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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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柔小姐和维劳小姐——两位在中国的布道者,曾决定搭火车往南京以南的乡下去,当她们到了火车站,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抢着要上已满了人的火车,她们发现有些行李遗留在後面,雅柔小姐赶回去拿行李,却没有找到,回到车站时,火车又已经开了!维劳小姐与钱和其馀的行李都被火车带走了,雅柔小姐站在人潮中,一只手里只有五块钱,另外一只手挽着一个小手袋,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裳。另外一列往南开的车,也挤满了人,有些人从窗户爬到车顶,那里好像是完全没有希望了,就是站的位子也没有了,而她仍然站在那里,突然间一个陌生的人问她说:「你要在车上找个位子吗?」
「当燃,」她说:「你能为我找得一个位子吗?」
「跟我来,」他回答说,就带她到头等车厢,那是为政府官员的家属留着的,她非常感激的得了一个位子,不久之後,她吓呆了,原来车于是不在她要去的地方停车,乃是要到很远的一个陌生地方,那里每个人都下了车。这也是神的预备!在同车的一家人,租了一条大帆船,请她和他们继续前行。当他们在第二个地方分手,她找到一个基督教的礼拜堂,她住在那里,就这样参加另外一个基督教的团体,再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往西行,在那里她找到一个家和找到一份工作做。
嘉顿小姐的遭遇也是相同的,只是时间还长一些。她带了她的小布袋,和很少的钱,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经过中国的内地,她每到一个地方,找到小的礼拜堂和传道人的站,是由爱主的基督徒管理的,他们接待她,那大多数是中国内地会的人。她睡在地下的稻草上,在井边洗衣,吃他们预备的简单食物,传福音、教主日学,又参加新的难民团体往西走,因为传来的恶耗是日本军队往西推进。他们前进是用帆船、独轮车、驴子或是步行由华中而西南。经过如画般的山野和乡村,内地的基督徒欢迎她请她向大众讲道,作见证,一直前进,一路上都是这样,作见证的机会从没有停止,一共八年之久。由一九三七年战争的开始,她这样的漂流经过十省,讲道、教训、见证,除此没有其他的任何团体支持她,她收到甚麽,她就凭信心向前行。她没有回到南京,直到一九四五年战争过去了。她告诉我们,那时中国内地会广泛的工作,和它们牺牲的服务,同殷勤的对待中国人,是她从未想到的。
有位王老太太——她和她的一家躲在离南京不远的乡下,他们住在一个小村庄里,是一排三幢房子的中间一幢。那里面的青年妇女,白天是躲在地板底下,逃避游荡的日本兵禽兽般的情欲。有一天,他们看见了一个日本兵向前走来,青年妇女都急急地躲藏着,让年老的守望并祷告,那个兵从第一幢房子出来,正要进中间的那一幢,突然一条狗向着他跳出来,他立刻转身去赶狗,就这样的漏了中间的一憧,向着第三幢走去了。
陈老太大同她的一家,没有钱雇车由南京逃走,所以不得不留在家里。有几个日本兵进了他们的家,看见男人站在院子里烧火,不问理由杀了他们就走,只留下她同她的媳妇,这证明他们的杀人,实在是狂暴的。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怎能够活下去?她们因着害怕就跳下井里自杀,她们正在水里挣扎时,另外一个日本兵进来,听到这声音,望着井里的她们,微微地笑,表示告诉她们不要怕,他即放下一根绳子,把她们吊上来,给她们些乾的衣服,又给她们些钱,当她们想表示她们的感激,他简单的说:「我是一个基督徒。」
一位有卓越勇敢的美国女传道人,走到街上的时候,又是那些日本凶兵正在行凶,马上一大群惊惶骇怕的妇女,跪着并恳求她帮助他们,于是她带着她们到金陵女子学院,那里她同一班有爱心的朋友,把这美丽的校舍改成大难民营,在美国国旗之下保护她们。她们供应她们,看护她们,抵抗强暴有五个月之久。在这些时期里,有成万的难民也住在其他教会办的难民营内。南京的妇女通常说:「那是美国的教会,救了我们南京人,我们想到她就是基督自己。」
