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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白露为霜 作者:夏嘉萦(文秀网2012-08-27正文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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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霜的下巴,“你甚至爱上了他。”银珏笑得灿烂,眼中却全是寒意。

归霜甩开他的手,冷不防地抽出承影剑刺去。银珏似是没料到,生生挨了她一剑。归霜手中揣着白玉骨,急忙腾云胡乱飞走。

她脑中一片混乱,“你的母神是水神”,幻境中的一幕幕涌上来,究竟是真还是假。有关水神的传言甚多为什么偏偏没有水神有子这一条。她冷静下,若是水神有子,那么魔君怎会不知道,那么她年幼时又怎么流浪在草野之中。

她安慰自己似的,对自己道:他定是骗她。

她腾着云,却不知自己往哪个方向去。突然,她被五个男子围住。

归霜看向那个为首的男子,一件银色盔甲,她认得是白卓手下的常服。她看向他们道:“是师父让你们来接我的?”

为首的男子面无表情,只道:“是神尊让我们来的。”

归霜不由松了口气,四周的人却纷纷*剑,她心头一紧,亦引出承影剑,颦眉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神尊叫我们来杀你。”

归霜心中如同泼过冷水一般,她纵身一跃,挥剑劈过去,“你们胡说,师父怎会杀我?”

那男子一笑,“不信吗?”随手拿出一块白玉牌,归霜心乱如麻,直直想那块牌子刺去。神力牵引弹出,一道白光震得她手生疼。竟是真的,归霜顿时没了力气,剑落在地上。她只觉得无比的累,连求生的意念也没有了。

一前一后,两剑直*入她的胸口,重重向下坠去。不,师父怎会杀她……究竟是为什么……她只觉得痛的难受,几乎要虚脱了。她竟笑了笑,也是一种解脱不是么。似乎身体不是自己的,三魂六魄四处飘荡。

她不知自己落到了哪里,终于失去了知觉。

归霜再醒来,却是在昏暗的房间里,胸口痛意传来,猛烈的咳嗽。原来自己还没有死。房门外走出一位女子,紫裙曳到地上,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衬得那女子愈发妩媚动人。归霜撑起自己的上身,“是你救了我?”

那女子一笑,浑然天成的妩媚反倒叫她安心,“是我。”

归霜环顾四周,道:“这里是哪里?”

“冥界,我是孟婆玄烟。”

归霜看向她,她便是万年前在天界失踪的玄烟么。她与酒神那段轶事通过月老在天界广为传播,没有人说的清事情始末。原来,她是来了冥界。

“玄烟前辈,为什么救归霜?”

玄烟替她掖好被角,“我本应救你。”

归霜听不懂她话中意思,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一树合欢树。合欢。刺得她眼睛难受。

“等你好了,我便送你回去。”

回去?归霜的眼蓦地发烫,她要回哪里去,师父要杀她,她早就已经无家可归。胸口抽痛,她咳的厉害,她想起幼年时的自己,第一次与师父说话,说的内容早已忘记,只记得自己对师父道:“那师父答应归霜,无论归霜做错什么都不准赶归霜走。”她记得那样清楚,月光打在师父身上,她那时候便觉得师父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白卓的一个“好”字,虽然声音低沉,落在她心头,她此生也无法忘记。可是,他是忘记了吧。她又做错了什么,爱他么,有违伦常么。

她苦笑道:“归霜只想向玄烟前辈讨一碗忘川。”

玄烟一笑,“人世间总有三千烦恼,忘又怎忘的干净?”

她抬起眼,一双桃花目中,是碎了满地的伤心。情到深处,不自禁,只能借一斛忘川浇灭满心的绝望。

“这些事该是等你病好了再说。”

归霜在冥界养了许久,冥界整日昏昏沉沉,归霜已经忘了岁夕。待她伤痊愈,她迟迟行到三生石旁。忘川河畔,两岸的曼珠沙华开的盛,漫漫红色如同炙热的玄铁。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之花。她不由想到净醒殿后院的梨花,此时此刻是开了还是落了。

玄烟望向对岸,“何不去望乡台了却你三千烦恼呢?”

