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圈·资本巨鳄作者:雾满拦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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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一直在盯着他,就算这些事都没有,自己查自己,查到最后也铁定是个把自己查进棺材里的结局。杨时风半世为官,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愚蠢归愚蠢,二者并无矛盾之处
。
杨时风被羁押时所遭受的待遇规格远高于陈昭河,那天一早他去市委汇报工作,认真听取了市委徐书记关于进一步深化改革、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报告之后,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纪监委的马宏马主任。马主任这人是一个怪物,怪到了离谱的程度,他不修边幅,嗜烟好酒,却不爱坐轿车,每到一处总是被值班室的老头拦下来,他好象也特别喜欢把门老头,从这些基层人的嘴里,他挖出许多东西,被他送进监狱里去的贪官少说也有十几个。
马主任额角有一块吓人的伤疤,那是当年砸“三铁”的时候,他去模具厂找厂长老孔谈话,被一个工人用钢管当头给了重重一棍:“你要砸爷的铁工资是吧?你要砸老子的铁饭碗是吧?那咱们先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个铁脑袋!”马主任脑袋不是铁的,一棍砸下,立即头破血流,害得马主任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说起来还是替模具厂厂长老孔挨的这一棍,后来他把老孔贪污三十万的案子到底是挖了出来,多少也算是报了一棍之仇。但对于那个打了他一棍,还继续强烈要求当“主人”的工人的要求,马主任就无能为力了。
马主任也曾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憨憨淳朴,见人就羞怯,低下头不停的在围裙上擦手的老婆,一个已经上了学的女儿。这个孩子聪明乖巧,学习成绩非常好,可是在她十二岁那一年,马主任的小舅子,也是孩子的亲舅舅,在女孩放学回家的路上接上她,说是她爸爸妈妈今天不在家,去舅舅家里吃饭,天真的女孩高高兴兴的坐在舅舅的自行车后座上,去了舅舅家。一进门,亲舅舅就把她按倒在沙发上,用一条纱巾把女孩勒死,然后将尸体埋在地下,再变了口音打电话给姐姐,勒索10万元,如果不给的话,就杀了人质。
马主任的老婆吓坏了,因为家里经常有这种恐吓电话打进来,马主任听了后从来不予理会,她有事总是找自己的弟弟商量,这次也不例外,马上又给弟弟把电话打过去。弟弟很快赶来了,一进门就力催姐姐报案,还亲自拿起电话拨了派出所的号码,然后把话筒递给姐姐,让姐姐自己来说。
警察姗姗来迟,报警电话打出去足足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又报了两次警,才有几个满脸横肉的警察晃悠晃悠的来了,这伙人进屋就把马主任的小舅子叫过去,四个人将他按在地上,轮起铁管往死里打,马主任小舅子的惨叫声把邻居吓坏了,也打了电话报警,结果又来了一群警察,共同对着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小舅子大打出手,生生的把他打得没了人形。
警察们对自己的施暴行为这样做了解释:“谁害马主任都有道理,即使没仇没怨,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就是你不行,再怎么狠,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外甥女儿下这种毒手?”这个案子破得有如神助马宏的小舅子将侄女儿用自行车带回家时恰好被一个警察看到了,所以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搜查并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只是警察们高兴不起来,太丑恶了,这个两足禽兽玷污了人的称号,给整个人类脸上都抹了黑,他让人对世界上最温暖的亲情丧失了信任,不暴打这个两腿禽兽一顿的话,大家心里愧对自己的良知。
自己的亲弟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真相对于马主任的老婆来说太无法接受了,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神智恍忽,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人破家亡,妻离子散,这人间至惨都让马宏遇到了,贪官们在后面都喜笑颜开,说这是报应。马宏却不以为然,报应就报应,那咱们就一报还一报。这使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怪戾,一张脸阴沉沉的搭拉着,谁看见都不舒服。
但是杨时风在走廊里遇到马宏时,老马的脸色却是异常的苦恼:“杨书记,”他小声叫道:“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
杨时风急忙站得离马宏远一点:“马主任,什么事你说。”
马宏从兜里掏出烟来,也不让杨时风,替自己点上:“我有个亲戚,从河南老家来,想托我给他找个工作,我这人也不太爱交际,遇到这种事……”杨时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他记得开会时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低声拿马宏的亲戚开玩笑,学着侉里侉气的河南乡音说话,惹得徐书记老大不高兴。没想到马宏竟然为了这个事找上了他,可想想也是,马宏得罪的人太多了,怕找谁帮忙谁也不会理会,不过这对他杨时风来说倒是个机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马宏烦燥不安,他扔掉才吸了几口的烟:“杨书记,咱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跟你说一说。”他顺手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这是计生委老刘的办公室,咱们先借用一下。”