至于李曼女士同我,曾生活在日本侵略计谋的阴影之下好多年,又看见这只老虎一再出现,我们永不知道甚麽时候它要跳起来,可是我们仍旧得照常生活下去,希望着有好的转变。李曼女士想把注音符号圣经的印刷工作完成,同时叫我不要担心。我从不知道会有甚麽事发生,一直到一天一个中国朋友走进我的房间,告诉我这百姓逃难躲避的事,并劝我们迁到上海的租界居住,因为在那时日本人还没有进攻上海的租界。
我们考虑之後,就决定赶快收拾行李,早点离开。汪先生——我们的印刷者,在车站花了三天的工夫,才为我们定到一间头等车房,后来稽查员很客气的准我们的三个女仆同我们在一处,她们可以不坐在三等车里。若是要她们到三等车里,她们就要等下一班车,那一定会在混乱中走失了。因为她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乡下人,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她们中间有个名叫小金的,整夜呻吟不停的叫:「啊,我的妈呀,啊,我的妈呀!.我们要遭遇到甚麽事哩?我们怎能住在这间小房子哩?」
忽然,我第一次感觉有个可怕的思想,我说:「李曼女士,到上海我们住在那哩?」
「我不知道,亲爱的,」她回答说:「主必预备!」火车准时到了上海,李曼女士由窗向外一望,喊道:「喜铃在那里接我们,」她同一个护士带着一辆有轮的椅子,站在人群当中,我们希望喜铃来,因为我们曾经打电报给她来接我们。但我们不知道为甚麽,她没有收到我的电报,只是她在晨更祷告的时候,她被带领到车站来接那列车。现在我们那节车的门,刚巧停在她站的地方。当我们从蜂拥的人丛中出来,发现另外一个神迹,就是有两辆出租的空汽车等在路旁。
「这里人山人海,都在上海找地方住。」喜铃告诉我们:「今天用不着找房子,你现在最好到医院找一间房。」但是医院的房间小,不能容纳我们五个人,并且房金又太贵,所以我打电话给我的八哥,请他为我们找地方。
「现在上海一尺空地都没有了!」他大声喊说。
「尽你的力量吧!」我们再三的求说。所以他打发他的儿子——永愉同媳妇——光云为我们找房子。他们整个早晨满街跑,都找不到。到了中午他们又热又倦,就在环龙路一个小俄国饭店吃点东西,刚刚对面街是一排砖房子,当他们吃的时候,发现一个俄国妇人贴上一小槐方纸——像名片般的大小——在大门上。
「让我们去看看,那是甚麽东西?」光云说:「那或者是有房子分租。」他们急忙跑过街,在这紧要的时候,看见确是有一间房子分租的通告!因为满街是找房子的人!那个俄国妇人仍站在外面,看见他们到她的门口,就带他们进了那幢房子,上搂看见那房子连着一个洗澡房,那正合我们的需要!所以光云为着保留那间房子,就留在那里,因为还有其他找房子的人也跟在那里,永愉去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为你们找到了一间房子,若是我们现在一离开这里,我们就要失去这间房子,」他说:「你们尽量赶快照着地址马上来吧!」
我们进了我们的新家,充满了喜乐,只是我们搬进来已有七个钟头,还没有打开行李。「从李曼女士的箱子里,拿出几件乾净的衣服给她。」我告诉小金。
当她把箱于打开,她喊着说:「那里面尽是注音符号的书,一件衣服也没有。」
「怎样!」我喊说:「你没有把她的衣服装进去麽?」
「她叫我把注音符号的书装进去,因为她要用这些。」她这样的回答。
「好罢,小金,把你的衣服借一套给她,等我们替她做新的罢!」我说。
第十八章 多了三只羊
上海的租界,是在新城和老城的中间,有英美区、法国区、日本区、俄国区,後来有犹太区。外国人仅是极少数,现在因为战争逃来了许多难民,人口比平时增加了三倍。虽然上海的外国租界,在这般爱国学生的眼里好像是一根刺,他们痛恨中国自己缺少了自主权,但却是有钱人的避难所,因为他们觉得在国际管理之下有保障。当中日战争前一段时期,就是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一年,上海的租界成为大的难民营。
我们住在法租界,可是住在这里的法国人很少,周围的外国人大部份是白俄,他们在俄国革命之後,逃到这里来的,所以这个地方成为了白俄区。在霞飞路的四周,普通称为“小莫期科林荫路”,因为那一带俄国的商店林立,甚至在行人道上来往的人,许多也是俄国人。
我们搬到这里仅仅一个礼拜,日本军队就开始围攻上海了,然而没有炸弹落在租界里,中日军队在外围开火,炸弹的尖锐声和大炮的吼号声从不停止,直到三个月之後,日本终于占领了上海!
