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生_2-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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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门找不着,你就能走出一里地去。我面对这个场面惊住了。我找李平分,
李平分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找杨勇,他已经累得嗓子改音儿了,啊了半天,我还不
知道他说什么。我看周围的所有人,把希望都寄托在最后一天合成上,就像黄一鹤
导演曾经说过的那样:“不到播完了,准也不知道结果。”而且所有的人都怀着一
种侥幸:也许今年更火了呢!?但是,过去的成功是建立在充分的准备之上,而今
天我发现黄一鹤导演驾驭不了整个场面,经常处于一种茫然之中。我的搭档李文华
老师,今年患了喉瘤,我选择了一个和他长相差不多的新伙伴,四十五岁的王金宝。
他和我一起去了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慰问留学生,也一起回北京参加春节晚
会。我和王金宝的相声;居然没有一次审查,没有一次合成,只是大概知道一个顺
序,就决定了,这和我过去两年所经历的完全两个样!
混乱的晚会到了直播那天,所有人的担心出现了。我们居然演了一场全国几亿
观众,没有一个人说好的晚会。
奇怪的1985 年春节晚会。演员的阵容不能说不强大,节目也不能说不精彩。
灯光舞美花的工夫之大就更甭提,就黄一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信誓旦旦,
足以证明他在这上花的气力。但是不知道是哪炷香没有烧到,用后来总结经验教训
的话说——“严重失控!”于是一切精彩都被浸在了混混沌沌的忙乱之中,该有光
的没光了,该有彩的也没彩了,直播这天,问题接踵而来,好像一切都走到了背字
上。
陈冲的一句:“你们中国人……”让中国人忿忿了多少日子。她那年是本命年,
也是图个吉利避避邪,陈冲扎了一条红腰带。在体育场候场的时候,她和我说:
“昆儿哥,我说几句拜年话吧!”我回答:“那有什么问题,马季老师给你主持,
我给你打个招呼。”马老师请上陈冲后,陈冲兴致勃勃他讲了起来。也许是没组织
好,说了句:“按你们中国人的习惯,我在本命年扎了一根红腰带……”一下子把
自己摆错了位置,激怒了中国人。有人质问:
“你是哪国人?”有人批判:“什么红腰带,宣扬封建迷信!”一连气儿就是
喧喧闹闹半年多。陈冲一条红腰带,也没保住她在本命年不遇厄运,不知是不是命
里该着?
相声界的祖宗——马三立也是没掌握“见好就收”的原则,在偌大的工人体育
场,形影孤单地一个人说了三段相声,让观众看烦了。有人说:“弄得什么节目,
没意思还说那么长。”有人对老前辈不敢说什么,拿马季撒气,怪他在前面讲了那
么多什么“师傅、师爷”的,而且一再请返场,讨好自己的祖师爷,“行帮习气,
市俗气息”。马老师也是有苦难说。
陈佩斯、朱时茂把去年砍掉的小品《考演员》拿了出来,而且丰富了不少。但
就是这样也难逃厄运。说完以后就有人打电话来斥责说“低级趣味”,“比去年的
《吃面条》掉了一个档次”。
在歌曲节目上,剧组把宝押在了董文华、柳培德演唱的《十五的月亮》这首歌
上面。董文华初出茅庐,此歌非红不可。柳培德是民族小嗓,唱得是味道浓厚,圆
润动听。但一损俱损,一伤百伤。董文华的歌声过去以后,反映甚微,柳培德更是
让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不是董文华在别的晚会上再一次唱红了这首歌,恐怕她也得
走不走运的柳培德的路子。“复原”回到老地方,在歌厅里作伴唱的角色去了。
命运,真能捉弄人。全是大红的人,或是应该红的人,而且后来都红了的人,
偏偏在这次晚会上一个比一个水,一个比一个蔫。香港的大腕儿汪明荃、罗文,谁
能记得起他们在1984 年就在六千人的工人体育馆演唱过的事呢,而且当时寥寥无
几的掌声大概他们连回忆都不敢回忆。十年以后的北京万人首都体育馆周华健、黎
明的专场晚会,场内人声鼎沸,观众如醉如痴,与眼前的场面宛如天上地下,怎么
比呢?越剧新秀茅威涛、何赛飞当时还是小孩子,演完以后她们含着泪水问我:
“姜老师,北京人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越剧,怎么这么冷场呢?是不是听不懂?还是
我们两唱得太不好了?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冷静的观众。”面对这些问题,我无言以
答,面对两个第一次踏上首都这么大舞台的她们两,我只好以苦笑几声了之。
连去年主持获得好评的黄阿原也受到指责。许多观众来信:“不能让他主持了!”
