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体育电子书 > 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 作者:潘绥铭 >

第18章

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 作者:潘绥铭-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笔者很早以前就听老警察说过:“我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妓女;可是她看我,我一下子就知道她是不是。”后来才发现,果真如此。只不过还要加上一个限定:
  只有她把我当作一个潜在的客人来看的时候,我才能知道她是小姐。
  许多男人之所以吹牛说自己能够随时随地辨别出小姐,是因为他们虽然可能确实嫖过多次,但是却根本不了解小姐,也不了解女性。
  其实,小姐在做生意的时候,一切都是假装的,而且必须是假装的,否则她就无法坚持做下去。小姐必须把职业行为与自己的人品彻底分开,把上班与下班严格分开。否则,她也无法做下去。
  这,并不是小姐在骗人,而是有些客人大不成熟了。他们企图把纯粹的钱与肉的交易,打扮成一般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否则,他们的心理就可能承受不了。
  或者,这样的客人是过于狂妄了。他们不仅想购买小姐的身体,还试图购买她的人格与灵魂。这,注定是要失败的,哪怕把她包为“二奶”也罢。
  所以,如果一个小姐并不想继续拉一个客人,那么两人在大街上相遇,小姐对客人会视而不见的。笔者之所以能够多次跟几位小姐一起逛街甚至访友,也正是因为笔者并不是她们的客人。
  所以,如果真的想了解小姐,那么就请把她们当作普通人来相处,而且多考察一下她们的业余生活。
  3。小姐最想要什么?
  “我想有个家”,这是天下女人的肺腑之言。所有的小姐也不例外,只不过她们在社会舆论的培训之下不可能不自卑,所以即使在私下里互相聊天的时候,也很少直接这样说。
  可是, mei姐一心一意想把儿子接来,她实际上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家吗?哪怕是破碎的和残缺的。
  阿ying为什么会觉得“养父母”是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因为她对原来的爱人已经意断情绝,已经对自己的小家丧失信心;所以只能把父母继续当作自己的家,以便自己能够向这个家继续效忠和奉献。
  阿li究竟因为缺乏了什么东西,才苦恼得去吸毒?她有过钱,有过虚荣。她现在仍然有mei姐这样的患难至交。 尤其是她也已经高度职业化了。可是,她仍然没有一个家。
  肥妹为什么总是那样胸无城府地对待客人, 连mei姐都把她训练不出来?因为她实际上是在下意识地摹仿着在一个家里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如果非要地把客人看作一只只的钱包,她的“家”就不存在了,她还怎么活?
  ×yang自己受过奴隶主般的鸡头的苦,她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经历去骗钱?是不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仍然觉得,鸡头那样的“家”,也比没有强?
  所以,笔者倔强地(或者说顽固地)相信,如果非要“改造”小姐们不可,那么,请帮助她们获得一个家吧。
  4。小姐的日常生活感受除了跟客人讨价还价的时候,笔者还没有听到一个小姐私下里叫苦。除了跟客人“摆派”或者顶嘴的时候(并不多),笔者也没有听到一个小姐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
  她们最普遍的感觉,让mei姐说出来了,就是一个字:淡。
  因此, 像mei姐这样原来夫妻就没什么感情,日子过得也很一般的小姐,就会觉得现在的生活与在原来家里的差不多,根本无所谓好坏。所以她们通常可以心平气和地在“性产业”里干很多年。笔者估计,这可能也是当妈咪的首要心理条件。
  可是,像阿ying那样经历过情感上的急风暴雨的小姐,或者像阿li那样曾经有过大红大紫时代的小姐,恐怕就很难长期忍受这种“淡”。她们要么上升,脱离这个职业;要么下沉,陷入吸毒的苦海。
  笔者估计,肯定有一些不仅很适合这种生活,而且确实能够从中自得其乐的小姐。笔者虽然还没有遇到过,但是在肥妹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一些迹象。在椰林岛调查的时候,笔者也曾经发现过,小姐之间那种互不歧视、可以放肆地说笑打闹的生活氛围, 对一些小姐也产生了吸引力和凝聚力。 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适应“性产业”的一个侧面呢?
  这也可能是一种应运而生的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关心人性、帮助弱者,那么对于那些还无法脱离“性产业”的小姐,我们还不如首先教会她们如何尽快地建立自己的心理防卫机制。这比看着(甚至逼着)她们去吸毒要好得多。
  5。小姐有没有“性快乐”?
