼前去,微眯眼睛,嘻笑道:“归霜姑娘莫不是怕了?”

两人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归霜只觉得闷,向后靠了靠。怕?她也不过是十六七的寻常女子,当然是怕。墨玉脸上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归霜只觉得恐惧更甚,茫然点点头。

墨玉靠回软塌上,薄唇勾出一丝笑,墨发披下来,显得他一双眸子妖冶的如同春海棠,“归霜姑娘,早说不就行了,白白害怕一场。”

归霜才发觉墨玉有意诓她,不觉美目圆瞪。墨玉竟笑出声来,“归霜姑娘最可爱的地方便是什么都当真。”这句话说的似是无意,归霜听来却觉得格外难受。把什么都当真,那白卓呢,待她千好万好也是逢场作戏?

“我不过随意说一句,归霜姑娘又多想了。”

归霜横了他一眼,向车外走去。只见身后阴森一片黑树林,马车前没有路仅有一个洞口,洞口幽深,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她突然感到肩被什么咯了一下,惊慌地转过头去,身后树林漫漫,并无旁物。她吓得不敢乱动,却听见爽朗一笑:“归霜姑娘这么胆小还要独自去昆仑么?”

她缓缓侧过头向另一边看去,只见墨玉长身玉立,心下不觉松了两分。

墨玉随手拾了几根树枝,点了火把领着归霜向洞内走去。不过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前路便被堵住。火把渐渐燃尽,四周昏暗一片。

归霜脚下不留神,一只脚被石子搁住,向墙面重重扑去,只听见一声闷响。墨玉转过来,想伸手扶她,却被她挡开。她扶着石墙站起,眼眸中流光飞转,愉悦的声音不觉如缕:“这墙是空的。”

墨玉贴着墙,向墙“咯咯”敲了两下,回音袅袅不觉,“定然有什么机关。”

归霜灵机一动,刚刚进洞时路口狭小,一路扩大。她向左走了几步,数着步子,然后又向右走。左边三十二步,右边四十九。右边怎会平白多出整整十七步。归霜对墨玉道:“墨玉,我们向右走。”

右边空空如也,再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归霜暗自思忖,莫不是她想错了,不由叹了口气。墨玉一笑,“归霜姑娘这般快就灰心了?”

归霜心中咯噔一声,继而转喜,“你有什么发现?”

“归霜姑娘抬头看看。”

归霜抬头看去,只觉得有一团黑,不由伸手去摸,“是灯?”

“是三千锁妖灯,原来是它在此处镇守。”

“那该怎么办?”那声音欢腾,如同孩童。

“这是魔界宝器,点亮它的人可趋使三千妖物。”

归霜的心凉了几分,“点亮它谈何容易。”

墨玉一笑:“的确,这三千锁妖灯只诚服于力量强大的魔界中人,便是那魔界左护法也不曾点亮过它。听闻魔君曾点亮过它,然而一碗两千年前,神魔大战后,魔君心灰意冷便将这三千锁妖灯遗弃至此,只怕触景伤情。”

归霜不由想起那日瓦肆里听到的故事,“这灯与水神有关?”

“这灯是魔君与水神的定情之物,三千锁妖灯是灵物,因此也认得水神,所以水神是神界唯一可以点亮它的人。”

归霜颓然坐在地上,“你与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水神。”墨玉亦俯下身,直直盯着归霜的眼睛,“这灯被主人遗弃了一万多年,你有何不试一试,我借你火种。”

这声音仿佛蛊惑一般,归霜茫然站起,顺着墨玉的火种,十指一触,灯居然亮了。顿时,满堂生辉。

“现在闭上眼,想着如何把石墙打开。”归霜安静地照做,石墙缓缓向上移动。石墙大开,归霜晃过神来,迷惘地看着自己的手,居然……成功了。

墨玉拿着折扇轻轻敲打手心,“还不走。”归霜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神色之间都极其熟悉,来不及多想便跟上去。却不知甫一入室,一位红衣女子执剑直直向她刺来,身后石门缓缓拉下。她躲无可躲,电光火石之间,她感到剑气一偏,她的发丝蹁跹落下几缕。一个重物扑在她身上,她抬眼望去,墨玉生生替她挡了一剑。血从他的肩上喷洒而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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