现场游戏摩托车赛也成了问题。节目演完以后一直有人在追查那几辆赞助的摩托车
到了谁的手里。
那一天也真是怪了,北京冷得出奇,观众全是穿着棉大衣、棉袄、棉裤来的,
而进了工人体育馆以后,偏偏“工体”的人不太配合,据说是该交的取暖费没交
(或是交迟了),迟迟不给暖气,所有的人都不愿脱掉棉大衣,现场一再动员,观
众迟迟不动,冻得手拿不出,谁给你鼓掌,冻得嘴都张不开,谁给你笑?
我和王金宝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的。我和王金宝的合作也在这次演出以后划
了问号。
黄一鹤也糊涂了,怎么会这样呢?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是每次直播以前,他的牙会肿,而这次是直播以后,他的牙肿了。
几个星期以后他还问我:“姜昆,你看重播我编的片子没有,还是非常不错的,
那天为什么就……”皇帝和乞丐有时候的距离仅仅是一条线而已。我望着困惑的黄
一鹤。我知道这几天的反映,我也清楚他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一直如日中天的黄
一鹤,偏偏在他近五十岁的时候,满怀豪情,使尽全力的解数走了这么一个瞎步。
这一跤跌得他鼻青脸肿,五十而知天命,不知这是不是天命……。
晚会是结束了,可一切和这次失败相关的厄运还在继续着。春节晚会,与他一
起奋斗的人们为他荣光而荣光,也为他倒霉而倒霉。十几年以后的《马季传》里,
有这一年情形的记载:
围棋有所谓一招走错,满盘皆输的“败招”。如果说,1985 年春节联欢晚会
有什么败招,那就是把演出场地选在了工人体育馆。这里场地开阔,声音轰响,舞
台置于场地中央,四周搭就人工的小桥流水,出奇猎巧,似有创新,却无助于演出。
人的智慧也跟宇宙中的物质一样,不会自行消失的。然而,在一段时间里却会
集中于特定的领域。如果不曾集中于事业开创。 必然会转移到助长无聊。
果然不出所料,1985 年春节联欢晚会失败了。
整台晚会组织混乱,结构松散,节目缺乏新意,失误迭出。上至中央领导,下
至平民百姓,强烈不满,同声谴责。几乎众口一辞:这台晚会是怎么搞的?应当清
醒清醒了!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三国演义》里倒有位赵子龙,不过神化色
彩相当明显。虽然人们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然而,在我们这个几千年植根于小衣
经济的极端化盛行的环境里,也就“常事”不“常”,失败难以被谅解和宽恕。先
前是“一美遮百丑”,铺天盖地赞扬夸奖;如今一朝失手,顷刻变成“一丑遮百美”,
一无是处,全盘否定。从表象看,就是人们习以为常的“墙倒众人推”。
有家报纸……发表短文……
联欢会上,主持人马季把影星××介绍给观众。××上台讲了一句不合时宜的
话:“中国人习惯本命年过生日时扎根红腰带,我今天也扎了。”会后,在查××
上台讲错话的责任时,马季作为主持人被推了出来。这个问题尚未说清,在会后的
一片混乱中,马季为晚会拉赞助弄来的一辆作为奖品的“嘉陵”摩托车又不翼而飞。
这时中央电视台有人跳出来检举揭发:马季监守自盗。后来这些事最终在广电部副
部长谢文清一句“有责任我全担下”声中告一段落。
有人检举××弃春节联欢晚会于不顾,外出抄肥挣大钱;有人检举××向中央
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索要高额报酬;最具“墙倒众人推”色彩的莫过于追溯1984
年轰动一时的《“宇宙”牌香烟》是否接受了厂家的贿赂?真是欲加之罪,何患允
辞?往昔的“一美”,竟也变成了“一丑”,难道不是个人毛骨悚然的生活魔术吗?