她无力一笑:“三千烦恼可以了却,可一世情缘谁为我了断?”她神色黯然,接过玄烟递上的忘川水。

哪怕修为尽失,受尽月月灼心之痛也要忘记。她饮下忘川。

玄烟叹了口气:“情因念而起,了却一段记忆,亦会相见、相识、相知、相离……”

……


'52 千里雁?九秋蓬(一)'

  漫长的记忆慢慢在她脑中呈出。她选择忘记,饮过忘川,最终却还是记起,还是回到他身边。记忆停止在她历劫下凡处,白卓为她系上白玉骨的场景那般清晰。她是历劫归来么,为何没有半分历劫的记忆。

她睁开眼坐起,只觉得六脉具通,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在体内流淌。屋外的仙娥款款进来,朝她施礼,“归霜神女——”原来她真的封神了。

“我师父呢?”记忆中的玉骨牌那样清晰,她依旧觉得胸口发痛。

那仙娥垂下眼,低眉顺眼的模样,“灵烟神女正在瞧着呢……”归霜轻轻揉了几下太阳穴,只觉得清醒不少,“师父他怎么了?”话音刚落,归霜已经下了床。那仙娥唯唯诺诺,归霜觉得心烦便把她遣了出去,自己向白卓的清虚殿走去。

灵烟正站在外面,手中一把素纨扇轻轻摇着,冷冷看着归霜走去。归霜虽是不愿,却依旧行了一礼,开口道:“前辈。”灵烟玩弄着手上的扇子,“如今你封了神,这前辈二字,我可是不敢当。”

归霜素来不喜她,心中又挂念着白卓,只问道:“我师父怎么了?”

灵烟一笑,“你师父又能如何呢?不过是两次替你挡了朱雀神兽的爪子,留下了顽疾,咳嗽咳得厉害。”语气中尽是揶揄。

归霜听得心里难过,说到底,也是她把师父害成这样。她心里发酸,想要进屋看看白卓,却被仙娥拦住,“归霜神女,神尊这会在午睡。”已经是初夏时节,树上的蝉“知了——知了——”的叫,灵烟站在边上玩味地看着。

归霜悻悻退下,灵烟坐在旁边的石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石桌,“便这样走了?”

归霜回头看她,“前辈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在外时常听闻,司律天君的小徒弟极为懂事,小小年纪便知不叫师父替自己受罚,”归霜知她说的是幼年时的那场轶事,并不作答,“要我说,归霜神女也不过名不副实,你师父为你才成了如今摸样,你倒半分不知愧疚。”

归霜不亢不卑,一双翦水明眸淡淡看向灵烟:“前辈想要怎样?”

灵烟缓缓站起,她今日一双柳眉画的浓,倒显得一双眸子惨淡无力。浅浅一笑,柳眉便轻轻挑起,显得格外鬼魅:“《神草集》中曾记载过一种仙草,唤作‘甘露草’,是难得神草,对治疗你师父咳嗽效果奇佳,”她打开纨扇,透着纨扇上的素色天蚕纱看她,“只可惜,这甘露草只在记载中有,我虽是天界药师,却至今没有见过。”

灵烟似笑非笑地横她一眼,摇着扇子便走了。

归霜看着灵烟的背影,心中暗暗忖度。然后,起身便往藏经阁方向去了。净醒殿藏经阁中多是司律法典、武学幻术,鲜少有医药典籍。她失望地叹一口气,走出藏经阁。

正巧遇上管事的仙娥,那仙娥朝归霜行了一礼,“归霜神女这是找书吗?”

“正是,可惜并未找到,麽麽可知,天庭之中何处藏书多呢?”