杨时风满心不愿的跟在马宏身后走进去,门后却突然出现两个人,把门重重的关上了,杨时风回头一看,这两个人,正是开会时坐在他身边谈论马宏亲戚的那两个,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马宏已经用他那冰冷的语气开了口:“杨书记,新兴瓷砖厂的事情,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们替你说?”直到这时候杨时风才恍然大悟,这原本就是一个圈套!他没事找事乱查帐,把自己查进来了。
杨时风被判入狱七年,五年后陈昭河托了关系替他办了保外就医,但是他再也不肯见陈昭河的面,只是吩咐儿子杨清影:“好好的跟着陈昭河干几天吧,有机会尽可能的换家公司,陈昭河这个人胆气太大,我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连累你的。”想不到的是,杨时风竟然一语成谶,几年之后,他所预言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历史就是这样诡异,杨时风也只能仰天无语。
12)
杨时风这一案,牵连相当广泛,从市里到区委,大大小小的官员二十几人啷当入狱,南沿区区委几乎被连锅端了。虽然省府一再指示:避免因过激而引起的恶劣社会影响,首恶从严,从者不问,可马宏根本不理会省委那个卵子,一意孤行追查下去,直到把瓷砖厂的帐目都烧掉的老邱实在交待不清楚了,抽了空子跳了楼当场身亡,这才把这条钱掐死。老邱虽死,老杨还在,稀里糊涂的就把陈昭河扯了进来,只有赵小芬见势头不对,诊所门也顾不上门就立即逃走了,才算躲过一劫。
这些事,陈昭河当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周雅南居然找来了。
周雅南从平州赶来成江寻找陈昭河,也有着一个不得已的内情所在。陈昭河走后不到半年,半导体厂就因为拒绝与南方一家器件厂合作而最终把自己推上了绝境,工资一分不发,上不上班已经失去了意义,老厂长调到市面粉厂继续拍着桌子发脾气跟客户摆谱,拒绝出售产品,工人们做鸟兽四散。周雅南无奈之下来到市计委,寻找已经成为了市工商局局长儿媳妇的老同学胡雁飞帮忙,万万想不到的是,胡雁飞却给她指点了一条让周雅南怎么也想不到的路:她建议周雅南嫁个老农去乡下喂猪。开始时周雅南还以为胡雁飞在开玩笑,后来看看了对方那张冰冷冷的脸,才知道对方在讥讽自己与陈昭河的交往,当年的挚情已随着社会地位的变化迅速淡漠了,留在昔日亲密朋友心里的只有怨怼与愤懑这一次她原本就不应该来。
怀着被羞辱后的愤懑心情,周雅南脚步沉重的离开胡雁飞的办公室,却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陆红志。陆红志却还记得她,停下来和她有口无心的聊了几句:“你还记得那个瞎折腾的陈昭河吧?他去了成江长华汽造又弄出事来了,从深圳招了个技师居然给他每月三千块钱的工资,工人一气之下把他的办公室给砸了,又告到省府去,他再这样胡折腾下去早晚弄出大事来。”说完他急匆匆的走了。周雅南心里却泛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想再见到陈昭河,那个男人的狂妄与气魄令她心折。
于是周雅南买了张去成江的长途公共汽车票,这趟长途班车黄昏启程,第二天一早到达成江。她没有想到的是,一时的轻率差一点丧送了自己的一生,仅仅是因为命运的垂青才让她逃脱了劫难。
长途大巴上的座位是纵向的卧式,周雅南的座位很是靠后的中间一排,她后面是一个面貌猥琐的男人,左边是一个猥琐男人的同伴,一个身材黑壮,满气煞气的大汉。这伙人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一个敞着胸,露出上面狞厉的狼头刺青,还有一个好象是宿酒未醒的模样,连走路都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这四个家伙从刚一上车开始就满脸挑衅闹事的样子,在车厢里聚拢在一起打着扑克骂骂咧咧,对所有的乘客怒目而视。乘客们全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他们凶恶的眼光,怕招惹上这帮地痞无赖引来无端的祸事。
看到车里这种情况,周雅南深悔自己茂茂然的成江之行,幸好她右边的铺位是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车开之后中年男人兴致勃勃的和她聊起天来:“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啊?是去成江吗?家里是在成江还是在平州?”周雅南正同这个中年男人聊着,突然那个身材黑壮、满脸煞气的大汉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喂,老菜帮子,别他妈的在这儿啃嫩草了,咱俩换个座位。”还没等中年男人明白过来,已经被大汉提着衣领扔到了过道上。中年男人满脸晦气的爬起来,茫然的看了看车厢内的乘客,指望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说句公道话。但是所有的人都把脸偏向一边,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中年男人只好走到黑壮大汉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也装睡起来。
周雅南惊恐起来,她发现她被这四个凶恶的家伙围起来了,前后左右,各有一个家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淫邪的笑容,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她慌乱之下想站起来,却被那个黑壮汉子用手拦住:“小姑娘别走啊,同船共渡咱们是有缘,坐下来陪哥几个聊聊。”周雅南不敢反抗,心惊胆战的坐回到座位上,黑壮汉子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蛇一样的目光在她胸前掠过,惊得周雅南毛骨悚然:“小姑娘卖相不错吗,咱们交个朋友吧。跟我们哥几个交朋友,你吃不了亏的。”