马季事后回忆说:
中央派了国务院信访处的几位同志来调查这件事情。
……信访处的同志说:“这次春节晚会反映挺多,领导上也有些意见,你们都
是当事人,请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况咳,失败的1985!
重振的一九八六
1986 年春节晚会。
主持人:赵忠祥、方舒、姜昆、王刚、刘晓庆、顾永菲。我表演的相声:
《照相》;合作者:唐杰忠。
中国人最爱说的几句话:“吃一堑,长一智”;“前车之辙,后车之鉴”;
“失败乃成功之母”。
在1986 年,没有比春节晚会的编导们更能深刻领会这些话的含意了。
1985 年这个跟头太大了,付出的代价也太沉重了!大家都在异常艰难的步履
中,度过了这一年的前一半。在纪委检查、领导追查、剧组清查,以及不间断出现
的你想不到的问题慢慢淡化以后,接踵而来的问题是下一年的春节晚会还搞不搞?
怎么搞?由谁来搞?
“我从哪儿跌倒的,从哪爬起来。”黄一鹤用这样一句经常被人用惯了的话,
极其准确地表达了他那时的心情。黄一鹤是条汉子,在搞春节晚会的过程中,我亲
眼目睹了他为了这个事业,是如何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拼搏。
面对来自家庭的嗔怒:女儿患重病,夫妻关系紧张,我曾看到他无奈而又愧疚
的表情和长叹。面对来自同行的嗔怪:对他工作安排的不解,以至摔耙子搁车,对
他过分自信的工作态度有意见,而在各种场合表现出对总导演的不尊重以及蔑视,
我看见他一口一口抽着烟的苦笑。我佩服他的多少有点刚愎自用的性格,我也欣赏
他能够忍辱负重的涵养。有时我想:他求什么呢?真的,那时候的春节晚会,远没
有现在春节晚会那样的牛气,没有诸多单位经济的赞助,也没有众多大牌明星的蜂
拥,许多节目都是求演员来搞,一次求不成还要求两次、三次。现在的春节晚会搞
好了就立功、受奖,而那时候的春节晚会好像只有搞不好了挨批评这一种回报。就
是这样,黄一鹤在1986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向领导打报告,要求1986 年的春节晚
会还是由他执导。
去年失败了,而且教训那么大,中央电视台半年不得安宁。
今年还让他搞,会不会重蹈覆辙?
台里的领导还是了解黄一鹤的,在他人生最艰难、事业受重创的时候,中央电
视台决定:1986 年春节晚会的总导演:黄一鹤!