“要说藏书自是司史天君的天易阁,司史天君是出了名的好读书。”

归霜喜上眉梢,匆匆说了几句便腾云往司史天君的府邸去。仙娥转教近身侍女,层层隔下去,她在门外等了许久。初夏午后,虽是清冷的天界亦挡不住羲和神女的烈火焦考,归霜额上已经热得出汗。仙娥这才姗姗出来,请了归霜进去。

归霜随着仙娥一路行去,却听有人喊道:“霜丫头,你怎么来这里了?”归霜侧过头去,见是月老,一袭红衣,依旧喜气洋洋的样子。归霜婷婷行了一礼,边上的侍女已经替她回答:“归霜神女前来天易阁寻些书。”

月老看向归霜,眯眼笑道:“此番封了神倒有几分神女的样子,再不似从前般淘气了。”

归霜略略抬头,温和一笑,并不作答。只有她自己知道,经历种种哪里还回的去。

月老遣了仙娥走,对归霜道:“霜丫头,这司史天君的住处我熟悉,天易阁便由我带你走。”

归霜尾随其后,月老依旧唠唠叨叨的老样子:“霜丫头,你来天易阁是为了寻什么书呀?”

“归霜此来是为了寻《神草集》。”

“那些个医书你寻来做什么?”

“师父得了病,灵烟神女说了一种药,据说在《神草集》中有,我好奇便找来看看。”

月老捏着胡须,似是想起什么,“说起灵烟呀,她这几日倒向我借了如意镜……”归霜别过头,心中思忖,灵烟借如意镜是为了什么。

“想来她也想看看,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究竟是谁了。”

归霜一路与月老闲谈着,不久便到了天易阁。天易阁中书籍浩如烟海,恒河沙数。归霜一时不知从何找起。月老得意一笑,归霜这才发现门边摆着一块楠木,月老伸手握住那块楠木,掐了一个诀,一本深蓝封面的书便到了他手上。

她接过《神草集》往后翻,月老也凑过来。

甘露草,以天池水灌溉,天水凝成种子,入土三千年,发芽三万年,长成三十万年。

书中记载到这里戛然而止,归霜眉宇紧缩。月老不由道:“霜丫头,你原是在找这甘露草的记载。”她心中似又有了一丝希望,问道:“爷爷知道?”

月老春风满面,满是得意:“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这草我六十万年前曾见过一株,”月老神情中满是对过往的追忆,“那时还是帝俊大帝在位时,瀛洲仙岛岛主曾献上过一株甘露草,那草翠色天成,比之世上最好的玉都是有过之而不及,”月老叹了口气,“可惜了,瀛洲因着一万多年前的那场浩劫,成了一座荒岛。”

一万两千年前,神魔大战。归霜不由想到银珏给自己看的幻境,一丝丝碎念在脑中飘荡,她摇了摇头,想要支开自己的注意力:“爷爷,那么瀛洲仙岛上有?”

“便是有又怎样?”月老叹了口气,“瀛洲如今由狻猊、ю涣酱笊袷奘刈牛闶钦缴窕乖谔焱ヒ嗍谴巢唤ァ!�

归霜心中只系着归霜的咳嗽,并未将月老的话听进去。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愿意去试一试,哪怕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辞。


'52 千里雁?九秋蓬(二)'

  归霜回到净醒殿,白卓一连三日都没见她,便是夜间掌灯都再不唤她相伴左右。归霜常常梦中一片漆黑,只有一块玉骨牌澈亮清明。“是神尊让我们来杀你的。”袅袅余音,不绝如缕。在她耳边如同刀刮过一般,疼的发麻。午夜梦回,却是满心的惊恐。

白卓如今对她淡漠,她转念一想,他又何时对她不淡漠呢,只是如今再不愿见她。既然要杀她,又何必再救她。她惨淡一笑,如今在净醒殿无所事事,便是有神术上疑问,每每走到白卓的清虚殿前,却是近乡情怯,不敢向里面迈进一步。

她这几日翻看《天界图志》,三大仙岛——蓬莱、瀛洲、方丈的位置全都了然。白卓虽然不见她,但也未限她的自由。她心中暗想,其实这样也好,她好为师父办最后一件事。她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两剑刺过她的胸口,她侥幸活下来,饮过忘川却依旧没有忘记,她历劫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命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一路前行向瀛洲去,虽知此去凶险,但却没带上承影剑。承影神剑,如影随形,师父会找到她的,她心中虽觉得好笑,师父怎么还会去找她,但依旧将剑封存在梨树下。