“我有男朋友了。”周雅南低下头,小声说道。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绝望的恐惧死死的攫住了她,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吗?她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四个流氓继续用脏话挑逗着周雅南,语言越来越肆无忌禅,动作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周雅南拼命的挣扎着,这个世界,怎能对她竟然是如此的残酷!突然之间大巴摇晃了一下,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停了下来。黑壮大汉咧嘴乐了:“小妹,下车咱们散散步,黑哥给你见识点好东西。”周雅南惊恐的摇头,但是另外几个家伙上前强行架起她:“行了行了,小妹你就别跟黑哥呕气了,黑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涎水顺着他们的口角淌下,几双邪恶的眼光比他们手里的匕首还要可怕。车上所有的乘客全都装聋作哑,世界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最丑陋的一面。
周雅南已经彻底绝望了,她没有能力从这几个野兽手中挣脱出去,只能不甘的任其宰割。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她哭着向每一个人求救,用力的抓住座位把手不肯下车,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那怕只有一个人大喝一声,她也会终生的感激不尽。但是她在每个人脸上看到的只有怯懦、厌恶与卑劣,她的心迅速沉落下去,放弃了挣扎与希望。
这时候忽然又有几个大汉从敞开的车门登上了车,领头的也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汉,比之于欺侮周雅南的黑哥更黑更壮,他的两只手各提一柄西瓜刀,上车之后先重重的敲了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各位朋友大哥,都仗义着点,我们这也是谋生,没法子的事,多多包涵了。”大汉高声说过之后,他身后的另外几个家伙就展开了一条布口袋,开始一个个对乘客们进行劫掠。正胁迫着周雅南想下车的黑哥一伙见这架势,立即放下周雅南,溜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装睡。
前边乘客身上的钱都被搜了出来,丢到了布口袋里,有个中年女人舍不得她手里的几百块钱,当即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过道呜咽不止。那只布口袋移到了黑哥面前,霎时间车厢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流氓与劫匪相遇,这对被牵进来的乘客们来说是件可怕的事,双方都是亡命之徒,不知道打起来的话会不会伤害到无辜者。
出乎周雅南及所有乘客的意料之外,黑哥没有跳起来拨刀与劫匪刀兵相见,而是面色如土,手指在衣兜里抠索着,最后摸出五元钱丢在了布袋里。忽听啪啪几声,黑哥的脸上已经多了几道清晰的掌印:“哥们,你这招也太损了吧,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黑哥哭丧着脸一声没敢吭,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几百元,丢进衣袋,他的粘粘乎乎惹得劫匪满心不快,揪起来上上下下翻遍,竟然翻找出三千多元,全部丢进口袋里之后,这才丢下他奔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是跟黑哥一伙的前胸刺青的家伙,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家伙提着一只提箱,里边竟然装有三十多万元的现金,劫匪们喜出望外,抱着手提箱就下车走了,顾不上再抢劫后面的乘客。可是他们刚刚下车,又返了回来,还是那个手提西瓜刀的黑大汉发话:“各位朋友老大,大喜事啊,哥们脱贫了,大家伙人人有份。”在他的指挥下,小劫匪将手提箱打开,车上的每个乘客,除黑哥一伙之外,每人分到手五百元钱。分到周雅南时,小劫匪冲她挤挤眼睛,又给她多加了二百。
13)
劫匪们下车扬长而去之后,长途车停在原地好长时间不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直到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黑哥一伙提着自己的东西悻悻的下了车,互相指责漫骂起来之后,大巴这才徐徐启动。此后一夜无话,周雅南睡了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安稳觉,醒来之后她揉揉眼睛,她已经来到了成江。
来到了成江,找到了破破烂烂的长华汽造厂,门前守更的老头听周雅南说她要找陈昭河,顿时象猎犬发现了猎物,兴奋得两眼冒光鼻尖淌汗,详细的追问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找陈昭河,她和陈昭河是什么关系?认识?怎么个认识法?朋友?怎么个朋友法?……问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老头才一脸神秘的告诉周雅南:陈昭河是个大骗子,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周雅南回到她住的那家廉价旅社,整整一夜没睡,她很清楚陈昭河绝不是一个骗子,只是他的思想做法太超前,无法被人们所接受。但是迟早有一天人们会认同陈昭河所做的一切,但在此之前,这个男人注定还要遭受更多的磨难。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雅南点了点自己身上的钱,先在市郊租了间民房住下来,她没有勇气再独自坐大巴返回平州,路上的遭遇吓坏了她。然后她去找公安局想问一问陈昭河的情形,在路上她发现路边墙壁上贴着中院的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