是属于戴罪立功,还是属于危难中受命?不过,我应黄一鹤之召到春节晚会的
时候,我已经看到黄一鹤从1985 年的泥塘中爬出来了。他瘦了许多,使得原来不
胖的他更显得清瘦一些。而且,从他和我的谈话中,我已经感到他又恢复了以往的
自信和进取的劲头。“去年一盆冷水,冻得打了半年的哆嗦。”黄一鹤说,“现在
冷静了,也平静了。今年的搞法是吃透两头儿,打翻身仗。中央大概也是因为去年
失败的原因,今年格外的重视。中央领导格外的关心,就我们今年的宣传中心和重
点有几次谈话。我们一定得卸掉包袱。
翻身仗要打,但不能背着包袱打。要轻轻便便地打漂漂亮亮翻身仗,是我的想
法。”不知黄一鹤是怎么琢磨的,这一年我看他似乎轻松了很多。在春节晚会的具
体安排上,我听得出,他下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功夫。这我在后面会有介绍。
这一年,吸取去年的经验,黄一鹤在创作组的力量上做了大幅度的调整。
前三年的创作班子,原则上调动不大,据认为,这也是1985 年失败的一个因
素之一。为此,黄一鹤召集一些老作家为骨干,换掉了前三年的创作人员。
他请来了中国广播说唱团的“大笔杆子”、山东快书表演艺术家赵连甲,请来
了刚刚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文工团的团长焦乃积,还请
来了解放军空军政治部文工团因创作大型歌剧《江姐》而出名的词作家阎肃。俗话
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三位老将出马,能量不可估。我到创作组时,节
目已经出来不少了。焦乃积已经写出了小品《卖羊肉串》。温中甲把大串联的歌已
经写好了,全是前几届晚会中受大家欢迎的名曲。因演电视剧而大红大紫的话剧演
员李婉芬、周国治,排好了小品《送礼》,被大多数人看好。这是阎肃同志初稿,
赵连甲同志改编的。四川谐剧《零点三》是此次晚会推出的新品种,大家对新人沈
伐的表演寄托着希望。大部份节目已经有了眉目,单等串联成型。整个剧组朝气蓬
勃,各个部门的运转极其正常,倒让我这晚到的人感到有些落伍了。
我赶紧入剧组,也为追随黄一鹤“重振八六”而努力。
找回1983
1985 年的失败,像行进路上的警示牌,时时提醒着今年的创作员们。我是今
年撰稿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赵连甲、阎肃、焦乃积等老将的出马,都有点临危受命
的劲头儿。所有创作员的心中都有个影子模,那就是1983、1984年的春节晚会,尤
其是定下调子来的1983 年春节晚会。
赵连甲说:“我们搞曲艺创作的有不少好点子,可是这点子不能出格儿,相声
有相声的格儿,山东快书有山东快书的格儿,春节晚会就是春节晚会的格儿。1985
年就是出了格儿了,把小汽车都弄到晚会上去了,咱得接受教训。
1983 年成功在什么地方?所有的创作人员都得清清楚楚,今年从一落笔就得
循着这个格,不能走瞎道儿!”他这句话真起作用。其实黄一鹤早就定下这个基调
了。黄导把我找到了剧组时,就“委以重任”:“姜昆,去年我跌了一个大跟头,
今年要再跌的话,我可就爬不起来了。半年多了,我净对付工作组了,现在刚静下
心来。
像1983 年一样,我把‘宝’又押在主持人这儿了!你到关键的时候得冲得上
去!”说着,他从床底下拿出一大箩录像带来。
“刚建组的时候,我就调来一大批资料。这是香港的新春晚会;这是美国一个
颁奖的大晚会;这是苏联去年的圣诞晚会……”说到这儿,他兴致勃勃他说:“你
跟我看看,我觉得这一盘对我们启发最大。”这一年的苏联圣诞晚会确实热闹非常。
他们分三个会场,每一个会场都有几百名的观众,由一个主持人从头到尾地在三个
会场串来串去,三个会场的节目种类不同,也有三个主持人跟他插科打诨。由于听
不懂说什么,所以只能看个大概。当看得差不多的时候,黄导把片子倒到开头。他
说:“我们想把这个点子借鉴过来!”圣诞晚会的开头是这样的:欢庆会场的门前,
一辆苏式大“吉姆”停在装着五光十色圣诞彩灯和小礼物的松塔树前。门打开后,
主持人迎上前去,接参加晚会的嘉宾下车。一下车了不得了,从这辆“吉姆”上足
足下来四五十位嘉宾。原来,拍摄的时候,只是车停下来,那