  对于这个问题,笔者才疏学浅,没有能够从任何一位小姐的嘴里问出任何结果来。 虽然mei姐说过:就那么回事;但是笔者却无法知道,她究竟是在回避,还是在说真实感受。
  可是在B镇, 就如同在其他地方一样,男人们,甚至标榜自己从来也没有嫖过的男人们,却总是热衷于谈论这个问题;而且能够讲出来的故事多得很,细得很,真让笔者这个调查者汗颜。
  在笔者所听到过的男人们的谈论中,说小姐在卖淫的时候也有性快乐的人居多。
  在持这种看法的男人里,大约有一半人认为,至少有一部分小姐,主要是为了获得性快乐才去卖淫的。另一半则认为,虽然不能说是主要为了性快乐,但是确实有许多小姐是赚钱与性快乐两不误。
  笔者没有他们所掌握的那种资料,只能提出一些谈论这个问题时的基本思路:
  首先,有一些根本不会去嫖娼的男人,也相信女人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说法。
  这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有些人是从根本上就认为一切性快乐都是罪恶,因此说暗娼是为了性快乐,就等于说她们罪孽深重了。二是有一些男人由于不了解女性在性方面的特点,所以不由自主地按照男人的情况去解释女人的行为。他们觉得,男人投入任何形式的性活动,首先地和当然地是为了获得性快乐。女人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呢?
  其次,如果是确实接触过小姐的男人,那么谈论这个问题时也必须搞清楚:
  (1)所谓“小姐的性快乐”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是性高潮,还是愉悦的感觉,还是生理上的某些现象?
  (2)所谓“有”是什么意思?一次就算吗?
  (3) 小姐有没有性快乐,由谁来判定呢?是她,还是他?如果是他,那么他的性学知识是不是足以做出准确的判定?
  (4) 有没有性快乐,与是不是为了性快乐,这是两回事。无论男女,别人可以观察到的所谓“性快乐”,在许多情况下其实只是生理上的某些必然的性反应。
  因此,假设在被强奸中,女方也出现了某些性反应,我们能说她是“为了”被别人强奸吗?反过来说,男人受到适当的刺激时,都会出现阴茎勃起;不管对方是谁,往往也不管男人自己愿意不愿意。那么,难道男人就不可能存在被强奸的问题吗?
  这时的男人就是“为了”被别人强奸吗?
  (5) 谈论这个问题,还必须反过来考虑。例如:如果说某些小姐是为了获得性快乐而卖淫,那么对那些能够给她性快乐的男人,她是不是就减价呢?如果她仍然坚持原价,又怎么能说明她是为了性快乐呢?
  (6) 谈论这个问题,还要想想性和钱以外的问题。在目前的中国,一般女性即使是在夫妻之间的性生活里,如果没有爱,也不会有性快乐。那么,那些被认为是主要为了获得性快乐而卖淫的女性,难道与一般中国女性真有本质的区别?难道她们真的除了钱和性,就不需要爱?她们究竟具备了什么样的特殊的生理基础和心理状况,才可能这样做,而且做得出来,而且还能持续下去?
  (7) 在性交易里,小姐的人身风险相当大。因此,即使真有主要是为了获得快乐而卖淫的女子,那么她是怎么把风险与获得平衡起来的?她具有何等超凡入圣的能力,才做到这一点的?她又为什么不去选择风险小得多的一般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呢?
  (8) 在目前中国,即使在一般人的性生活里,女性要获得性快乐,很大程度上也要依靠男性的温柔体贴,至少不得不依靠他的性动作非常合适、非常圆满。那么,那些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女子,究竟有什么绝技,能够经常找到这么好的嫖客呢?反过来说,即使许多极爱妻子的男人,也还不会帮助妻子获得性快乐。那么,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女子,又是怎么回避和拒绝这样的笨男人的?尤其是,既然是卖淫,再坏的男人,只要付足了钱,她还能够拒绝他吗?她的性快乐又从何而来?
  总之,笔者总是怀疑,至少在目前的中国,所谓女人为了性快乐而卖淫,恐怕在很大程度上是男人编出来的,而且是那些至少希望嫖娼的男人们编的。因为在社会舆论的引导下,他们也同样不愿意把自己可能的嫖娼行为说成是欺负人或者是购物;所以他们需要说:我也给了她所想要的。这样,即使承认这只是交易,也会显得公平一些。
  第六节  社区居民对于“性产业”的反应一、对“女人变坏就有钱”的夸大估计这是一个在全中国都非常普遍的现象。而且,由于人们已经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许许多多相反的例子,人们就会视而不见。
  例如, 笔者在B镇访谈医务工作者的时候,一位女护士谈到,经常有些小姐来看病时穷得买不起药,就把处方偷偷地扔掉。她也遇到过一位小姐被妈咪送来看病,一检查,其实只是饿昏了。可是,才过了几分钟,当谈到“女人变坏就有钱”的时候,还是这位女护士,却不假思索地说:这里的小姐干一次能赚300-400元,能干的一个月就能赚4万元。妈咪则是每月3-4万元。
  再如,一位当地人曾经向笔者描述了“二奶”们赚到了多么多么多的钱,最少的也是每个月2000元。可是话锋一转,说起他的一位朋友时,他又说那男人每月只给“二奶”500元。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前后有什么矛盾。
  这里面,可能有种种原因。
  有些人是人云亦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任何实际的了解。
  有些人是看高不看低,或者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所以不自觉地专门说那些收入最高的极端例子。
  可是,如果做出夸大估计的人,自己这方面没有任何可以被挑动的因素,那么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社会舆论蒙住了眼睛呢?