李曼女士继续校对注音符号圣经,从前她把所有印刷的器具由上海搬到南京,在我们离开南京之後,这些器具搬到汉口基督教圣书会,在那段期间存着不动,若是仍留在上海原来办公的地方,那是日本租界,或是在南京,可能已经被毁了,那麽李曼女士的心血和资本也就付诸东流。
我们的女房东奥尔加小姐是一个白俄,和其他大多数的二房东一样,我们才到的这天下午,她已经出去打麻将了,她的中国男僮仆带我们看房子,当晚,奥尔加穿着高跟皮鞋,辟辟拍拍的走上楼来看我们,她是个很能吸引人的年青妇人,穿得很时髦,说得不甚完全的英文,「你们是这新来的客人,李曼女士同蔡小姐,是麽?我现在带一张被单和几个碟子给你们用。」
「谢谢你,我猜想你是我们的房东,请问你贵姓大名?」
「我的名字叫奥尔加,你们喜欢同我打麻将麽?」
「不,我们不打麻将,我们是基督徒。」
「不打麻将!为甚麽不呢?」她转身又克里克拉的下楼去了。
过了几天,她又来了,「请你们现在付我房租罢!」
「当我们租你这间房子时,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不!不!不是这个月的租,是下个月的租,我打麻将输了许多钱,请你们现在把下个月的房租预先付给我罢!」
以後奥尔加来看我们,不是请我们打麻将,就是借钱,其馀的时候,我们虽然看不见她,我们可以听到她在楼下呼号的声音:「波!啊!外!到这里来!」或是「咪咪,(她的狗)你在那里?」甚麽时候她输了麻将,这些杯、碟、叉、匙羹就要开始辟哩拍拉,狗也吠,因为主人打它,赶它进房,有时她同所有的房客争吵,只是没跟我们争吵过,我常能听到猛力的关门和尖锐发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差不多每天警察都来这幢房子查问,为甚麽争吵和打斗?奥尔加同一个瑞典男人名叫尼而斯已同居了七年,只是没有结婚,他是租界监狱的看守,当她向他发脾气的时候,杯碟乱飞。他们常常一同去跳舞,到了第二天早晨才回来,高声的歌唱,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到他们的房里,有时我们的女仆早晨下楼撞着他们,因为他们睡在楼梯上。
她的男仆有一些难处,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常常上楼来向我们诉苦,「女主人把她的鞋和袜子丢在地上,叫我把它们拾起来。她有许多衣服,但是没有一件是合意的,她卷起它们,丢在衣柜里。」
奥尔加的母亲、姐姐、侄儿、侄女从旅顺口来,她们都在我房子底下的一间房子住,奥尔加常跟她们打架,抓着她侄女的头发,母亲和侄儿便跳到奥尔加身上,而奥尔加和侄儿、侄女、桌子、椅子打成一团。
一天,有个住客做生日,请奥尔加同她搓麻将,她们一连打了四十八小时,奥尔加输了二百块钱,为着还债,她将她自己房间的一部份分租给人,当搬移一个沉重衣箱的时侯,一不小心,她受了很利害的伤,有几个月她仍是那样的软弱,很难行动。一天,她上楼来看我们,坐在椅上哼着告诉我们,医生说她的伤一定要动手术,李曼女士常对她谈到耶稣,现在又劝她去为自己祷告。于是奥尔加回到她的房里,跪下来祷告说:「亲爱的神,我是个顽皮的女孩子,求你医治我,使我的伤好了。我向你许愿,以後不再顽皮,不再搓麻将,也不再喝酒、跳舞,不再和人争吵了。」立刻她觉得伤不痛了。尼尔斯那晚回家说: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要送她到医院去。
「不!不!尼尔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伤已经好了。」
「你不要胡说,医生说你若不经过手术,你的伤不能好。」
「尼尔斯,我不需要动手术了,耶稣医好了我。」她拒绝进医院,因为她确实好了。她赶快的上楼到我们的房间,虽然我们正在招待一班客人,她急不及待地,就把这神迹告诉我们。
奥尔加遵守她所许的愿,她确实从那时候起,完全的改变了。这幢房子後来也安静了。她常来我们楼上祷告读经,她祷告很简单,像小孩子一样,「父亲,你知道我可能会跌倒,求你救我起来。」一天正在读箴言,她的心灵被感动,她告诉我们说:「圣灵告诉我:你这懒惰的小东西,去看看蚂蚁,它在整个夏天工作,为冬天预备。」所以她将丢在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开始学做自己的衣服。
她又去还她的赌债,她站在赌房的门口,当她望着那些贪婪的面孔和赌钱人战抖的手,她怕又被引诱不敢进去。一个大的拯救曾临到她,使她已经从这个捆绑得着释放了,她感谢神,让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生命!.
现在她要帮助她的男朋友,请李曼女士教他,她说:「我有一个新的心,我要他也有一个新的心,圣经里有许多宝贵的东西,我也要他读圣经。」
但她这种新生活的方式,尼尔斯不喜欢,他说:「你说不跳舞,不吸烟,不喝酒,我终日在监牢里工作,你现在又使我的家变成一个监牢了。」
然而,奥尔加学了藉祷告来到神的施恩宝座前,她这样地祷告说:「父啊!我爱尼尔斯,我要他同我走一样的路,若祢愿意他离开我,也可以,求你将你的意思放在我心里。」神应许了她的祷告,因为有一天,尼尔斯有一个假期,带她到一个礼拜堂里举行了结婚礼。
我们的房子充满了各种声音,一位受过教育的中国女子在楼下租了一间房子,她是被丈丈遗弃的,所以她在佛教里去找安慰,每天黎明提高她的声音念经,大部份的住客是夜里宴乐才回来睡觉,他们指责她在早晨打扰他们的睡觉,我们曾常常对她说在基督里才有安慰,但是她表示无兴趣。後来,有一天她告诉我们,她决定往西去寻找她的丈夫,临行时我们送她一本圣经,当作送别的礼物。几个月之後,我们收到她的一封信,原文如下:
李曼女士蔡小姐:
我好久没有见你们,但是我常常想念你们,自从我离开上海去找我的丈夫,在汉口因为被误认我是间谍,将我下在监里,我在这里还要坐六个月的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