蓬莱过去不远,却见一座仙岛,云雾缭绕,光彩熠熠,与书中描写的瀛洲仙岛并无差别。她回想书中瀛洲的位置,应是再向前十万里。她心中生疑,却还是在那座仙岛上停了下来。仙岛位置漂泊不定,书中记载也是大概,如今千百万年时光过去,有不同也不值得奇怪。

归霜向前探去,一路走的极其顺畅,并未遇见月老所说的狻猊、ю弧K闹衅婀郑吕纤淙幌不栋素裕哉庑┑乩硎驴鋈戳私獾募既罚慰觯蕹晌蛔牡阂膊还且煌蚨嗄昵暗氖拢⑺挡簧暇迷叮ㄊ遣换嵊斜涞摹�

她心里一紧,如同被悬在空中一般,只怕掉下来,风声碎骨。正担心时,却见前方有几株仙草,苍翠欲滴,浑身碧澈,比的上世间任何一块美玉。她心中一喜,顿时放下了警惕。这便是甘露草吧。草高过人膝,她伸手去摘,那草却在瞬间化为灰烬。

归霜心中又是遗憾,又是着急,接下来几株草她轻易不敢动。却在这时,她感到一股神气团绕在身边。她心又被提起,难道是狻猊、ю弧�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心中着急,只想着赶快取走甘露草。她引出自己的神力,向草勾去,那几株草被连根拔起。一面镜子却不偏不倚地摆在草后,原来甘露草后被掩盖的竟是月老的如意镜。

“说起灵烟呀,她这几日倒向我借了如意镜……”月老的话在耳边浮现,灵烟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一幕幕串起来。归霜心中暗叫不好,难道说这是一个局……如意镜上还是一片混沌,水银滴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模模糊糊看不清人影。归霜引出神力,想要把镜子打碎,却被一个人拦住。

归霜看向他,她认得他,她正是那日带着玉骨牌来追杀她的人。她蹙眉道:“是你。”

那男子身上还着着银色的盔甲,“在下道琦,与归霜神女有一面之缘。”

归霜不理他,再度提出真气。镜上的水银却在这时化开,镜上之人一袭白衣,冷清淡漠,正是白卓。归霜心下一凉,面上却红的如火一般,一如小女儿家的心事被人看穿。

“归霜神女,偷恋师尊,真是了不得呢。”道琦一挥手,边上的兵将便围上来,“拿下。”

归霜身上未带配剑,只得徒手与兵将打斗。归霜虽是白卓的徒弟,但与天兵天将比自然不敌,很快便落了下风。她心一横停下,“我师父都没发话,道琦上神不怕受罚么?”

谁知道琦亲自上前,对她便是一掌,她毫无防范,冷不丁被打倒。

道琦居高临下:“你师父很快就会来处理你了。”

话音甫落,归霜只觉得心死了一般,任由他们摆弄。原来师父知道。她苦笑,原来最好的徒弟,也始终是徒弟,终不能对师尊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无力地被士兵拖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玄铁牢房,归霜只觉得这一幕在幻境中是那样熟悉,这便是天牢。她被关在里面,浑身冰一样的冷。她畏寒,曾以为净醒殿的木华殿中的寒冰是世间最严酷的惩罚,却不知比之天牢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她心中怕极了,却也不知她究竟在怕什么。这世间,她茕茕一人,便是唯一的牵挂也不要她,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怕,此时此刻,却是害怕。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一般,无力地坐在地上,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却不知道。

她在牢中浑浑噩噩,不知待了多久。浑身已经冻得发紫,手脚全脱了一层皮。

她被绑在一个铁架上,早已对疼痛无动于衷。道琦一身常服,闲坐在木椅上。

“归霜神女自小被神尊护的那样好,定是受不住皮肉之苦的,”说罢,道琦递给旁边的侍卫一个璇螺,“你只消对着它道,你偷恋师尊,这皮肉之苦便是免了。”

归霜的唇冻得瑟瑟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只拼命的摇头。

道琦给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拿起三味真火里烧红的玄铁,玄铁上依旧冒着火星子,“噼噼啪啪”在空气中爆破作响。

归霜几时受过这样的威胁,怕的流出泪来。另一个侍卫把璇螺递到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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