  这恐怕主要是因为,现今的大多数人都对自己的收入状况不满意,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心理不平衡;所以拉出最招人恨的卖淫来说事。实际上,这里面的潜台词是:
  看看,连不劳而获的、死不要脸的暗娼都赚这么多钱,而我呢?难道这公平吗?
  体制内的、挣死工资的人最容易这样,而他们,恰恰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民间舆论的主流。
  小姐们当然有种种必要来吹嘘自己的高收入。可是许多时候,她们的吹嘘也和一般人的牢骚一样,实际上是在发泄自己的心理不平衡。
  例如,阿li曾经说过,当年那个想包她做“二奶”的男人,一张口就答应每月给她一万元,她却没有同意。这话,除了显示她昔日也有辉煌以外,同时也在表达着两种意思:自己现在不应该被这样看低;自己的未来不是梦。至于当年那事情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
  mei姐是笔者所遇到的少有的明白人。 她曾经当着所有手下小姐的面对笔者说(大意):我们这里地方偏,比不得×feng大酒店,别老听别人(别的小姐)吹牛。
  她们都是只说吃肉。不说唱汤。从她的这话,联系到她动员阿ying时的旁敲侧击,笔者觉得,她实际上是说给手下的小姐们听的,以免她们不知天高地厚,让非分之想把自己搅昏了头。
  二、对“性产业”的矛盾态度在笔者的社区考察中,当地民众对于“性产业”的态度是一项重要的内容。
  不同的被调查者一致说, 1992年之前,B镇没有小姐,家庭婚姻也很稳定。医生们说,1992年以前不但性病“少少”,就连各种妇科病都很少。
  那时候,当地人对于嫖娼卖淫这样的事情很痛恨。据说那时也有少数男人跑到珠江三角洲的其他地方去嫖娼,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因为如果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了,会挨骂甚至挨打的。
  1992年以后,“性产业”一步步发展起来,当地人的态度也逐渐变化。这主要表现为, 他们在评价“性产业”,尤其是在评价小姐时,陷入了4种相互冲突的情感。
  1。对小姐的传统式的鄙视无论男女,当地人都很鄙视小姐。但是为什么鄙视她们呢?既不是出于婚姻道德,也不是因为她们违法,而是嫌小姐们“衰”。
  在当地方言里,“衰”=晦气、倒霉、让人恶心、烂货等等。因此,当地出租房屋的人,一般都不许小姐带男人回来住,“嫌衰”(但是长期被包的“二奶”,就无所谓了)。当地女人都把小姐叫做“街婆”,当地男人则使用“街妹”这样的称呼,而最通用的“鸡婆”则干脆就是骂了。就连五六岁的小孩,看见穿得好的、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也会说:鸡婆!
  良家妇女与小姐的界限,简直就是人类中最深的鸿沟。老年良家妇女对小姐的愤怒,更是无以复加,因为里面混杂了“九斤老太”对于“世风日下”的愤怒。例如,一位当地老太太是这样说的:“(我)看到‘衰街妹’就生气,(她们)最好死!衰!原来衣衫不贵,现在小姐们不靓不穿,农村妹看了学样(衣衫就贵了)。
  小三角(裤),还伸大腿!”
  中年良家妇女的鄙视里也混杂着愤怒,但是恐怕更多的是嫉妒式的心理不平衡。
  例如:当地的一位管理区(村)妇联主任,声称自己曾经深入到“鸡婆”里了解情况。但是当她向笔者描述“鸡婆”的情况时,只字不提小姐们的辛苦和风险,却首先提到她们都“穿金戴银”。看来,这一点深深地刺激了她(其实多数小姐也并不是这样)。
  年轻女性大概是本能地意识到,“九斤老太”对小姐的愤怒里,夹杂着婆婆对儿媳的嫉妒,所以笔者所访谈的当地年轻女性,对于小姐是一种“无冤无仇”式的鄙视。她们只是一再表白:我们(当地年轻女性)自己一个人不会去卡拉OK或者酒楼。如果一帮人一起去的话,就自己包房,因为不愿意与大厅里的小姐为伍。
  当地的男性正人君子又是另一种鄙视。例如,笔者访谈的一位原来的生产队长是这样谴责小姐的:男人不理(她们)都不行。男人点了小吃,小姐上来就拿、吃,真(让人)生气!在这个男人的鄙视里,小姐对男人的冒犯才是最令人看不起的。
  而且,他实际上已经注意到了一部分小姐的可怜相,她们甚至不得不跟客人抢一口饭吃了。
  2。对小姐危害婚姻的愤怒当地人,尤其当地女人,对小姐的愤怒声讨,其实主要是针对“二奶”的,只不过她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笔者在访谈中,特意指出“二奶”与“小姐”的区别。结果,所有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地都说“二奶”更可恨。而且,只要一点出这个区别, 笔者就根本别想了解他们对小姐的看法了。  因为他们都抓住“二奶”不放,即使满口“小姐”这个词,说的也仍然是“二奶”。
  这说明,对于久已淡忘了妻妾成群这个中国正宗传统的现代中国人来说,危害最大的是各种各样的小老婆,而不是娼妓。
  较年轻、较有文化的当地女性,对于小姐的危害想得更深一些,涉及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7)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